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追逐、追随
赤带着轩辕和后跳上金鹏的背,冲上高空,远离人类的城池,飞向昆仑之巅,到了一个高耸的悬崖附近,盘旋了下,找到悬崖上的洞穴,冲了进去。
这洞穴是金鹏未被驯服前的巢穴,如今正好成了他们的栖身之所。
赤把轩辕和后抱下来,平躺地放在地上,解开他们的领口,发现他们颈上的神兽图腾淡了很多。他们中毒太深,陷入了昏迷,如果再不救治,恐怕回天乏术。
后身体里的液体能够救治他人,只要喝下他的血、唾液,或其它,包治百病。赤摸了摸后的脉膊,诧异地发现他气息微弱,体内的液体,似乎无法自解身上的毒。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赤眼中腾起深深的恨意,心里更是充满了恐惧。
他的两个同伴,有可能就此死去,离开他,消散在天地间。
威尼弗雷德感到一股巨大的悲伤笼罩了他,赤的痛苦,就是他的痛苦,赤的悔恨就是他的悔恨。
赤跪在轩辕面前,不断地摇晃着,呼唤着。也许是他的呼唤起了作用,轩辕猛地睁开眼睛。赤一把握住他的手,急促地问:“你怎样?”
轩辕转头,看向后,赤立即把后往他怀里塞,后的脸贴在轩辕的胸膛上,一动不动,异常乖巧。
轩辕艰难地抱紧后,怜惜地亲吻他的脸颊。
赤执起后的一缕发丝,小心翼翼地放在唇边摩挲。
“赤,神人的时代结束了。”轩辕冷静地开口,对死亡无畏无惧。
“只要我还活着,神人的时代就不可能结束!”赤咬牙切齿。“那凡人想成为大荒之帝,也要我允不允许!”
因担心轩辕和后,他急着离开,竟忘了先手刃人皇。
“没有他,还有别人。”轩辕道,“当凡人遍布神州大地时,便是神人隐退之时。”
“难道他们已经不再惧怕妖兽和天外异兽了?”赤讽刺。
“上次大战,妖兽和异兽所剩无几了。”轩辕道。
赤沉下脸。
“后暂时不会有事,他的体质遇毒,只会陷入沉睡。我死后……你便代我照顾他……”轩辕眼里有不舍,不甘。
赤握住他的手,双眼泛红。“你惹敢死,我便在你尸体面前上了后。”
轩辕深沉地望着赤。“尊重他。”
赤丧气地趴跪着,俯下身,亲吻轩辕的额头。“留下来,和我一起杀回去,灭了那些凡人!”
轩辕没有回答,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轩辕?”赤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强大到一剑斩万兽的轩辕,竟然就这样死在小小的毒酒上?
这叫他如何接受?
这个男人,一直是他追随的强者,是他心甘情愿承服的王者,他们并肩作战,经历了多少场大小战役,无往不胜,所向披靡。
而现在,他崇敬瞻仰的王,竟永远地闭上眼睛,不再醒来。
赤颤抖地抚摸轩辕的脸庞,探他的鼻息,颈动脉,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不管他如何检查,轩辕是真的没有活的迹象了。
那是什么毒?
竟如此彻底地破坏神人的力量,夺走神人的性命!
赤将视线移到轩辕怀里的后身上,摸了摸他的胸口,那里隐隐有心跳,正如轩辕所言,后没有死,只是陷入了沉睡。既然他的体液能自救,那是不是也可以救轩辕?
赤怀着一线希望,捧住后的脸,唇覆在他的唇上,吸他嘴里的唾液,努力了许久,也不知有没有吸到,他抬起头,转而覆在轩辕的唇,把口里的唾液度给他。
如此来往了数次,轩辕依然没有动静。
赤的拳头重重地捶在坚硬的岩石上,他心一横,咬破后的手指,吸了一口血水,喂进轩辕的嘴里,轩辕的唇被鲜血染红了,但依然无济于事。
赤吐出嘴里的血水,默默地把后的手指包扎起来。
唾液,血液,皆不行,那只剩下最后一种了。
可是……真的有效吗?
赤不敢肯定。
后在沉睡,身体机能暂停,能有那种液体吗?然而,那是精华所在,治疗效果最好,以往除了轩辕能使用,别人不行,赤也不可以。
赤的手指,在后的脸上慢慢地摩沙着,眼神温和。
威尼弗雷德第一时期感应到赤接下来想做的事,他有些无语,原始人的脑回路,不可理喻。如果真有用,轩辕为什么不在活着的时候,立即使用?
但赤太想复活轩辕了,散失了理智,几乎有些疯魔。如果轩辕真救不活,他将陷入心魔无法自拔。
赤眼神坚定,亲吻后的唇,慢慢地往下移。
他对后的身体非常熟悉,时常看后和轩辕在一起,清楚地知道后的敏|感点在哪,他不断地刺激着,努力了许久,后的身体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赤抬起头,在微红的唇上抹了抹,丧气地躺在轩辕的身边,握住他冰冷的手,转头望向洞外的天空。
他的神情冰冷,金色的眸子里酝酿着暴虐冷酷的因子。
只要还有一个神人活着,神人的时代绝不会结束!人皇想统治九州,站在权利的巅峰,也要看他答不答应。
赤翻遍昆仑山,寻到巨大的天然晶石,背回山洞,制成晶石棺,把一直没有腐化的轩辕封进去,再让沉睡的后躺在晶石棺盖上面,每天为他清理身体,精心细致地照顾着他。
人皇成为名副其实的帝王,他专制强硬,冷酷无情,以极快地速度掌握了政权,又派出高手,追杀那些出逃的神人。尤其是曾经的神帝和赤帝,以及后。
整整十年,他终于确定神人消失在神州大陆,凡人迎来了新纪元。
凡人繁衍的速度极快,老一辈死去,新一代出生,历史被重写,神人曾经的光辉事迹,逐渐被磨去,变成书说人口中离奇的神话故事,而他们的功绩,加诸到了人皇的身上,人皇将成为华夏之祖。
赤一直守着后,期盼着他能醒来,年复一年,他不曾放弃。
等了十五年,后还没有醒来,他却必须要离开一段时间。因为若再不报仇,那人皇将要寿终了。
他岂能让仇人善终?
金鹏冲出他的手臂,悬于半空,他纵身一跃,跳到金鹏的背上,穿破云层,半刻钟不到,即飞到了人类的城池上空。
他强势归来,金鹏哄亮的声音响彻整个皇宫。
凡人惊慌失措,那巨大得能蔽天遮日的金鹏,从天而降,大而宽厚的翅膀轻轻一扇,便掀翻了无数房屋。
人皇在众侍卫的簇拥下出现,十五年不见,他已步入中年,而站在金鹏背上的赤,依然年轻。
赤五指一展,一支长矛出现在他的手中,他冷冷一笑,朝人皇掷出长矛。
人皇却有恃无恐,那长矛快刺中他时,竟被一层防御膜挡住了。
长矛消失,回到赤的手中。
人皇大喝一声,皇宫里突然涌出现数十个丑陋的异兽,它们朝空中的赤发出威胁的声音。
赤大怒。“你竟敢圈养异兽!难道你不怕神州大地再次陷入战火之中?”
人皇高深漠测地道:“我自有驯养的手段。倒是你这个妖人,居然还活着。”
堂堂一介神人,被人皇污蔑为妖人,赤疾言厉声。“你竟敢对神人不敬!”
人皇鄙夷地道:“你算什么神人?我大荒子民皆黑发黑眼,你却如妖兽,褐发金眼。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赤眯起眼睛,如看死人般地盯视人皇。
他的外貌异于常人,一直是他心中的芥蒂,因身怀非同一般的力量,改变了他的发色和眸色,成为大荒之中,唯一一个异类。以前他是神人,无人敢取笑他,如今神人的威严不再,这些凡人竟敢指着他的外貌,侮辱他,罪不可恕!
