35、夜行者
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红玉把带来的饭菜放到了桌子上,她拿的是一个金属的饭盒,饭盒里装的是菜,有馒头用纸包好。早上上班的时候放到锅炉房去,锅炉房的老师傅帮着放在炉子边保温,中午再取回来。
她打开盒子,刚用筷子拨了几下饭菜,就有人在聊公司的大明星。
“侬听了吗?周小姐和外面的一个大员好上了。”
“真的阀,侬是听谁说的?”
这些和红玉无关,她只想吃自己的饭,这个时候门口有人叫:“齐红玉,有人找。”
齐红玉纳闷是谁找自己,把饭盒盖上出了仓库。她出了电影公司的大门,就看见有一辆车停在路边,郭邑丰在车上招手。
齐红玉的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妹妹出事儿了。
她赶快横穿马路来到郭邑丰的车边,郭邑丰看了看周围,让她上车了。
“郭先生,是不是我妹妹她......”
“她前不久和我一起去了金陵,生病了,这两天刚好。就是昨天不顾病体睡的很晚,我想请红玉姐写封信劝劝她,”说到这里,郭邑丰担心有人跟踪自己,他总觉得有视线盯着自己,就凑近红玉的耳边,嘴唇没动,避免会唇语的把自己的话解读出来,“也请红玉姐闭嘴,她晚上出去玩儿的事儿谁都不能知道。”
红玉这些年的日子不是白过的,语气中的警告威胁她听明白了,心里也明白了,妹妹露馅了,她很着急,后背心一身冷汗,立即低下头掩饰表情,“您放心,我一定会给她写信的,这么多年来我们姐妹两饥一顿饱一顿,受过冻也遭过罪,身体自然不会太好,还请您费心照顾她,我写完信就给侯先生,请他转交。”
郭邑丰这才坐正了身体,“红玉姐放心吧,我的太太我自然会照顾的妥妥当当。不知道姐姐最近可好,听说工作很顺利?”
“是的,多谢,这里的同事很好相处,主管也不坏。”
同事们就是爱嚼舌头,她们嚼舌头的对象都是公司内部的明星。说不到红玉身上,而且红玉多少管点事,大家见了她的面都是笑嘻嘻的。当初红玉入职的时候,帮派里的人在老
侯的要求下特意给电影公司的经理打过招呼,也没有人刁难她。所以这段时间她的生活还是很平和的。
红玉有些踌躇,“马上就是十月十五了,我想和妹妹见一面,一起到路口给家里人烧纸,往年都是一起的......”
“我会考虑的,刚才的事儿还请红玉姐记住,写了信只管交给老侯。”
红玉点了点头,知道郭邑丰不想再说了,就推开车门下车。
郭邑丰随后开车离开了,红玉看着车子走了,颇有些心不在焉。她穿过马路,要回公司的时候,被人一下子拽住了胳膊。
一个斯斯文文的男人拉住了她,“齐小姐,你还好吧,我看你有些提不起精神?是......病了吗?”
这个斯文如学者一样的男人其实是个商人,在一家纺织洋行里做大班,也就是洋行经理。他们洋行往电影公司送过很多布料,有些事装饰用的,比如电影场景里面的布幔窗帘,有些是做衣服用的,比如说给那些电影明星做道具服装。
这个年代识字的人少,每次交接的时候,红玉都被主管喊过去和洋行的人对接,一来二去,两个人就认识了。
“原来是蔡经理,您好。我身体很好,刚才听说我妹妹病了,我心里记挂。”
两个人一起往大楼处走,这位蔡经理就问:“没想到您还有妹妹,也对,您平时行动很利索的,应该是经常照顾弟弟妹妹。”
红玉不想和他多说,笑了笑,“您是来和我们经理对账的吗?您去二楼就行了,我就不奉陪了,告辞。”
她毫不留恋的走了,这个蔡经理伸手想拦住她,不过手伸出去终究没拉。他有些怅然,对着红玉的背影看了一会,很想问刚才开车的那个男人是谁,但是思来想去,自己并没有什么立场去问。
红玉回到仓库,大家都快吃完了,正兴高采烈的说话,她悄悄的回来,默默的把自己的饭菜吃了,才和大家一起去洗餐具。
到了下午刚上班,就有主管来通知:“红玉姐,下午有胡小姐的戏,她亲自点了你负责她的服装,你下午去片场吧。除了胡小姐穿的衣服,其他的你也要负责起来,多盯着那几个手脚不利索的阿婆,她们上次都弄烂了一件衣服。”
红玉答应了
一声,她心里明白,不是拍摄的时候弄烂的,而是看管服装的几个阿婆故意弄烂的,弄烂了公司就会丢弃,她们捡回去缝缝补补给家里的人穿。到了片场,她赶快找到这次的主演胡小姐,这是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加上成名很早,胡小姐在沪上颇受追捧。
这位胡小姐正在喝果汁,看到提着衣服来的红玉,忍不住把杯子放下,“齐小姐,是我的衣服吗?”
