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清凉宴
自古以来,女闾教坊这等青楼场所皆是鱼龙混杂之地。
长生殿开张以来,夜夜爆满,场场叫座,不少人慕名而来。因人满为患,客人们经常在外排起长队,队伍蜿蜒回旋,能一直排到对面的夜溪宫。
夜溪宫因入不敷出,已停业整顿半月有余。
言归正传,再说那长生殿,鱼龙混杂之地不乏奇装异服之人。只见楼梯根有个角落的位置,坐着一男一女,两人头上包着头巾,蒙着面纱。是天气太冷了吗?不能啊,眼下小暑刚过,正当热的时候。今天正是长生殿办的大型宴会——清凉宴。
长生殿开业以来,每隔三小日,便向客人们介绍一位头牌姑娘,这些姑娘们各有所长,她们早已都是各国各地赫赫有名的翘楚。每个姑娘在长生殿只逗留一旬,据说今日,为回馈观众,十八位姑娘齐齐上阵,摆了一出“清凉宴”,为大家消夏。要说下次是什么时候?不知是何许年月了。
今日来的客人没有点酒点姑娘的要求,因为这清凉宴的门票起码得10个金饼。
想及此,坐在走廊根的那两位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感觉更凉了。
他们的夜溪宫已凉了大半个月,无一人问津。这回,又花了重金来此看清凉宴,之前他们是舍不得来这的,以为只消热乎劲儿一过,长生殿就得凉,没曾想,人家非但没凉,反而和这天气一样,愈加的热火朝天。因此,两人特来取经。
此二人正是夜溪宫的花妈妈和卢公公。
“老伙计,你说这是不是乱收费啊,前些天我去官府举报,那边到现在连个信都还没有。”花妈妈义愤填膺道。
“可不是,我们这座位10个金饼,靠舞台的座位50个金饼,既靠舞台又靠华清池的位置,300个金饼,二楼雅座还要另收费,这账不是这样算吧。”卢公公接茬道,看到从楼梯上下来个熟人,赶忙又把花头巾往脸上裹了裹。
花妈妈又道:“说到这华清池,我见官府没用,直接向叔孙大人禀报,说长生殿淫乱不堪,尽仿了前朝商纣王‘酒池肉林’的行径。”
卢公公一拍手:“对啊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结果呢,是不是大人马上要把这查封了啊?”
“查封个屁,叔孙大人向鲁公禀报此事,鲁公派人调查,说只是歌姬舞姬在里面跳跳舞,人家不允许男人进入。叔孙大人还被申斥小题大做呢。”花妈妈满脸愁容,想必她老人家也没落个好。
“啊呸,哪个正经人在池子里看姑娘跳舞,挂羊头卖狗肉的勾当。瞧瞧,瞧瞧,这一个个的穿和没穿一样。”卢公公指着来往穿行、服务热情的姑娘啐道。
“哎,我们老实人做正经生意吃亏啊,怎么比得了人家不正经的。”花妈妈此时酸成了一个柠檬。
十八位姑娘纷纷亮相,拿出自己的绝活。倾国、御宇、丽质、百媚、粉黛、凝脂、花颜、芙蓉、承欢、夕殿、玉楼、仙乐接二连三地登场。不用列举节目单,这些上过场的姑娘叫什么,会什么,众恩客心里和明镜似的,说起来如数家珍,因为大多数人之前已观摩过她们的“专场”表演。
下一个姑娘“花钿”将宴会推向了高潮,因为自她起的姑娘,都还未登过台。
花钿姑娘表演的是现场作花钿:她用红、黄、蓝三彩在额头、眼角作图案。她无需照镜子,只三五笔,完成一个,作完后供众人观赏称赞片刻就让侍女擦去再作下一个。来来回回已变换几十次,玉兔、祥云、梅花,每个作品栩栩如生,别样出彩。后又用蜻蜓翅膀、雀鸟羽毛作成传说中的“翠钿”,众人看得眼花缭乱,有的人甚至还拿出笔来照着她的画法记在丝帛上。
鼓掌喝彩间,环娘已为大家上了一份消暑的酸梅汤。正当花钿姑娘结束她的表演下台时,卢公公猛拍了一下桌几,感叹一声:“错了。”他的位置太偏,即使动静很大,也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但令他一惊的是,他隔壁桌的一个男扮女装的姑娘与他同样的反应。
此时,他们俩心有灵犀地往对方的位置上瞥了一眼,确认过眼神后,姑娘走出来坐在桌子的边侧,与卢公公挨着坐。
卢公公递给她一碟子茴香豆,然后问道:“你看这哪里错了呀?”