赤猛地召唤出十余只神兽,以雷霆之势,冲向人皇。
那低阶的防御墙,在他面前不堪一击。
人皇本以来自己拥有足够强大的资本与神人抗衡,却失算了!他圈养的三阶异兽,对上这个曾经的神人帝君,竟然一触即溃。
赤之所以被称为赤帝,乃是因为他拥有移山倒海,拔地倚天的强大力量,非凡人能挡。
长矛一出,所有异兽身首异处,赤如死神般,带着凶煞之气,杀光阻挡他的人和兽,在人皇惊恐地注视下,一矛刺穿了他的心脏。
人皇伸出手指,想说什么,口内狂喷鲜血。
赤一转矛,刺得更深,把人皇死死地钉在地上。
宫中乱成一气,人皇被杀,凡人惊慌失措地逃窜。
冤有头,债有主。赤杀死人皇后,搜遍整个皇宫,把人皇的所有子孙全都搜出来。
这个男人如到处撒种的动物,在皇宫里养了上千的女人,每个女人都给他生下一二子嗣,还有那些半妖女人,十年间,为他生了数十个有妖力的孩子。
赤像割韭菜般,一枪扎死一个,血染了整个皇宫。
杀了整整一日一夜,确保不留下一丝血脉,他终于收手了。
人皇想留下自己的血脉?他偏要让他断子绝孙!
皇宫群龙无首,乱作一团,赤却拍拍屁股,骑着金鹏飞回了昆仑之巅。
当他踏进洞穴后,突然看到有人坐在石晶棺盖上。
后苏醒了!
赤站在洞口,痴痴地,愣愣地望着后。后手搭在石晶棺盖上,平静地回视他。赤三步做两步,快速地走过去,伸出双臂,抱住后,将他紧紧搂在怀中,亲吻他的发丝。
后怔了下,回抱他,拍拍他的背。
“后,轩辕死了。”赤道。
“我……知道了。”后低哑地道。
“其他神人都死了,整个大荒,只剩下你和我了。”
“……报仇了吗?”后问。
“嗯,杀了,全杀了,没有放过一丝血脉!”赤冷冷地道。
“应该留几个给我杀。”后叹道。
“我怕脏了你的手。”赤柔声说。
之后,两人不再交谈,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天地之间,唯有彼此可以依靠,那个如天神般的男人,永远地离开了他们,沉睡在石晶棺中,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守着轩辕,在山洞里过着原始生活。没吃的,就出去打猎,没穿的,就剥兽皮制成衣服。他们本就是原始人,非常习惯山顶洞人的生活。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两人躺在一起睡觉,不知不觉会激起身体的本能。
赤压着后,不断地亲吻他,后闪躲着,不让他亲到自己的唇。
“为什么?”赤不满地问。
后推着他的下巴,转头看向一旁的石晶棺。
赤顺着他的视线,半晌,轻声道:“轩辕说让我照顾你。”
“我不用你照顾。”后的眼睛幽深。“轩辕死了,我的心也死了。”
“我不可以吗?”赤丧气地问。“我可以像轩辕一样,爱你护你,让你快乐。”
“赤,从很早以前,我就想对你说,你对我的感情,和我对轩辕的感情不一样。”后推开他,坐了起来,伸手拍拍赤的头。
“哪里不一样?”赤绷着脸。
“你对我,对轩辕,是同伴之间的牵绊,即使有一天我死了,你也能活下去。但是……”后的声音有些哽咽,低沉。“我和轩辕,是灵魂伴侣,非他不可,谁都无法代替,谁都不能从我的心底抹去他。”
“我不要你抹去他,我自己也不会抹掉对轩辕的记忆。”赤握住他的手,金色的眼睛充满了悲伤。
“我有一种感觉,轩辕没有真正死亡。”后认真地道,“神人区别于凡人,便是强大的神力。我们收服神兽,让它们化为无形,依存在我们的身体里,给予它们神力,它们即可化为实体,与我们并肩作战。所以我想,神人的肉|身死亡,灵魂一定如神兽一样,存在于天地间,不会消散。”
“你是说……轩辕也许会换一具身体?”赤惊讶地问。
“对!”后的眼睛里闪耀着狂热的光芒。“我要去寻找轩辕,一定可以找到他,唤醒他的记忆,带他回来。”
赤觉得后太异想天开,可是自己竟被他说动了,心底涌现无限的希望。如果能够找回轩辕,那他们三个人又可以重新在一起了。
不管后所说的,同伴与伴侣之间有什么区别,他只想回到从前,三人一起生活,一起喝酒,一起战斗,一起站在力量的巅峰,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我陪你一起找,即使找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绝不放弃。”赤做出承诺。
后紧紧抱住他。“谢谢你,赤。”
赤见他主动投入自己的怀里,心情荡漾,忍不住又推倒后。
后被他压着,恼怒地瞪视他。他说了那么多,这家伙是木头吗?还听不懂?
赤嘴角上扬,握住后的手腕,压到头顶。“我又做不到最后,你怕什么?我还想留着力量陪你一起找轩辕呢。”
“那就放开我。”后无奈地道。
“我答应轩辕了,要照顾你。别的方面,你不比我差,也不用我照顾,但是这方面嘛,两个人比一个人舒服,你就当我取悦你。”赤厚颜无耻地说。
“不用!我自己来!”后咬牙切齿。
赤见后坚决拒绝,一脸遗憾。“你若需要,只管开口,我一定帮忙。”
“谢、谢了!”后松了口气。
威尼弗雷德也松了口气。
赤在感情方面,相当单纯,完全遵从身体的本能,大荒的人类,没有礼法和道德的约束,如天然的玉石般,未经雕琢,一切遵遁本性。
后不一样,他懂得了伴侣之间的情感真谛,忠诚、信任、还有生死不渝的坚持。
两者的思想境界已经属于两个层次,后走得更高更远,赤却还在原地踏步。也许不是他不进前,而是他不愿意往前走。
接下来的几年,他们结伴而行,在神州大地上不断地追寻着那个缥缈的希望。
人皇死后,凡人选出新的帝王,新帝王带领着凡人走向更加文明的社会,礼法越来越多,形成完善的礼仪制度,约束民众,维持秩序,社会从奴隶制度,走向了较为先进的封建社会。
赤和后的生命仿佛没有尽头,他们穿梭在凡人的世界中,冷眼旁观朝代更迭,从混乱到统一,从强盛到衰弱,这些寿命短暂的凡人,生活得多姿多彩,俨然成了神州大陆的主宰。
历史记录者,把神人时代从凡人的历史中抹去了,他们杜纂了一个远古神话,替代了那个真实存在过的时代,后代子孙不会记得,曾经有神人为苍生,与妖兽,与天降异兽拼死拼活地战斗,最后被人皇窃取了胜利的果实。
后坚信轩辕会重新投生在人类身上,他们是灵魂伴侣,通过神力的共鸣,一定能够寻找到他的转生。然而寻了数百年,茫茫人海,竟找不到一丝痕迹。
一次次的失望,令后精神萎靡,丧失活力,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整个人冷冰冰的,如行尸走肉般,失去了原有的光采。
赤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
在人类社会生活久了,耳濡目染之下,他终于明白,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分很多种,夫妻、兄弟、朋友、君臣等等,天差地别,不能混为一谈。
他对轩辕的感情,是君臣,是战友,是兄弟。他和后,是同伴,是亲人,是灵魂的依靠。
后疲惫了,他便安慰他,后心如死灰,他就鼓励他,不弃不离,然而,后病倒了,他束手无策。
那是一个雨天的下午,两人在租来的小院里,边喝茶边下棋,正在撕杀之时,后手中的白子突然掉落,整个人僵硬了般,撞向棋面,乱了棋面,撒了一地的棋子。
“后!”赤震惊地扶住他,绕到他身边,把他抱在怀中。
后靠在他的胸膛上,气息微弱。
赤忽然心慌意乱,后之前有过同样的情况,突然昏倒,但很快就会醒来,可是这一次不同,后额间的神植图腾在渐渐地淡去。
神人身上的图腾如果淡化,便代表神力的流失!
“赤……”后伸出手,赤快速地握住,与他十指交缠。
“我在。”赤颤抖地回应。
“我……恐怕不行了。”后虚弱地道,“我……要随轩辕去了。”
“别说傻话,我们是神人,只要力量不消散,能活很久很久。”赤贴在他的耳边,安抚他。“你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我们回山洞生活一段时间,陪陪轩辕。”
后轻轻地摇头。“赤,这次真不行了……我的身体中过毒,虽然通过沉睡化解了体内的毒素,但是……仍然受到了损害,已经撑到极限了……”
赤瞪大眼睛。
毒?
还是那个毒吗?
那个可怕的毒,不但夺走了轩辕和其他神人的性命,现在连后的性命也要夺走吗?
