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千秋
“小姐小姐,你怎么又背着晓兰自己上妆了?”晓兰进屋,看见季秋即将完成的妆容不满道。
季秋对着铜镜描了一副十分英气的眉,左右照照,回晓兰道:“因为你不会呀。”
晓兰站在一边,看着季秋将一抹妩媚的颜色涂在唇上,她睁大了眼睛,“哇,小姐真是变了一个人,太好看了吧。”
“小姐,马车已备好,我们可以动身去叔孙大人府了。”追音进来禀报道。
“不对啊,小姐,叔孙大人府一向都是我去的,小姐说让我扮成您去帮忙传话,同时也能掩人耳目。”晓兰强调道。
季秋再作妆容的最后确认,回晓兰道:“可我要去教人家跳舞,你一时半会也学不会呀。”
晓兰不好意思地揉揉自己的肚子,好像近半月又大了一圈,“呵呵,晓兰一年半载也学不会的,帮不上您了。可,您总得让我陪着您去啊?”晓兰一脸忠仆相。
季秋回头,点了一下晓兰额头,娇嗔道:“晓兰小姐,您陪着我不就穿帮了嘛,井里还有俩西瓜,再不去拿,杳音和璇音指不定就抱走了。”
“多谢小姐。”晓兰一溜烟没影了……
季秋裹着一件硕大的红色披风,脸上蒙了面纱来到叔孙府。府卫按例拦阻,追音跟在季秋后面亮出了季府的腰牌,府卫放行。
垂花门外已有两个丫鬟等候,见季家人来,恭敬地将她们引入园内,送至千黛小姐所暂住的院中。
千黛姑娘已大好,她拿着竹简坐于屋内细读。屋内陈设一应俱全,之前叔孙大人按季秋的交代:“姑娘有什么要求一应满足她。”
千黛的脸似白玉无瑕,原来额头上的伤已消失无踪,只在眉心作了个精致的兰花花钿。她看书的神情带着愁怨,不知是看得太入迷还是因为内心的不安。
见有动静,她收起手中的竹简,起身打量着进来的两个人。
季秋上前,开门见山道:“姑娘看来是大好了,我是来接你出去的。”
千黛一开始是以为叔孙大人对她别有所图,眼下她完全放心了。她激动地伸过手拉住季秋:“多谢恩人救命之恩,请受小女一拜。”
季秋在她行完谢礼之后用双手将她带起,然后让她坐回椅子上。千黛追问道:“敢问姑娘姓甚名谁?小女日后一定报答。”
“千秋,季孙府舞姬。”季秋如是编排自己,然后也坐在了追音搬来的椅子上,她问:“千黛姑娘,说说你以后有何打算?”
千黛低眉说了些自己的经历,大家小姐出生,被亲戚连累,家里受到连坐,男丁全部被杀,女眷全部被拖到街头当奴隶卖。她抬头含泪道:“小女不叫千黛,原本叫……”
“叫什么不重要,你不喜欢可以给你改一个。”季秋突然打断道,她第一次清楚地打量完千黛姑娘,身形竟与她神似。
千黛听不懂季秋什么意思,迟疑着问道:“千秋姑娘那么费心救治我,难道不是带我脱离苦海的吗?”
“我是来带你回去的,不过不是长生殿,是夜溪宫。”季秋玩弄着手中一把黑骨木为骨架制成的精巧的绸折扇。
千黛听到这句话如遭雷击,“千秋小姐可知,我为何寻短见,又可知我能死第一回就能有第二回?那种深渊我岂能又回去?”千黛收回感激之色,冷冷道。
季秋鼻息一沉,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笑得比千黛清冷百倍。她拿着扇子盖在脸上扇了扇,一股幽香扑鼻而至,眉目缓缓舒展开来,道:“姑娘已入贱籍,把前尘往事记得那么清楚作甚,只不过徒添烦恼罢了,那烙在你肩上的‘妓’字应该离现在不远吧,怎的将这给忘了?”