“是的,新做的,这是沪上手艺最好的老师傅做的,您先试试是不是合身。”
胡小姐就带着红玉去换衣服,换的时候问红玉:“我看你身段脸盘都好,这次的电影还缺一个丫鬟的角色,要不你试试。”
红玉赶快摇头,她不是没成过名,她当初在北平也是被捧过的,尽管电影这个行业比较新鲜,但是戏子和电影明星没有太大的区别,别看很光鲜,其实很多时候还是身不由己。
“我不行的,我被人家看着浑身僵硬,不是吃这碗饭的。”
胡小姐有些失望,“你这身段脸盘在仓库里呆着太屈才了,你别觉得丫鬟这个角色丢人,我跟你说有很多出场机会的。”
红玉蹲下来帮着她系上最下面的几颗盘扣,“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真的干不了。”
胡小姐对红玉的印象很好,“要不然你来给我做助理,我看你识文断字,说话谈吐都很文雅,你肯定是见过世面的,在仓库才能挣多少,不如来我身边,我一个月给你八十块大洋怎么样?如果做得好,给你一百块。”
红玉摇了摇头,助理不好做,而且自己现在是不想和任何人接触。
胡小姐忍不住失望了起来,一场戏拍完,演员们都坐下休息,这些工作人员开始收拾。红玉拿着本子开始清点衣服,就在这个时候,她听见有人说“沪上的议员李先生送给胡小姐的花请签收一下。”
胡小姐都没问谁是李议员,直接拒绝了,出面打发人的就是她的助理。这边的人刚打发走,又听见很多没听说过的人物送花送马场的贵宾室票,还有人邀请胡小姐乘船出海去香江玩。光听名头就知道这些人来头很大,胡小姐不愿意去,难为的还是助理。
红玉为刚才自己推掉助理的事儿
感到庆幸,这一百块大洋也不是人人都能拿的。
回到办公室已经很晚了,她把这些天的感悟加加减减的写下来,用的是特殊的纸和墨水,这是老侯交给她的。
写完封好,打算回去后交给老侯的人。
就在她锁门出去的时候,蔡经理从楼梯上下来,两个人似乎是偶遇了,蔡经理笑的很含蓄,“齐小姐,能一起吃饭吗?”
红玉不想去,刚摇头,这位大班就说:“我还有些工作上的事儿和你商量。”
就在蔡经理约着红玉吃饭的时候,郭邑丰带了一束粉色的菊花来接楚鱼。
菊通“吉”,送人是个好寓意。楚鱼拿着花翻来覆去的看,“这花应该能养一阵子吧?”
“回去试试,让老穆找个花瓶给你。”
车子走了一段,楚鱼看着大街上贴着的海报,拉了拉郭邑丰的袖子,“诶诶诶,有新电影,走,我请你看电影。”
“你怎么这么大方?”
“我今天拿到奖金了,我告诉你,我翻译的一篇文章被主编赞扬了,给了我两块钱的奖金,一张电影票五毛,两个人是一块。够咱们看电影了。”
郭邑丰的脸恨不得笑出褶子,总算是看到了一点胜利的曙光了,下一步的目标就是确定婚期。
“行啊,这剩下的钱咱们买两瓶汽水,再买一把瓜子儿。我今天一定要花完你这两块钱。”
把车停好,两个人去买票。买了票和汽水瓜子,兜里就剩下两毛钱。花自己的钱,楚鱼很趾高气昂,指使着郭邑丰找座位给自己拧瓶盖嗑瓜子,她看的美滋滋的,但是郭邑丰抹黑给她剥瓜子,电影是什么都没仔细看。
到最后放出职员表的时候,大家都已经站起来走了,他们两也跟着往外走,郭邑丰搂着她随着人群慢慢挪出去,楚鱼面对着荧幕和他说笑,突然瞥见了齐红玉的名字。
服装:齐红玉
楚鱼的心狂跳,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姐姐居然在电影公司。
郭邑丰搂着她,发现她的肌肉忽然紧绷,顺着目光往荧幕上看了,顿时长出一口气,完蛋了,这下藏不住了。
两个人从电影院出来,郭邑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想吃什么?明天佣人才会到,今天回家还是没饭吃。你想吃面吗?”