“不会的,你的体质特殊,一定不会有事。”赤抚摸他苍白的脸,盯着他额间的图腾淡化,消失。
“赤,我……还没有寻找到轩辕……真不甘心啊……”后低喃着,眼睛里含着泪水。“我要是走了……留你一个人……可怎么办?你这么……笨……”
赤紧紧抱住他,亲吻他的眼睛,吻去他眼角的泪。“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对不起啦……”后喃喃。“我真的……撑不住了……这个身体已经达到……极限了……”
“我带你去看大夫!凡人的医术高明,他们一定能解开那个毒!”赤抱起后,准备出门,后阻止了他。
“赤!”他用尽全力地高呼。
赤停下动作,紧绷着脸。
“陪陪我……我想躺一会儿……”后轻声说。
赤听话地把他抱到床上,两人一起躺着,后靠在他怀里,呼吸微弱。
“赤……你要寻到我和轩辕……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后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赤把脸埋在他的发丝里,不敢动,就这样静静地守着他。
窗外的天空,黑了又亮,亮了又黑,不知过了多久,赤睁开眼睛,抱着已经没有生命气息的后。
他的心,空洞洞的,他的眼睛,冰冷冷的,他的神情,木木的。
他小心翼翼地整理后,为他穿上最精致华丽的衣服,像宝贝一样地抱在怀里,走到院子里,手臂上冲出一道金光,很久不曾出现的金鹏忽在出现,尖锐的叫声震耳欲聋,它扇一扇翅膀,刮起了飓风,城里的人们惊慌失措,高呼妖怪,东逃西窜。
赤抱着后,跃到金鹏的背上,褐色的长发随风飞扬,金色的眸子灿灿生辉,异族人的外貌,让底下的人们越发觉得他是妖怪。
他面无表情,无情地睨视众生,金鹏展翅一飞,腾空而起,冲向高空,瞬间消失在天际。
回到昆仑的悬涯洞穴,赤把后放在轩辕的怀里,一起封在石晶棺内。
他趴在石晶棺盖上,透过石晶,痴痴地望着里面的两人。他们的身体虽然已经死了,却一直没有腐烂,也许这是神人的独特之处。
这样也好。
他可以一直陪伴着他们。
一个人的生活,是孤独的,空虚的,寂寞的。
“后,明天我们去猎一头……”赤倏地没了声音,转头看向身边的空位置。
火堆熄灭了,他却视若无睹。
后不在了啊。
赤失落地望着石晶棺。
又过了数年,赤决定不呆在山洞了,他打开石晶棺,割了后和轩辕的一缕发丝,和自己的褐发一起,编织成一条辫子。
长长的辫子里,杂夹着黑色的发丝。
他低头,虔诚地亲吻他们的额头。
不管多么艰辛,他会一直寻找,找到他们的转世。如果他们忘了,他就让他们想起来,如果他们失去了神力,他就想办法让他们恢复神力。
赤骑着金鹏,离开悬崖,往人类的城池飞去。
一年、两年、三年……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
一百年、二百年、五百年……
他的脚步,踏遍了神州大地,遇到过无数的凡人,却没有从一个人身上感应到属于轩辕和后的神力波动。
那些凡人,只是凡人,他们庸庸碌碌地生活着,麻木地被统治阶级压迫着。战争,让他们流离失所,饥荒,饿殍遍野,封建礼教和制度,戕害、压抑人性。他们的文明,看似高于原始社会,却不知,整个会社依旧遵循着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赤冷漠地行走在人群之中,看尽世间百态。
不知走了多久,他停下脚步。
神人终究不是真神,他的身体,在慢慢地走向衰老,他的神力渐渐地减弱,已经无法压制和供养几十个神兽了。
他逐一释放神兽,让它们回归大自然,那些神兽依依不舍,在赤决绝地注视下,发出悲凄的叫声。
赤斩断了自己与神兽之间的契,放它们自由。
然而,神州已是凡人的天下,妖兽也好,神兽也罢,或居于昆仑山,或归于大海,隐藏得无声无息。
赤伪装成西域来的商人,像凡人一样生活在市井之中,人们对他的发色和眼睛,没有像过去那样惧怕,但也不会给好脸色。
他毫不在意,像一个真正的商人,与达官闲贵做生意,接触着不同阶层的人们,期盼着轩辕和后会在这些人之中。
偶尔在夜间醒来,望着明月,他捧着杂夹黑发的辫子,质疑着。
后和轩辕,真的会转世吗?
人的灵魂,真的永生吗?
他们……还会见面吗?
或者,这是一场没有终点的旅程,他将孤独地走完一生。
为什么……要让他抱着一个不切实际的愿望,这样孤独寂寞地活着?
太阳升起,赤恢复情绪,继续寻找。
为了延长寿命,他尽量不使用神力,最后一个驱使兽被他释放了,他抬头望着天空,金鹏恋恋不舍地打着转,发出凄厉的叫声。
“一定还会再见,小鲲。”
赤在心中默默地发誓。
几千年,悄然而逝,赤拖着有些衰老的身体,见证了洋人扛着枪炮,轰破了华国的大门,凶残的侵略者,烧杀掳劣,无恶不做。
这片神州大地的最后一位帝王被赶出了皇宫……
人们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岛国的侵略者,贱踏着华国的尊严。赤虽对凡人没有多少感情,却也不允许他们被侵略者残忍地杀害,这片土地,从大荒时代起,就属于轩辕,他不允许这些人亵渎轩辕的土地。
只要他遇上了侵略者,就一定让他们全军覆灭。
次数多了,绝望的人们看到生的希望。冥冥之中,一定有神明在保佑着他们。
赤用了太多的力量,两鬓斑白,行动力也大不如前,以为自己快不行时,突然有一天,感应到了一股强烈的神力波动。
他疯狂地奔跑,头顶是侵略者的轰炸机,他不顾一切地跑到了那个发出神力的地方。
然而,当他到达时,看到的却是被轰炸破烂的房屋残骸,以及……一滩血……
在哪里?
在哪里?
后和轩辕在哪里!
他明明……明明感应到了轩辕的神力!
赤重重地跪在血水里,揪着辫子,亲吻缠在里面的黑色发丝,又喜又悲。
后没有骗他,他们的灵魂不会灭亡,他们确实会投胎转世!
只是他们的神力,削弱了,无法让他觉察到,除非突然爆发,才会引起他的共鸣。
死寂了数千年的心湖,在这一刻重新泛起了涟漪,甚至是波涛汹涌,他激昂着,兴奋着,发出原始的高吭叫声。
他充满信心,继续寻找轩辕和后的转世。
北方没有,西方没有,南方没有,东方……也没有!
直到侵略者被赶出这片土地,新的政权建立,人们终于解放,赤却再也感应不到轩辕的神力了。他不死心地一遍一遍地翻找,足迹遍布了整个神州大地,可是,没有,哪里都没有轩辕和后的影子。
他失望之极,想继续寻找,却遇了麻烦。新建立的政权宏扬破四旧,立四新,他虽是地地道道的华夏人,却褐发金眼,他的身份受人质疑,他不得不远离凡人,重返昆仑之颠的悬崖洞穴中。
拖着有些衰老的身体,他躺在石晶棺上。
后和轩辕遗体上的神力渐渐消失了,他们的身体终于开始腐化,如今,他们已成为了一堆白骨。
赤透过棺盖,痴痴地盯着两具相拥的遗骸,幻想着哪一天,自己的遗体也能躺进去,和他们一起,融为一体。
然而,不行啊,他还需要找到后和轩辕的转世。
赤感到有些累了。
他的身体颠簸了几千年,快要支撑不下去了。他用少量的神力维持着身体机能,躺在石晶棺上,进入休眠状态。他需要休养生息,恢复神力,继续寻觅。
这一睡,竟睡去了一百多年。
一个月黑之夜,天空仿佛破了一个大洞,无数的外星异兽从天而降,地球陷入了危机。
沉睡中的赤,猛地惊醒,他感应到庞大的邪恶力量,与几千年前从天而降的异兽如出一辙。
他的发丝斑白,他的脸布满了皱纹,但是他的神力却很饱满,他伸展四肢,走至洞口,眺望远方。
一直与他灵魂共存的威尼弗雷德震惊了。
是外星异兽!