听到此般诛心的话语,千黛不免又暗自神伤起来,回想起那可怕的一幕。
季秋看到那案上的古筝,左手抚筝走了一圈,坐在筝前,道:“姑娘好雅兴,恰好本姑娘也略懂,弹与你听。”季秋左手调弦,然后指尖翻飞,“欢快地”弹了起来,她两眼带笑含春,时不时看向千黛。
千黛从惊奇再到欣赏,听得入神。原来这位小姐琴技如此厉害,纵使她此刻千般委屈,前途万般迷茫,一切烦忧仿佛立刻消散了去,沉浸于这幸福的乐海之中。
季秋并没有打算弹完,乐声在没有征兆之下戛然而止,她右手一抬,琴身翻了个个,只听琴哑然失声。
千黛彻底被震住,如此美好的《与子偕老》怎能被摧残,就如她一样……
季秋从袖中拿出卖身契,等千黛看清楚便收了回去,她道:“有句话这么说:‘木直中绳,輮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暴,不复挺者,輮使之然也’,你这辈子的轨迹已经注定了,我现在是你的老板,你得听我的。我会让你活得有尊严,其他的不能再多了,你考虑一下。”
“我……。”
季秋伸出右手阻断她道,“今天,我是来教你跳舞的,这是我让你做的第一件事,你且照着这个谱弹。”说完,递给她一张琴谱。
千黛鬼使神差地坐到琴案前。
季秋将面纱摘下,千黛看到她的容颜,一脸惊恐之色,真是惊为天人。
季秋将斗篷除去,追音看到她的着装,一脸惊恐之色。这是被她改造过的露腰红舞衣,衣服极短,漏出了肚脐,舞裙只几片薄纱,虽里面有红绸做的底裤,但这露骨的尺度让追音不得不上前喝止。无奈音乐起,季秋已开始她的表演。
折扇自她鼻尖划到额头上,在她走出屏风的那刻腰肢一颤打开扇子遮住脸,然后慢慢推开……
那绸折扇是她自己做的,不同寻常男子的折扇,这个显得小很多。女子多执团扇,用这还真会让人眼前一亮。
而季秋跳的也并非是什么“艳舞”,追音看出了门道:出手极快,收手有力,正如季秋平时练剑一般,换了扇子,多了分女子的柔媚,男子的英气。更难得的是边唱边跳,再结合乐谱,那刚柔并济的效果唯有“惊艳”二字才能总结到位。
表演完,从追音脸黑的程度来看,效果定是“满场叫作”的,她也没让追音闲着,吩咐她捧来一盆兰花放在千黛面前。“我想,像千黛姑娘如此的女子定喜欢兰花吧,这是本小姐送你的见面礼。”
千黛不自觉地起身绕着这花看了一遍又一遍:绿秆绿柄紫花,瓣幅宽窄适中,微落肩。外三瓣底色绛紫并紫红脉纹,捧瓣泛白具紫红纹,舌浅底覆遍紫红色斑。此花呈血红色,乃名品中的极品,暮山紫。
季秋附在她耳边对她说了几句,而后将手中的扇子塞到她手中。最后,她又戴上面纱,出门之时,她背对着千黛,“希望姑娘能作出正确的选择。”
“如果季秋小姐自己去夜溪宫表演,她定能发财,富可敌国。”追音和季秋混的时日长了,也变得与她一样能“一针见血”,但是她绝对不敢说也不敢问,她感觉如今她已自身难保,即将大难临头……
回到自家门口,她见长生殿环娘正往里走,她叫住了她,“来找穆谨的?”
环娘一怔,回过头,等季秋走至近前,打量着她:“你是?”
“季秋。”
“季秋是谁?我来找这家嫡小姐穆谨。”环娘不想与她再废话,又急急地想走。
“本姑娘季秋,这家姓季,我正是这家小姐。”季秋故意背手倒退了几步,看看正卿府牌匾确认了一下。她摘下面纱,朝环娘挤出一个笑容。
环娘眼珠子都快跳出来,这比穆谨小姐还好看啊,穆谨小姐是花容月貌,这位绝对称得上是神女之姿。围着季秋上下打量,“一个舞姬还自称小姐,是不是有妄想症?不过姑娘,你要不要来长生殿,我环娘在这里保证,捧你做花魁,五五分成,如何?”环娘举着右手五根手指对她晃了晃,其实她平时挺低调的一个人,属于深藏不露型,如今,她对季秋的觊觎表现得如此露骨,可见……
季秋突然收起来笑,大步迈入门口,屋内传来了一阵穿透性的嗓音:“护卫,找管家把这女人赶出去,永不得踏入我季府半步。”
“是,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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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秋对着铜镜描了一副十分英气的眉,左右照照,回晓兰道:“因为你不会呀。”