姑娘啃着茴香豆,细细咀嚼,等一股脑都吞下去后,她点评道:“错的不是她的花钿,是她的底妆。”然后摆出一副大爷的模样,翘起了腿,一边抖动一边道:“这姑娘的眉描的是远山黛,妆容以清新高雅为主,眼妆是自然的丹凤,可这嘴画成桃心的唇形,不妥。依我看,还是丰满圆润的唇形更大方些。”
卢公公又拍了那桌子一下:“啊呀,小友幸会,而且那唇的颜色,依在下看,要得……”
“浅红色!”两人又是如出一辙地伸出食指点评道。
正当他们俩聊得火热之时,花妈妈打量着对面的姑娘以及隔壁桌的客人,卢公公正与之热情攀谈的不正是……
追音见状,往左后方推了晓兰一下,把晓兰推了一个趔趄,同时使了眼色让杳音挡着些里面那位。
晓兰哎呦一声,起来才发现花妈妈正看着她,她装作没事人一样坐回原位,食指附在唇边,给花妈妈一个“不要声张,继续看戏”的眼色。
花妈妈自是非常上道,若无其事的继续和卢公公一起看着台上的表演。
随后出场的是翠翘、云栈、萦纡、碧落、霓裳。待姑娘们演出完,台上摆了一个巨大的莲花型道具。
晓兰已吃完酸梅汤、绿豆汤、半只烤鸭一只乳鸽,今天的东西全是赠送的,这太划算了,她大赞了一声:“良心商家。”
花妈妈与卢公公同时朝她看了一眼,唯有这一点,卢公公不敢苟同。
“莲花”徐徐展开,分出十八片花瓣,十八位姑娘就位。
待外圈烛火一点燃,众人哗然,那18个姑娘背对着观众坐在花瓣上,虽是穿了衣服,但烛光打在她们背上,背部全裸,直至后腰。
花妈妈喃喃叹了一句:“哎,我们老实人做正经生意吃亏啊,怎么比得了人家不正经的。”
再等花瓣内部的烛火亮起,将她们照得更亮时,十八个姑娘的发型、发饰清晰可见……
阿嚏,被挤在角落里的季秋因血脉不畅打了个喷嚏,而坐在外边的晓兰又被花妈妈怜悯地打量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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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殿开张以来,夜夜爆满,场场叫座,不少人慕名而来。因人满为患,客人们经常在外排起长队,队伍蜿蜒回旋,能一直排到对面的夜溪宫。
夜溪宫因入不敷出,已停业整顿半月有余。
言归正传,再说那长生殿,鱼龙混杂之地不乏奇装异服之人。只见楼梯根有个角落的位置,坐着一男一女,两人头上包着头巾,蒙着面纱。是天气太冷了吗?不能啊,眼下小暑刚过,正当热的时候。今天正是长生殿办的大型宴会——清凉宴。
长生殿开业以来,每隔三小日,便向客人们介绍一位头牌姑娘,这些姑娘们各有所长,她们早已都是各国各地赫赫有名的翘楚。每个姑娘在长生殿只逗留一旬,据说今日,为回馈观众,十八位姑娘齐齐上阵,摆了一出“清凉宴”,为大家消夏。要说下次是什么时候?不知是何许年月了。
今日来的客人没有点酒点姑娘的要求,因为这清凉宴的门票起码得10个金饼。
想及此,坐在走廊根的那两位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感觉更凉了。
他们的夜溪宫已凉了大半个月,无一人问津。这回,又花了重金来此看清凉宴,之前他们是舍不得来这的,以为只消热乎劲儿一过,长生殿就得凉,没曾想,人家非但没凉,反而和这天气一样,愈加的热火朝天。因此,两人特来取经。
此二人正是夜溪宫的花妈妈和卢公公。
“老伙计,你说这是不是乱收费啊,前些天我去官府举报,那边到现在连个信都还没有。”花妈妈义愤填膺道。
“可不是,我们这座位10个金饼,靠舞台的座位50个金饼,既靠舞台又靠华清池的位置,300个金饼,二楼雅座还要另收费,这账不是这样算吧。”卢公公接茬道,看到从楼梯上下来个熟人,赶忙又把花头巾往脸上裹了裹。
花妈妈又道:“说到这华清池,我见官府没用,直接向叔孙大人禀报,说长生殿淫乱不堪,尽仿了前朝商纣王‘酒池肉林’的行径。”
卢公公一拍手:“对啊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结果呢,是不是大人马上要把这查封了啊?”