几千年前,外星异兽曾派了一支先锋对入侵地球,在华夏大地联合妖兽,祸害人间。轩辕和赤摔众神人,一举迁灭了他们,几千后的今日,它们竟再次穿越银河系,进入太阳系,像定点搜索般,找到地球,投下大量得如蝗虫般的异兽,遍布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陆地、海洋、天空,到处是异兽和变异的地球生物。
人类遇到了始无前例的生存危机。
上一次,有神人相助,杀光了侵略者,这一次,世上仅存的神人,已老态龙钟,再也没有力量,和侵略者抗衡。
赤本可以漠然视之,但他终究选择出去,帮助凡人。
因为,轩辕和后在这些凡人之中,人不知道哪一个是轩辕,哪一个是后,如果凡人全部灭亡了,轩辕和后就真的消失了。
他的神力,其实就是精神力,虽没有了神兽相助,但对付这些低阶异兽,绰绰有余。
一路杀杀杀,他从昆仑走到了内地,看到高楼林立的城市,更快更便捷的交通工具,威力强大的新式武器,既新奇又感慨。
凡人的创造力,日新月异,独具匠心,从大荒的石器时代,慢慢地走入文明,创造新纪元。
但是,再强的武器,在外星异兽的超自然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整个世界,很快陷入了混乱之中,失去秩序,每天上演着惨绝人寰的事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骨肉相离,大量的人类成为异兽的食物,小部份人逃出生天,组成战斗基地,抗衡异兽。
赤一路走过来,杀了无数异兽,救了上千人,他在这些人当中,寻找着轩辕和后,但结果总令他大失所望。
他神奇的战斗力,引起了有心人士的注意,那种凭空凝聚出一根长矛,轻而易举地跳到十多米的高度,再一矛刺死一头巨大的在阶异兽的神奇力量,太匪夷所思了。
有人录下了他的战斗视频,传给最高基地的上位者,那些上位者露出贪婪的神色。他们想抓住他,带到研究所进行深入地研究和分析。
为什么这个人拥有如此神奇的力量?
从他的长相上看,虽然已步入老年,依昔可看出年轻时必是一个英俊的小伙,他虽然有一头褐白色的发丝,金色的眼睛,但脸部轮廓却属于亚裔,或者说,与华人无异。
他好像凭空出现,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他说话的方式非常怪异,带着浓浓的古语腔,他独来独往,少与人为伍。多方势力想拉拢他,他都漠然视之,无人能得到他的信任,众人绞尽脑汁地寻找突破口,终于发现了一个。
他似乎在寻人。
那必定是他的亲人!
高级基地的上位者们摩拳擦掌,纷纷向他递出橄榄枝,表示能帮助他寻找要找的人。
赤几千年来,早看透了人心,岂能看不出这些人眼里的野心?
但是,他身体的大限将至,无法长时间战斗,现在的世界不像过去那样,累了寻个安稳的地方好好休息段时间,这里到处充满了异兽,随时有生命危险,若是与这些人互惠互助,兴许能轻松一些,延长他的寿命。
赤选择了一个看起来不那么阴险的基地,成为坐上宾,那些人欲言又止,旁推侧引,他开门见山地直言。
“我乃神人。”他倨傲地道。
“神……神人?”基地的高层们面面相觑,完全不懂神人的深意。
赤懒得与他们解释什么是神人,直接用神力凝聚出矛,随手一扔,重重地插进坚硬的地板里。
基地的高层们又惊又喜,求教他如何才能得到这股神奇的力量,还有那些穿着白大被褂的人,狂热地望着他,邀请他去研究楼,配合他们进行研究,比如切片什么的。
“这种力量,上古时期就存在了,我们神人一直守护着这片大陆,驱逐妖兽和异兽,可惜……”赤冷冷一笑。“人皇算计了神人,毒死了神帝轩辕。”
如果是末世之前,这些上位者们听了赤的话,一定会认为他是疯子,但是,现在是充满异兽的末世,他们对赤的话,深信不疑。
为什么?
因为他拥有消灭异兽的强大力量!
“神人?神帝?轩辕?”懂历史的人琢磨着这几个名词,惊诧地问,“轩辕,难道是上古时期的黄帝?”
“黄帝?”其他人立即议论了起来。
黄帝乃是华夏始祖,与黄帝相提并论的人,正是炎帝。上古过于久远,没有正史记载,一切皆为传说。但每一个华人提起祖先时,皆以炎黄子孙自称。
赤听他们谈及历史,眼神冰冷。
“历史,乃后人所撰,人皇窃取了神帝和赤帝的所有功绩,加到自身上,以华夏始祖自居,恬不知耻。”赤讽刺。
有年轻人不服气地道:“谁又能证明你所言的历史是真正的历史?”
赤直视那无畏的年轻人,没有回答他的话。
究竟什么是真实的历史,他又何必与这些凡人计较?只要找到轩辕和后,让他们恢复神力,这些凡人自然就知道神帝的厉害之处了。
赤配合这个基地的研究人员,让他们检查他的身体状况。
研究人员提取了他的细胞,惊讶地发现细胞中蕴含的力量,以及……测过他的骨龄后,震惊地望着那个结果。
四千九百九十八岁!
怎么可能?
仪器出问题了吧?世上怎么可能有人的寿命这样长久?那不成千年老妖了?
“神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种?”终于有人提出了这个问题。
之前他们对赤的话,半信半疑,直到看了骨龄的结果,他们终于明白了。
这位叫赤的男人,是一位从上古时期活到当今的神人!
“赤,泛指红色,红色是火的颜色……”白大褂震惊地面面相觑。“难道……他是炎黄中的那位炎?”
对于这个答案,白大褂兴奋无比。他们看赤的眼神热情过头,恨不得把他拖到研究院,进行切片。
一个活着的上古人类啊!
赤在基地的帮助下,进行有效的排查。轩辕和后的神力虽未觉醒,但只要让他遇上,一定能够感应到。
他有预感,这一次,不会错过。
当第一个凡人出现精神力后,赤终于坐不住了。
精神力即神力,远古时期的神人,转世投胎,并且开始觉醒了。
一个又一个,华夏大地上,很多人突破了人体的极限,获得超强的战斗力,能够与异兽抗衡。
赤隐隐感受到,南方一定有他寻找的人。
轩辕,后,终于……
赤要离开基地,基地的人却不肯放他离开,有他在,其它基地向他们俯首称臣,若他走了,这些唯利是图的人,定然阵前倒戈,自立为王。
赤被阻止,怒不可遏,凭他的实力,这些凡人想拦他,天方夜谭。
基地的高层多方劝阻,谈崩了,便拿热武器对准他。赤的神力无人能挡,但他的身体已是风中残烛,突然爆发力量,竟支撑不住,在中了一支麻醉枪后,错愕地倒下了。
白大褂们行动迅速,把他抬到了实验室。
他们终于获得允许,可以对这位“神人”进行切片,想想就有些小激动。
赤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竟被绑在冰冷的铁床上,四周不知放了什么东西,他的神力无法释放,而他的头发……
有人解开了他的辫子,取走了轩辕和后的发丝!
“还我!还我!把头发还给我!”他发出野兽般地叫吼声,震破了整个研究室的玻璃仪器,白大褂们吓得远远躲开,冷眼看他在铁床上像疯子般地挣扎。
“还给我!把头发还给我!”赤从开始的狂怒嘶吼到最后的哀求。
他望着这些白大褂,像一只可怜的,衰老的,受伤的野兽,卑微地祈求着。
把轩辕和后的头发,还给他,还给他,还给他……
白大褂们冷酷地进行着研究工作,他们并不关心实验品的情感。
赤手上的青筋暴突,牙齿咬得崩裂,金眸里充满了凶狠的恨意。
这些凡人,都该死!都该死!
在白大褂们以为他没有危险了,放松了警戒,赤凝聚最后的力量,将整个研究所夷为平地,找到被切成细碎的发丝,他发出悲鸣声,基地的人持抢来射杀他,却被他反杀了。
赤闯进基地高层办公室,让这些贪婪的人类,全部成为他的矛下之魂。渲泄完心中的恨意,他马不停蹄地赶往南方。
他的头发全白了,他的皮肤松驰了,他的身体摇摇欲坠,然而,最后一丝信念,支撑着他赶往南方,他感应到轩辕和后,快要找到他们了。
四千多年,他终于快要看到轩辕,看到后了。
他要紧紧拥抱他们,向他们倾诉这几千年来的思念。
熟悉的神力,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赤欢快地奔跑着,如冲向火焰的飞蛾,消耗着最后的生命,拼命地冲向前,只为了心中的那道光明。
当他终于赶到时,看到的竟是两个男人爆发强大的力量,与五阶异兽同归于尽的画面。
“轩辕——后——”
赤发出最后的呐喊声,如几千年前的远古之音,那么遥远,那么幽长,那么无助。
他奋不顾身,追赶着两人,再也不要被他们抛下了,再也不想……孤独的一个人寻寻觅觅了……
威尼弗雷德静静地看着赤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像太阳般炽烈,燃烧最后的生命,灵魂化为一缕红光,冲向前,虚空之中,他似乎缠住了什么,紧紧地,再也不放开。
没有人知道,那具躺在汉城城外的老人尸体,从哪里来,又因何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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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洞穴是金鹏未被驯服前的巢穴,如今正好成了他们的栖身之所。
赤把轩辕和后抱下来,平躺地放在地上,解开他们的领口,发现他们颈上的神兽图腾淡了很多。他们中毒太深,陷入了昏迷,如果再不救治,恐怕回天乏术。
后身体里的液体能够救治他人,只要喝下他的血、唾液,或其它,包治百病。赤摸了摸后的脉膊,诧异地发现他气息微弱,体内的液体,似乎无法自解身上的毒。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赤眼中腾起深深的恨意,心里更是充满了恐惧。
他的两个同伴,有可能就此死去,离开他,消散在天地间。
威尼弗雷德感到一股巨大的悲伤笼罩了他,赤的痛苦,就是他的痛苦,赤的悔恨就是他的悔恨。
赤跪在轩辕面前,不断地摇晃着,呼唤着。也许是他的呼唤起了作用,轩辕猛地睁开眼睛。赤一把握住他的手,急促地问:“你怎样?”