楚鱼揪着他的衣服领子,“咱们不着急吃饭,咱们先说说我姐的事儿。是你带我去,还是我自己找过去?”
郭邑丰心情忐忑的问,“你找到她了不会离开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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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开盒子,刚用筷子拨了几下饭菜,就有人在聊公司的大明星。
“侬听了吗?周小姐和外面的一个大员好上了。”
“真的阀,侬是听谁说的?”
这些和红玉无关,她只想吃自己的饭,这个时候门口有人叫:“齐红玉,有人找。”
齐红玉纳闷是谁找自己,把饭盒盖上出了仓库。她出了电影公司的大门,就看见有一辆车停在路边,郭邑丰在车上招手。
齐红玉的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妹妹出事儿了。
她赶快横穿马路来到郭邑丰的车边,郭邑丰看了看周围,让她上车了。
“郭先生,是不是我妹妹她......”
“她前不久和我一起去了金陵,生病了,这两天刚好。就是昨天不顾病体睡的很晚,我想请红玉姐写封信劝劝她,”说到这里,郭邑丰担心有人跟踪自己,他总觉得有视线盯着自己,就凑近红玉的耳边,嘴唇没动,避免会唇语的把自己的话解读出来,“也请红玉姐闭嘴,她晚上出去玩儿的事儿谁都不能知道。”
红玉这些年的日子不是白过的,语气中的警告威胁她听明白了,心里也明白了,妹妹露馅了,她很着急,后背心一身冷汗,立即低下头掩饰表情,“您放心,我一定会给她写信的,这么多年来我们姐妹两饥一顿饱一顿,受过冻也遭过罪,身体自然不会太好,还请您费心照顾她,我写完信就给侯先生,请他转交。”
郭邑丰这才坐正了身体,“红玉姐放心吧,我的太太我自然会照顾的妥妥当当。不知道姐姐最近可好,听说工作很顺利?”
“是的,多谢,这里的同事很好相处,主管也不坏。”
同事们就是爱嚼舌头,她们嚼舌头的对象都是公司内部的明星。说不到红玉身上,而且红玉多少管点事,大家见了她的面都是笑嘻嘻的。当初红玉入职的时候,帮派里的人在老
侯的要求下特意给电影公司的经理打过招呼,也没有人刁难她。所以这段时间她的生活还是很平和的。
红玉有些踌躇,“马上就是十月十五了,我想和妹妹见一面,一起到路口给家里人烧纸,往年都是一起的......”
“我会考虑的,刚才的事儿还请红玉姐记住,写了信只管交给老侯。”
红玉点了点头,知道郭邑丰不想再说了,就推开车门下车。
郭邑丰随后开车离开了,红玉看着车子走了,颇有些心不在焉。她穿过马路,要回公司的时候,被人一下子拽住了胳膊。
一个斯斯文文的男人拉住了她,“齐小姐,你还好吧,我看你有些提不起精神?是......病了吗?”
这个斯文如学者一样的男人其实是个商人,在一家纺织洋行里做大班,也就是洋行经理。他们洋行往电影公司送过很多布料,有些事装饰用的,比如电影场景里面的布幔窗帘,有些是做衣服用的,比如说给那些电影明星做道具服装。
这个年代识字的人少,每次交接的时候,红玉都被主管喊过去和洋行的人对接,一来二去,两个人就认识了。
“原来是蔡经理,您好。我身体很好,刚才听说我妹妹病了,我心里记挂。”
两个人一起往大楼处走,这位蔡经理就问:“没想到您还有妹妹,也对,您平时行动很利索的,应该是经常照顾弟弟妹妹。”
红玉不想和他多说,笑了笑,“您是来和我们经理对账的吗?您去二楼就行了,我就不奉陪了,告辞。”
她毫不留恋的走了,这个蔡经理伸手想拦住她,不过手伸出去终究没拉。他有些怅然,对着红玉的背影看了一会,很想问刚才开车的那个男人是谁,但是思来想去,自己并没有什么立场去问。
红玉回到仓库,大家都快吃完了,正兴高采烈的说话,她悄悄的回来,默默的把自己的饭菜吃了,才和大家一起去洗餐具。
到了下午刚上班,就有主管来通知:“红玉姐,下午有胡小姐的戏,她亲自点了你负责她的服装,你下午去片场吧。除了胡小姐穿的衣服,其他的你也要负责起来,多盯着那几个手脚不利索的阿婆,她们上次都弄烂了一件衣服。”
红玉答应了
一声,她心里明白,不是拍摄的时候弄烂的,而是看管服装的几个阿婆故意弄烂的,弄烂了公司就会丢弃,她们捡回去缝缝补补给家里的人穿。到了片场,她赶快找到这次的主演胡小姐,这是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加上成名很早,胡小姐在沪上颇受追捧。
这位胡小姐正在喝果汁,看到提着衣服来的红玉,忍不住把杯子放下,“齐小姐,是我的衣服吗?”