“查封个屁,叔孙大人向鲁公禀报此事,鲁公派人调查,说只是歌姬舞姬在里面跳跳舞,人家不允许男人进入。叔孙大人还被申斥小题大做呢。”花妈妈满脸愁容,想必她老人家也没落个好。
“啊呸,哪个正经人在池子里看姑娘跳舞,挂羊头卖狗肉的勾当。瞧瞧,瞧瞧,这一个个的穿和没穿一样。”卢公公指着来往穿行、服务热情的姑娘啐道。
“哎,我们老实人做正经生意吃亏啊,怎么比得了人家不正经的。”花妈妈此时酸成了一个柠檬。
十八位姑娘纷纷亮相,拿出自己的绝活。倾国、御宇、丽质、百媚、粉黛、凝脂、花颜、芙蓉、承欢、夕殿、玉楼、仙乐接二连三地登场。不用列举节目单,这些上过场的姑娘叫什么,会什么,众恩客心里和明镜似的,说起来如数家珍,因为大多数人之前已观摩过她们的“专场”表演。
下一个姑娘“花钿”将宴会推向了高潮,因为自她起的姑娘,都还未登过台。
花钿姑娘表演的是现场作花钿:她用红、黄、蓝三彩在额头、眼角作图案。她无需照镜子,只三五笔,完成一个,作完后供众人观赏称赞片刻就让侍女擦去再作下一个。来来回回已变换几十次,玉兔、祥云、梅花,每个作品栩栩如生,别样出彩。后又用蜻蜓翅膀、雀鸟羽毛作成传说中的“翠钿”,众人看得眼花缭乱,有的人甚至还拿出笔来照着她的画法记在丝帛上。
鼓掌喝彩间,环娘已为大家上了一份消暑的酸梅汤。正当花钿姑娘结束她的表演下台时,卢公公猛拍了一下桌几,感叹一声:“错了。”他的位置太偏,即使动静很大,也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但令他一惊的是,他隔壁桌的一个男扮女装的姑娘与他同样的反应。
此时,他们俩心有灵犀地往对方的位置上瞥了一眼,确认过眼神后,姑娘走出来坐在桌子的边侧,与卢公公挨着坐。
卢公公递给她一碟子茴香豆,然后问道:“你看这哪里错了呀?”
姑娘啃着茴香豆,细细咀嚼,等一股脑都吞下去后,她点评道:“错的不是她的花钿,是她的底妆。”然后摆出一副大爷的模样,翘起了腿,一边抖动一边道:“这姑娘的眉描的是远山黛,妆容以清新高雅为主,眼妆是自然的丹凤,可这嘴画成桃心的唇形,不妥。依我看,还是丰满圆润的唇形更大方些。”
卢公公又拍了那桌子一下:“啊呀,小友幸会,而且那唇的颜色,依在下看,要得……”
“浅红色!”两人又是如出一辙地伸出食指点评道。
正当他们俩聊得火热之时,花妈妈打量着对面的姑娘以及隔壁桌的客人,卢公公正与之热情攀谈的不正是……
追音见状,往左后方推了晓兰一下,把晓兰推了一个趔趄,同时使了眼色让杳音挡着些里面那位。
晓兰哎呦一声,起来才发现花妈妈正看着她,她装作没事人一样坐回原位,食指附在唇边,给花妈妈一个“不要声张,继续看戏”的眼色。
花妈妈自是非常上道,若无其事的继续和卢公公一起看着台上的表演。
随后出场的是翠翘、云栈、萦纡、碧落、霓裳。待姑娘们演出完,台上摆了一个巨大的莲花型道具。
晓兰已吃完酸梅汤、绿豆汤、半只烤鸭一只乳鸽,今天的东西全是赠送的,这太划算了,她大赞了一声:“良心商家。”
花妈妈与卢公公同时朝她看了一眼,唯有这一点,卢公公不敢苟同。
“莲花”徐徐展开,分出十八片花瓣,十八位姑娘就位。
待外圈烛火一点燃,众人哗然,那18个姑娘背对着观众坐在花瓣上,虽是穿了衣服,但烛光打在她们背上,背部全裸,直至后腰。
花妈妈喃喃叹了一句:“哎,我们老实人做正经生意吃亏啊,怎么比得了人家不正经的。”
再等花瓣内部的烛火亮起,将她们照得更亮时,十八个姑娘的发型、发饰清晰可见……
阿嚏,被挤在角落里的季秋因血脉不畅打了个喷嚏,而坐在外边的晓兰又被花妈妈怜悯地打量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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