轩辕转头,看向后,赤立即把后往他怀里塞,后的脸贴在轩辕的胸膛上,一动不动,异常乖巧。
轩辕艰难地抱紧后,怜惜地亲吻他的脸颊。
赤执起后的一缕发丝,小心翼翼地放在唇边摩挲。
“赤,神人的时代结束了。”轩辕冷静地开口,对死亡无畏无惧。
“只要我还活着,神人的时代就不可能结束!”赤咬牙切齿。“那凡人想成为大荒之帝,也要我允不允许!”
因担心轩辕和后,他急着离开,竟忘了先手刃人皇。
“没有他,还有别人。”轩辕道,“当凡人遍布神州大地时,便是神人隐退之时。”
“难道他们已经不再惧怕妖兽和天外异兽了?”赤讽刺。
“上次大战,妖兽和异兽所剩无几了。”轩辕道。
赤沉下脸。
“后暂时不会有事,他的体质遇毒,只会陷入沉睡。我死后……你便代我照顾他……”轩辕眼里有不舍,不甘。
赤握住他的手,双眼泛红。“你惹敢死,我便在你尸体面前上了后。”
轩辕深沉地望着赤。“尊重他。”
赤丧气地趴跪着,俯下身,亲吻轩辕的额头。“留下来,和我一起杀回去,灭了那些凡人!”
轩辕没有回答,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轩辕?”赤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强大到一剑斩万兽的轩辕,竟然就这样死在小小的毒酒上?
这叫他如何接受?
这个男人,一直是他追随的强者,是他心甘情愿承服的王者,他们并肩作战,经历了多少场大小战役,无往不胜,所向披靡。
而现在,他崇敬瞻仰的王,竟永远地闭上眼睛,不再醒来。
赤颤抖地抚摸轩辕的脸庞,探他的鼻息,颈动脉,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不管他如何检查,轩辕是真的没有活的迹象了。
那是什么毒?
竟如此彻底地破坏神人的力量,夺走神人的性命!
赤将视线移到轩辕怀里的后身上,摸了摸他的胸口,那里隐隐有心跳,正如轩辕所言,后没有死,只是陷入了沉睡。既然他的体液能自救,那是不是也可以救轩辕?
赤怀着一线希望,捧住后的脸,唇覆在他的唇上,吸他嘴里的唾液,努力了许久,也不知有没有吸到,他抬起头,转而覆在轩辕的唇,把口里的唾液度给他。
如此来往了数次,轩辕依然没有动静。
赤的拳头重重地捶在坚硬的岩石上,他心一横,咬破后的手指,吸了一口血水,喂进轩辕的嘴里,轩辕的唇被鲜血染红了,但依然无济于事。
赤吐出嘴里的血水,默默地把后的手指包扎起来。
唾液,血液,皆不行,那只剩下最后一种了。
可是……真的有效吗?
赤不敢肯定。
后在沉睡,身体机能暂停,能有那种液体吗?然而,那是精华所在,治疗效果最好,以往除了轩辕能使用,别人不行,赤也不可以。
赤的手指,在后的脸上慢慢地摩沙着,眼神温和。
威尼弗雷德第一时期感应到赤接下来想做的事,他有些无语,原始人的脑回路,不可理喻。如果真有用,轩辕为什么不在活着的时候,立即使用?
但赤太想复活轩辕了,散失了理智,几乎有些疯魔。如果轩辕真救不活,他将陷入心魔无法自拔。
赤眼神坚定,亲吻后的唇,慢慢地往下移。
他对后的身体非常熟悉,时常看后和轩辕在一起,清楚地知道后的敏|感点在哪,他不断地刺激着,努力了许久,后的身体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赤抬起头,在微红的唇上抹了抹,丧气地躺在轩辕的身边,握住他冰冷的手,转头望向洞外的天空。
他的神情冰冷,金色的眸子里酝酿着暴虐冷酷的因子。
只要还有一个神人活着,神人的时代绝不会结束!人皇想统治九州,站在权利的巅峰,也要看他答不答应。
赤翻遍昆仑山,寻到巨大的天然晶石,背回山洞,制成晶石棺,把一直没有腐化的轩辕封进去,再让沉睡的后躺在晶石棺盖上面,每天为他清理身体,精心细致地照顾着他。
人皇成为名副其实的帝王,他专制强硬,冷酷无情,以极快地速度掌握了政权,又派出高手,追杀那些出逃的神人。尤其是曾经的神帝和赤帝,以及后。
整整十年,他终于确定神人消失在神州大陆,凡人迎来了新纪元。
凡人繁衍的速度极快,老一辈死去,新一代出生,历史被重写,神人曾经的光辉事迹,逐渐被磨去,变成书说人口中离奇的神话故事,而他们的功绩,加诸到了人皇的身上,人皇将成为华夏之祖。
赤一直守着后,期盼着他能醒来,年复一年,他不曾放弃。
等了十五年,后还没有醒来,他却必须要离开一段时间。因为若再不报仇,那人皇将要寿终了。
他岂能让仇人善终?
金鹏冲出他的手臂,悬于半空,他纵身一跃,跳到金鹏的背上,穿破云层,半刻钟不到,即飞到了人类的城池上空。
他强势归来,金鹏哄亮的声音响彻整个皇宫。
凡人惊慌失措,那巨大得能蔽天遮日的金鹏,从天而降,大而宽厚的翅膀轻轻一扇,便掀翻了无数房屋。
人皇在众侍卫的簇拥下出现,十五年不见,他已步入中年,而站在金鹏背上的赤,依然年轻。
赤五指一展,一支长矛出现在他的手中,他冷冷一笑,朝人皇掷出长矛。
人皇却有恃无恐,那长矛快刺中他时,竟被一层防御膜挡住了。
长矛消失,回到赤的手中。
人皇大喝一声,皇宫里突然涌出现数十个丑陋的异兽,它们朝空中的赤发出威胁的声音。
赤大怒。“你竟敢圈养异兽!难道你不怕神州大地再次陷入战火之中?”
人皇高深漠测地道:“我自有驯养的手段。倒是你这个妖人,居然还活着。”
堂堂一介神人,被人皇污蔑为妖人,赤疾言厉声。“你竟敢对神人不敬!”
人皇鄙夷地道:“你算什么神人?我大荒子民皆黑发黑眼,你却如妖兽,褐发金眼。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赤眯起眼睛,如看死人般地盯视人皇。
他的外貌异于常人,一直是他心中的芥蒂,因身怀非同一般的力量,改变了他的发色和眸色,成为大荒之中,唯一一个异类。以前他是神人,无人敢取笑他,如今神人的威严不再,这些凡人竟敢指着他的外貌,侮辱他,罪不可恕!
赤猛地召唤出十余只神兽,以雷霆之势,冲向人皇。
那低阶的防御墙,在他面前不堪一击。
人皇本以来自己拥有足够强大的资本与神人抗衡,却失算了!他圈养的三阶异兽,对上这个曾经的神人帝君,竟然一触即溃。
赤之所以被称为赤帝,乃是因为他拥有移山倒海,拔地倚天的强大力量,非凡人能挡。
长矛一出,所有异兽身首异处,赤如死神般,带着凶煞之气,杀光阻挡他的人和兽,在人皇惊恐地注视下,一矛刺穿了他的心脏。
人皇伸出手指,想说什么,口内狂喷鲜血。
赤一转矛,刺得更深,把人皇死死地钉在地上。
宫中乱成一气,人皇被杀,凡人惊慌失措地逃窜。
冤有头,债有主。赤杀死人皇后,搜遍整个皇宫,把人皇的所有子孙全都搜出来。
这个男人如到处撒种的动物,在皇宫里养了上千的女人,每个女人都给他生下一二子嗣,还有那些半妖女人,十年间,为他生了数十个有妖力的孩子。
赤像割韭菜般,一枪扎死一个,血染了整个皇宫。
杀了整整一日一夜,确保不留下一丝血脉,他终于收手了。
人皇想留下自己的血脉?他偏要让他断子绝孙!