“是的,新做的,这是沪上手艺最好的老师傅做的,您先试试是不是合身。”
胡小姐就带着红玉去换衣服,换的时候问红玉:“我看你身段脸盘都好,这次的电影还缺一个丫鬟的角色,要不你试试。”
红玉赶快摇头,她不是没成过名,她当初在北平也是被捧过的,尽管电影这个行业比较新鲜,但是戏子和电影明星没有太大的区别,别看很光鲜,其实很多时候还是身不由己。
“我不行的,我被人家看着浑身僵硬,不是吃这碗饭的。”
胡小姐有些失望,“你这身段脸盘在仓库里呆着太屈才了,你别觉得丫鬟这个角色丢人,我跟你说有很多出场机会的。”
红玉蹲下来帮着她系上最下面的几颗盘扣,“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真的干不了。”
胡小姐对红玉的印象很好,“要不然你来给我做助理,我看你识文断字,说话谈吐都很文雅,你肯定是见过世面的,在仓库才能挣多少,不如来我身边,我一个月给你八十块大洋怎么样?如果做得好,给你一百块。”
红玉摇了摇头,助理不好做,而且自己现在是不想和任何人接触。
胡小姐忍不住失望了起来,一场戏拍完,演员们都坐下休息,这些工作人员开始收拾。红玉拿着本子开始清点衣服,就在这个时候,她听见有人说“沪上的议员李先生送给胡小姐的花请签收一下。”
胡小姐都没问谁是李议员,直接拒绝了,出面打发人的就是她的助理。这边的人刚打发走,又听见很多没听说过的人物送花送马场的贵宾室票,还有人邀请胡小姐乘船出海去香江玩。光听名头就知道这些人来头很大,胡小姐不愿意去,难为的还是助理。
红玉为刚才自己推掉助理的事儿
感到庆幸,这一百块大洋也不是人人都能拿的。
回到办公室已经很晚了,她把这些天的感悟加加减减的写下来,用的是特殊的纸和墨水,这是老侯交给她的。
写完封好,打算回去后交给老侯的人。
就在她锁门出去的时候,蔡经理从楼梯上下来,两个人似乎是偶遇了,蔡经理笑的很含蓄,“齐小姐,能一起吃饭吗?”
红玉不想去,刚摇头,这位大班就说:“我还有些工作上的事儿和你商量。”
就在蔡经理约着红玉吃饭的时候,郭邑丰带了一束粉色的菊花来接楚鱼。
菊通“吉”,送人是个好寓意。楚鱼拿着花翻来覆去的看,“这花应该能养一阵子吧?”
“回去试试,让老穆找个花瓶给你。”
车子走了一段,楚鱼看着大街上贴着的海报,拉了拉郭邑丰的袖子,“诶诶诶,有新电影,走,我请你看电影。”
“你怎么这么大方?”
“我今天拿到奖金了,我告诉你,我翻译的一篇文章被主编赞扬了,给了我两块钱的奖金,一张电影票五毛,两个人是一块。够咱们看电影了。”
郭邑丰的脸恨不得笑出褶子,总算是看到了一点胜利的曙光了,下一步的目标就是确定婚期。
“行啊,这剩下的钱咱们买两瓶汽水,再买一把瓜子儿。我今天一定要花完你这两块钱。”
把车停好,两个人去买票。买了票和汽水瓜子,兜里就剩下两毛钱。花自己的钱,楚鱼很趾高气昂,指使着郭邑丰找座位给自己拧瓶盖嗑瓜子,她看的美滋滋的,但是郭邑丰抹黑给她剥瓜子,电影是什么都没仔细看。
到最后放出职员表的时候,大家都已经站起来走了,他们两也跟着往外走,郭邑丰搂着她随着人群慢慢挪出去,楚鱼面对着荧幕和他说笑,突然瞥见了齐红玉的名字。
服装:齐红玉
楚鱼的心狂跳,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姐姐居然在电影公司。
郭邑丰搂着她,发现她的肌肉忽然紧绷,顺着目光往荧幕上看了,顿时长出一口气,完蛋了,这下藏不住了。
两个人从电影院出来,郭邑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想吃什么?明天佣人才会到,今天回家还是没饭吃。你想吃面吗?”
楚鱼揪着他的衣服领子,“咱们不着急吃饭,咱们先说说我姐的事儿。是你带我去,还是我自己找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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