皇宫群龙无首,乱作一团,赤却拍拍屁股,骑着金鹏飞回了昆仑之巅。
当他踏进洞穴后,突然看到有人坐在石晶棺盖上。
后苏醒了!
赤站在洞口,痴痴地,愣愣地望着后。后手搭在石晶棺盖上,平静地回视他。赤三步做两步,快速地走过去,伸出双臂,抱住后,将他紧紧搂在怀中,亲吻他的发丝。
后怔了下,回抱他,拍拍他的背。
“后,轩辕死了。”赤道。
“我……知道了。”后低哑地道。
“其他神人都死了,整个大荒,只剩下你和我了。”
“……报仇了吗?”后问。
“嗯,杀了,全杀了,没有放过一丝血脉!”赤冷冷地道。
“应该留几个给我杀。”后叹道。
“我怕脏了你的手。”赤柔声说。
之后,两人不再交谈,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天地之间,唯有彼此可以依靠,那个如天神般的男人,永远地离开了他们,沉睡在石晶棺中,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守着轩辕,在山洞里过着原始生活。没吃的,就出去打猎,没穿的,就剥兽皮制成衣服。他们本就是原始人,非常习惯山顶洞人的生活。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两人躺在一起睡觉,不知不觉会激起身体的本能。
赤压着后,不断地亲吻他,后闪躲着,不让他亲到自己的唇。
“为什么?”赤不满地问。
后推着他的下巴,转头看向一旁的石晶棺。
赤顺着他的视线,半晌,轻声道:“轩辕说让我照顾你。”
“我不用你照顾。”后的眼睛幽深。“轩辕死了,我的心也死了。”
“我不可以吗?”赤丧气地问。“我可以像轩辕一样,爱你护你,让你快乐。”
“赤,从很早以前,我就想对你说,你对我的感情,和我对轩辕的感情不一样。”后推开他,坐了起来,伸手拍拍赤的头。
“哪里不一样?”赤绷着脸。
“你对我,对轩辕,是同伴之间的牵绊,即使有一天我死了,你也能活下去。但是……”后的声音有些哽咽,低沉。“我和轩辕,是灵魂伴侣,非他不可,谁都无法代替,谁都不能从我的心底抹去他。”
“我不要你抹去他,我自己也不会抹掉对轩辕的记忆。”赤握住他的手,金色的眼睛充满了悲伤。
“我有一种感觉,轩辕没有真正死亡。”后认真地道,“神人区别于凡人,便是强大的神力。我们收服神兽,让它们化为无形,依存在我们的身体里,给予它们神力,它们即可化为实体,与我们并肩作战。所以我想,神人的肉|身死亡,灵魂一定如神兽一样,存在于天地间,不会消散。”
“你是说……轩辕也许会换一具身体?”赤惊讶地问。
“对!”后的眼睛里闪耀着狂热的光芒。“我要去寻找轩辕,一定可以找到他,唤醒他的记忆,带他回来。”
赤觉得后太异想天开,可是自己竟被他说动了,心底涌现无限的希望。如果能够找回轩辕,那他们三个人又可以重新在一起了。
不管后所说的,同伴与伴侣之间有什么区别,他只想回到从前,三人一起生活,一起喝酒,一起战斗,一起站在力量的巅峰,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我陪你一起找,即使找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绝不放弃。”赤做出承诺。
后紧紧抱住他。“谢谢你,赤。”
赤见他主动投入自己的怀里,心情荡漾,忍不住又推倒后。
后被他压着,恼怒地瞪视他。他说了那么多,这家伙是木头吗?还听不懂?
赤嘴角上扬,握住后的手腕,压到头顶。“我又做不到最后,你怕什么?我还想留着力量陪你一起找轩辕呢。”
“那就放开我。”后无奈地道。
“我答应轩辕了,要照顾你。别的方面,你不比我差,也不用我照顾,但是这方面嘛,两个人比一个人舒服,你就当我取悦你。”赤厚颜无耻地说。
“不用!我自己来!”后咬牙切齿。
赤见后坚决拒绝,一脸遗憾。“你若需要,只管开口,我一定帮忙。”
“谢、谢了!”后松了口气。
威尼弗雷德也松了口气。
赤在感情方面,相当单纯,完全遵从身体的本能,大荒的人类,没有礼法和道德的约束,如天然的玉石般,未经雕琢,一切遵遁本性。
后不一样,他懂得了伴侣之间的情感真谛,忠诚、信任、还有生死不渝的坚持。
两者的思想境界已经属于两个层次,后走得更高更远,赤却还在原地踏步。也许不是他不进前,而是他不愿意往前走。
接下来的几年,他们结伴而行,在神州大地上不断地追寻着那个缥缈的希望。
人皇死后,凡人选出新的帝王,新帝王带领着凡人走向更加文明的社会,礼法越来越多,形成完善的礼仪制度,约束民众,维持秩序,社会从奴隶制度,走向了较为先进的封建社会。
赤和后的生命仿佛没有尽头,他们穿梭在凡人的世界中,冷眼旁观朝代更迭,从混乱到统一,从强盛到衰弱,这些寿命短暂的凡人,生活得多姿多彩,俨然成了神州大陆的主宰。
历史记录者,把神人时代从凡人的历史中抹去了,他们杜纂了一个远古神话,替代了那个真实存在过的时代,后代子孙不会记得,曾经有神人为苍生,与妖兽,与天降异兽拼死拼活地战斗,最后被人皇窃取了胜利的果实。
后坚信轩辕会重新投生在人类身上,他们是灵魂伴侣,通过神力的共鸣,一定能够寻找到他的转生。然而寻了数百年,茫茫人海,竟找不到一丝痕迹。
一次次的失望,令后精神萎靡,丧失活力,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整个人冷冰冰的,如行尸走肉般,失去了原有的光采。
赤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
在人类社会生活久了,耳濡目染之下,他终于明白,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分很多种,夫妻、兄弟、朋友、君臣等等,天差地别,不能混为一谈。
他对轩辕的感情,是君臣,是战友,是兄弟。他和后,是同伴,是亲人,是灵魂的依靠。
后疲惫了,他便安慰他,后心如死灰,他就鼓励他,不弃不离,然而,后病倒了,他束手无策。
那是一个雨天的下午,两人在租来的小院里,边喝茶边下棋,正在撕杀之时,后手中的白子突然掉落,整个人僵硬了般,撞向棋面,乱了棋面,撒了一地的棋子。
“后!”赤震惊地扶住他,绕到他身边,把他抱在怀中。
后靠在他的胸膛上,气息微弱。
赤忽然心慌意乱,后之前有过同样的情况,突然昏倒,但很快就会醒来,可是这一次不同,后额间的神植图腾在渐渐地淡去。
神人身上的图腾如果淡化,便代表神力的流失!
“赤……”后伸出手,赤快速地握住,与他十指交缠。
“我在。”赤颤抖地回应。
“我……恐怕不行了。”后虚弱地道,“我……要随轩辕去了。”
“别说傻话,我们是神人,只要力量不消散,能活很久很久。”赤贴在他的耳边,安抚他。“你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我们回山洞生活一段时间,陪陪轩辕。”
后轻轻地摇头。“赤,这次真不行了……我的身体中过毒,虽然通过沉睡化解了体内的毒素,但是……仍然受到了损害,已经撑到极限了……”
赤瞪大眼睛。
毒?
还是那个毒吗?
那个可怕的毒,不但夺走了轩辕和其他神人的性命,现在连后的性命也要夺走吗?
“不会的,你的体质特殊,一定不会有事。”赤抚摸他苍白的脸,盯着他额间的图腾淡化,消失。
“赤,我……还没有寻找到轩辕……真不甘心啊……”后低喃着,眼睛里含着泪水。“我要是走了……留你一个人……可怎么办?你这么……笨……”
赤紧紧抱住他,亲吻他的眼睛,吻去他眼角的泪。“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对不起啦……”后喃喃。“我真的……撑不住了……这个身体已经达到……极限了……”
“我带你去看大夫!凡人的医术高明,他们一定能解开那个毒!”赤抱起后,准备出门,后阻止了他。
“赤!”他用尽全力地高呼。
赤停下动作,紧绷着脸。
“陪陪我……我想躺一会儿……”后轻声说。
赤听话地把他抱到床上,两人一起躺着,后靠在他怀里,呼吸微弱。
“赤……你要寻到我和轩辕……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后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赤把脸埋在他的发丝里,不敢动,就这样静静地守着他。
窗外的天空,黑了又亮,亮了又黑,不知过了多久,赤睁开眼睛,抱着已经没有生命气息的后。
他的心,空洞洞的,他的眼睛,冰冷冷的,他的神情,木木的。
他小心翼翼地整理后,为他穿上最精致华丽的衣服,像宝贝一样地抱在怀里,走到院子里,手臂上冲出一道金光,很久不曾出现的金鹏忽在出现,尖锐的叫声震耳欲聋,它扇一扇翅膀,刮起了飓风,城里的人们惊慌失措,高呼妖怪,东逃西窜。
赤抱着后,跃到金鹏的背上,褐色的长发随风飞扬,金色的眸子灿灿生辉,异族人的外貌,让底下的人们越发觉得他是妖怪。
他面无表情,无情地睨视众生,金鹏展翅一飞,腾空而起,冲向高空,瞬间消失在天际。
回到昆仑的悬涯洞穴,赤把后放在轩辕的怀里,一起封在石晶棺内。
他趴在石晶棺盖上,透过石晶,痴痴地望着里面的两人。他们的身体虽然已经死了,却一直没有腐烂,也许这是神人的独特之处。
这样也好。
他可以一直陪伴着他们。
一个人的生活,是孤独的,空虚的,寂寞的。
“后,明天我们去猎一头……”赤倏地没了声音,转头看向身边的空位置。
火堆熄灭了,他却视若无睹。
后不在了啊。
赤失落地望着石晶棺。
又过了数年,赤决定不呆在山洞了,他打开石晶棺,割了后和轩辕的一缕发丝,和自己的褐发一起,编织成一条辫子。
长长的辫子里,杂夹着黑色的发丝。
他低头,虔诚地亲吻他们的额头。
不管多么艰辛,他会一直寻找,找到他们的转世。如果他们忘了,他就让他们想起来,如果他们失去了神力,他就想办法让他们恢复神力。
赤骑着金鹏,离开悬崖,往人类的城池飞去。
一年、两年、三年……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
一百年、二百年、五百年……
他的脚步,踏遍了神州大地,遇到过无数的凡人,却没有从一个人身上感应到属于轩辕和后的神力波动。
那些凡人,只是凡人,他们庸庸碌碌地生活着,麻木地被统治阶级压迫着。战争,让他们流离失所,饥荒,饿殍遍野,封建礼教和制度,戕害、压抑人性。他们的文明,看似高于原始社会,却不知,整个会社依旧遵循着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赤冷漠地行走在人群之中,看尽世间百态。
不知走了多久,他停下脚步。
神人终究不是真神,他的身体,在慢慢地走向衰老,他的神力渐渐地减弱,已经无法压制和供养几十个神兽了。
他逐一释放神兽,让它们回归大自然,那些神兽依依不舍,在赤决绝地注视下,发出悲凄的叫声。
赤斩断了自己与神兽之间的契,放它们自由。
然而,神州已是凡人的天下,妖兽也好,神兽也罢,或居于昆仑山,或归于大海,隐藏得无声无息。
赤伪装成西域来的商人,像凡人一样生活在市井之中,人们对他的发色和眼睛,没有像过去那样惧怕,但也不会给好脸色。
他毫不在意,像一个真正的商人,与达官闲贵做生意,接触着不同阶层的人们,期盼着轩辕和后会在这些人之中。
偶尔在夜间醒来,望着明月,他捧着杂夹黑发的辫子,质疑着。
后和轩辕,真的会转世吗?
人的灵魂,真的永生吗?
他们……还会见面吗?
或者,这是一场没有终点的旅程,他将孤独地走完一生。
为什么……要让他抱着一个不切实际的愿望,这样孤独寂寞地活着?
太阳升起,赤恢复情绪,继续寻找。
为了延长寿命,他尽量不使用神力,最后一个驱使兽被他释放了,他抬头望着天空,金鹏恋恋不舍地打着转,发出凄厉的叫声。
“一定还会再见,小鲲。”
赤在心中默默地发誓。
几千年,悄然而逝,赤拖着有些衰老的身体,见证了洋人扛着枪炮,轰破了华国的大门,凶残的侵略者,烧杀掳劣,无恶不做。
这片神州大地的最后一位帝王被赶出了皇宫……
人们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岛国的侵略者,贱踏着华国的尊严。赤虽对凡人没有多少感情,却也不允许他们被侵略者残忍地杀害,这片土地,从大荒时代起,就属于轩辕,他不允许这些人亵渎轩辕的土地。
只要他遇上了侵略者,就一定让他们全军覆灭。
次数多了,绝望的人们看到生的希望。冥冥之中,一定有神明在保佑着他们。
赤用了太多的力量,两鬓斑白,行动力也大不如前,以为自己快不行时,突然有一天,感应到了一股强烈的神力波动。
他疯狂地奔跑,头顶是侵略者的轰炸机,他不顾一切地跑到了那个发出神力的地方。
然而,当他到达时,看到的却是被轰炸破烂的房屋残骸,以及……一滩血……
在哪里?
在哪里?
后和轩辕在哪里!
他明明……明明感应到了轩辕的神力!
赤重重地跪在血水里,揪着辫子,亲吻缠在里面的黑色发丝,又喜又悲。
后没有骗他,他们的灵魂不会灭亡,他们确实会投胎转世!
只是他们的神力,削弱了,无法让他觉察到,除非突然爆发,才会引起他的共鸣。
死寂了数千年的心湖,在这一刻重新泛起了涟漪,甚至是波涛汹涌,他激昂着,兴奋着,发出原始的高吭叫声。
他充满信心,继续寻找轩辕和后的转世。
北方没有,西方没有,南方没有,东方……也没有!
直到侵略者被赶出这片土地,新的政权建立,人们终于解放,赤却再也感应不到轩辕的神力了。他不死心地一遍一遍地翻找,足迹遍布了整个神州大地,可是,没有,哪里都没有轩辕和后的影子。
他失望之极,想继续寻找,却遇了麻烦。新建立的政权宏扬破四旧,立四新,他虽是地地道道的华夏人,却褐发金眼,他的身份受人质疑,他不得不远离凡人,重返昆仑之颠的悬崖洞穴中。
拖着有些衰老的身体,他躺在石晶棺上。
后和轩辕遗体上的神力渐渐消失了,他们的身体终于开始腐化,如今,他们已成为了一堆白骨。
赤透过棺盖,痴痴地盯着两具相拥的遗骸,幻想着哪一天,自己的遗体也能躺进去,和他们一起,融为一体。
然而,不行啊,他还需要找到后和轩辕的转世。
赤感到有些累了。
他的身体颠簸了几千年,快要支撑不下去了。他用少量的神力维持着身体机能,躺在石晶棺上,进入休眠状态。他需要休养生息,恢复神力,继续寻觅。
这一睡,竟睡去了一百多年。
一个月黑之夜,天空仿佛破了一个大洞,无数的外星异兽从天而降,地球陷入了危机。
沉睡中的赤,猛地惊醒,他感应到庞大的邪恶力量,与几千年前从天而降的异兽如出一辙。
他的发丝斑白,他的脸布满了皱纹,但是他的神力却很饱满,他伸展四肢,走至洞口,眺望远方。
一直与他灵魂共存的威尼弗雷德震惊了。
是外星异兽!
几千年前,外星异兽曾派了一支先锋对入侵地球,在华夏大地联合妖兽,祸害人间。轩辕和赤摔众神人,一举迁灭了他们,几千后的今日,它们竟再次穿越银河系,进入太阳系,像定点搜索般,找到地球,投下大量得如蝗虫般的异兽,遍布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陆地、海洋、天空,到处是异兽和变异的地球生物。
人类遇到了始无前例的生存危机。
上一次,有神人相助,杀光了侵略者,这一次,世上仅存的神人,已老态龙钟,再也没有力量,和侵略者抗衡。
赤本可以漠然视之,但他终究选择出去,帮助凡人。
因为,轩辕和后在这些凡人之中,人不知道哪一个是轩辕,哪一个是后,如果凡人全部灭亡了,轩辕和后就真的消失了。
他的神力,其实就是精神力,虽没有了神兽相助,但对付这些低阶异兽,绰绰有余。
一路杀杀杀,他从昆仑走到了内地,看到高楼林立的城市,更快更便捷的交通工具,威力强大的新式武器,既新奇又感慨。
凡人的创造力,日新月异,独具匠心,从大荒的石器时代,慢慢地走入文明,创造新纪元。
但是,再强的武器,在外星异兽的超自然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整个世界,很快陷入了混乱之中,失去秩序,每天上演着惨绝人寰的事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骨肉相离,大量的人类成为异兽的食物,小部份人逃出生天,组成战斗基地,抗衡异兽。
赤一路走过来,杀了无数异兽,救了上千人,他在这些人当中,寻找着轩辕和后,但结果总令他大失所望。
他神奇的战斗力,引起了有心人士的注意,那种凭空凝聚出一根长矛,轻而易举地跳到十多米的高度,再一矛刺死一头巨大的在阶异兽的神奇力量,太匪夷所思了。
有人录下了他的战斗视频,传给最高基地的上位者,那些上位者露出贪婪的神色。他们想抓住他,带到研究所进行深入地研究和分析。
为什么这个人拥有如此神奇的力量?
从他的长相上看,虽然已步入老年,依昔可看出年轻时必是一个英俊的小伙,他虽然有一头褐白色的发丝,金色的眼睛,但脸部轮廓却属于亚裔,或者说,与华人无异。
他好像凭空出现,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他说话的方式非常怪异,带着浓浓的古语腔,他独来独往,少与人为伍。多方势力想拉拢他,他都漠然视之,无人能得到他的信任,众人绞尽脑汁地寻找突破口,终于发现了一个。
他似乎在寻人。
那必定是他的亲人!
高级基地的上位者们摩拳擦掌,纷纷向他递出橄榄枝,表示能帮助他寻找要找的人。
赤几千年来,早看透了人心,岂能看不出这些人眼里的野心?
但是,他身体的大限将至,无法长时间战斗,现在的世界不像过去那样,累了寻个安稳的地方好好休息段时间,这里到处充满了异兽,随时有生命危险,若是与这些人互惠互助,兴许能轻松一些,延长他的寿命。
赤选择了一个看起来不那么阴险的基地,成为坐上宾,那些人欲言又止,旁推侧引,他开门见山地直言。
“我乃神人。”他倨傲地道。
“神……神人?”基地的高层们面面相觑,完全不懂神人的深意。
赤懒得与他们解释什么是神人,直接用神力凝聚出矛,随手一扔,重重地插进坚硬的地板里。
基地的高层们又惊又喜,求教他如何才能得到这股神奇的力量,还有那些穿着白大被褂的人,狂热地望着他,邀请他去研究楼,配合他们进行研究,比如切片什么的。
“这种力量,上古时期就存在了,我们神人一直守护着这片大陆,驱逐妖兽和异兽,可惜……”赤冷冷一笑。“人皇算计了神人,毒死了神帝轩辕。”
如果是末世之前,这些上位者们听了赤的话,一定会认为他是疯子,但是,现在是充满异兽的末世,他们对赤的话,深信不疑。
为什么?
因为他拥有消灭异兽的强大力量!
“神人?神帝?轩辕?”懂历史的人琢磨着这几个名词,惊诧地问,“轩辕,难道是上古时期的黄帝?”
“黄帝?”其他人立即议论了起来。
黄帝乃是华夏始祖,与黄帝相提并论的人,正是炎帝。上古过于久远,没有正史记载,一切皆为传说。但每一个华人提起祖先时,皆以炎黄子孙自称。
赤听他们谈及历史,眼神冰冷。
“历史,乃后人所撰,人皇窃取了神帝和赤帝的所有功绩,加到自身上,以华夏始祖自居,恬不知耻。”赤讽刺。
有年轻人不服气地道:“谁又能证明你所言的历史是真正的历史?”
赤直视那无畏的年轻人,没有回答他的话。
究竟什么是真实的历史,他又何必与这些凡人计较?只要找到轩辕和后,让他们恢复神力,这些凡人自然就知道神帝的厉害之处了。
赤配合这个基地的研究人员,让他们检查他的身体状况。
研究人员提取了他的细胞,惊讶地发现细胞中蕴含的力量,以及……测过他的骨龄后,震惊地望着那个结果。
四千九百九十八岁!
怎么可能?
仪器出问题了吧?世上怎么可能有人的寿命这样长久?那不成千年老妖了?
“神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种?”终于有人提出了这个问题。
之前他们对赤的话,半信半疑,直到看了骨龄的结果,他们终于明白了。
这位叫赤的男人,是一位从上古时期活到当今的神人!
“赤,泛指红色,红色是火的颜色……”白大褂震惊地面面相觑。“难道……他是炎黄中的那位炎?”
对于这个答案,白大褂兴奋无比。他们看赤的眼神热情过头,恨不得把他拖到研究院,进行切片。
一个活着的上古人类啊!
赤在基地的帮助下,进行有效的排查。轩辕和后的神力虽未觉醒,但只要让他遇上,一定能够感应到。
他有预感,这一次,不会错过。
当第一个凡人出现精神力后,赤终于坐不住了。
精神力即神力,远古时期的神人,转世投胎,并且开始觉醒了。
一个又一个,华夏大地上,很多人突破了人体的极限,获得超强的战斗力,能够与异兽抗衡。
赤隐隐感受到,南方一定有他寻找的人。
轩辕,后,终于……
赤要离开基地,基地的人却不肯放他离开,有他在,其它基地向他们俯首称臣,若他走了,这些唯利是图的人,定然阵前倒戈,自立为王。
赤被阻止,怒不可遏,凭他的实力,这些凡人想拦他,天方夜谭。
基地的高层多方劝阻,谈崩了,便拿热武器对准他。赤的神力无人能挡,但他的身体已是风中残烛,突然爆发力量,竟支撑不住,在中了一支麻醉枪后,错愕地倒下了。
白大褂们行动迅速,把他抬到了实验室。
他们终于获得允许,可以对这位“神人”进行切片,想想就有些小激动。
赤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竟被绑在冰冷的铁床上,四周不知放了什么东西,他的神力无法释放,而他的头发……
有人解开了他的辫子,取走了轩辕和后的发丝!
“还我!还我!把头发还给我!”他发出野兽般地叫吼声,震破了整个研究室的玻璃仪器,白大褂们吓得远远躲开,冷眼看他在铁床上像疯子般地挣扎。
“还给我!把头发还给我!”赤从开始的狂怒嘶吼到最后的哀求。
他望着这些白大褂,像一只可怜的,衰老的,受伤的野兽,卑微地祈求着。
把轩辕和后的头发,还给他,还给他,还给他……
白大褂们冷酷地进行着研究工作,他们并不关心实验品的情感。
赤手上的青筋暴突,牙齿咬得崩裂,金眸里充满了凶狠的恨意。
这些凡人,都该死!都该死!
在白大褂们以为他没有危险了,放松了警戒,赤凝聚最后的力量,将整个研究所夷为平地,找到被切成细碎的发丝,他发出悲鸣声,基地的人持抢来射杀他,却被他反杀了。
赤闯进基地高层办公室,让这些贪婪的人类,全部成为他的矛下之魂。渲泄完心中的恨意,他马不停蹄地赶往南方。
他的头发全白了,他的皮肤松驰了,他的身体摇摇欲坠,然而,最后一丝信念,支撑着他赶往南方,他感应到轩辕和后,快要找到他们了。
四千多年,他终于快要看到轩辕,看到后了。
他要紧紧拥抱他们,向他们倾诉这几千年来的思念。
熟悉的神力,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赤欢快地奔跑着,如冲向火焰的飞蛾,消耗着最后的生命,拼命地冲向前,只为了心中的那道光明。
当他终于赶到时,看到的竟是两个男人爆发强大的力量,与五阶异兽同归于尽的画面。
“轩辕——后——”
赤发出最后的呐喊声,如几千年前的远古之音,那么遥远,那么幽长,那么无助。
他奋不顾身,追赶着两人,再也不要被他们抛下了,再也不想……孤独的一个人寻寻觅觅了……
威尼弗雷德静静地看着赤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像太阳般炽烈,燃烧最后的生命,灵魂化为一缕红光,冲向前,虚空之中,他似乎缠住了什么,紧紧地,再也不放开。
没有人知道,那具躺在汉城城外的老人尸体,从哪里来,又因何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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