晓兰站在一边,看着季秋将一抹妩媚的颜色涂在唇上,她睁大了眼睛,“哇,小姐真是变了一个人,太好看了吧。”
“小姐,马车已备好,我们可以动身去叔孙大人府了。”追音进来禀报道。
“不对啊,小姐,叔孙大人府一向都是我去的,小姐说让我扮成您去帮忙传话,同时也能掩人耳目。”晓兰强调道。
季秋再作妆容的最后确认,回晓兰道:“可我要去教人家跳舞,你一时半会也学不会呀。”
晓兰不好意思地揉揉自己的肚子,好像近半月又大了一圈,“呵呵,晓兰一年半载也学不会的,帮不上您了。可,您总得让我陪着您去啊?”晓兰一脸忠仆相。
季秋回头,点了一下晓兰额头,娇嗔道:“晓兰小姐,您陪着我不就穿帮了嘛,井里还有俩西瓜,再不去拿,杳音和璇音指不定就抱走了。”
“多谢小姐。”晓兰一溜烟没影了……
季秋裹着一件硕大的红色披风,脸上蒙了面纱来到叔孙府。府卫按例拦阻,追音跟在季秋后面亮出了季府的腰牌,府卫放行。
垂花门外已有两个丫鬟等候,见季家人来,恭敬地将她们引入园内,送至千黛小姐所暂住的院中。
千黛姑娘已大好,她拿着竹简坐于屋内细读。屋内陈设一应俱全,之前叔孙大人按季秋的交代:“姑娘有什么要求一应满足她。”
千黛的脸似白玉无瑕,原来额头上的伤已消失无踪,只在眉心作了个精致的兰花花钿。她看书的神情带着愁怨,不知是看得太入迷还是因为内心的不安。
见有动静,她收起手中的竹简,起身打量着进来的两个人。
季秋上前,开门见山道:“姑娘看来是大好了,我是来接你出去的。”
千黛一开始是以为叔孙大人对她别有所图,眼下她完全放心了。她激动地伸过手拉住季秋:“多谢恩人救命之恩,请受小女一拜。”
季秋在她行完谢礼之后用双手将她带起,然后让她坐回椅子上。千黛追问道:“敢问姑娘姓甚名谁?小女日后一定报答。”
“千秋,季孙府舞姬。”季秋如是编排自己,然后也坐在了追音搬来的椅子上,她问:“千黛姑娘,说说你以后有何打算?”
千黛低眉说了些自己的经历,大家小姐出生,被亲戚连累,家里受到连坐,男丁全部被杀,女眷全部被拖到街头当奴隶卖。她抬头含泪道:“小女不叫千黛,原本叫……”
“叫什么不重要,你不喜欢可以给你改一个。”季秋突然打断道,她第一次清楚地打量完千黛姑娘,身形竟与她神似。
千黛听不懂季秋什么意思,迟疑着问道:“千秋姑娘那么费心救治我,难道不是带我脱离苦海的吗?”
“我是来带你回去的,不过不是长生殿,是夜溪宫。”季秋玩弄着手中一把黑骨木为骨架制成的精巧的绸折扇。
千黛听到这句话如遭雷击,“千秋小姐可知,我为何寻短见,又可知我能死第一回就能有第二回?那种深渊我岂能又回去?”千黛收回感激之色,冷冷道。
季秋鼻息一沉,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笑得比千黛清冷百倍。她拿着扇子盖在脸上扇了扇,一股幽香扑鼻而至,眉目缓缓舒展开来,道:“姑娘已入贱籍,把前尘往事记得那么清楚作甚,只不过徒添烦恼罢了,那烙在你肩上的‘妓’字应该离现在不远吧,怎的将这给忘了?”
听到此般诛心的话语,千黛不免又暗自神伤起来,回想起那可怕的一幕。
季秋看到那案上的古筝,左手抚筝走了一圈,坐在筝前,道:“姑娘好雅兴,恰好本姑娘也略懂,弹与你听。”季秋左手调弦,然后指尖翻飞,“欢快地”弹了起来,她两眼带笑含春,时不时看向千黛。
千黛从惊奇再到欣赏,听得入神。原来这位小姐琴技如此厉害,纵使她此刻千般委屈,前途万般迷茫,一切烦忧仿佛立刻消散了去,沉浸于这幸福的乐海之中。
季秋并没有打算弹完,乐声在没有征兆之下戛然而止,她右手一抬,琴身翻了个个,只听琴哑然失声。
千黛彻底被震住,如此美好的《与子偕老》怎能被摧残,就如她一样……
季秋从袖中拿出卖身契,等千黛看清楚便收了回去,她道:“有句话这么说:‘木直中绳,輮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暴,不复挺者,輮使之然也’,你这辈子的轨迹已经注定了,我现在是你的老板,你得听我的。我会让你活得有尊严,其他的不能再多了,你考虑一下。”
“我……。”
季秋伸出右手阻断她道,“今天,我是来教你跳舞的,这是我让你做的第一件事,你且照着这个谱弹。”说完,递给她一张琴谱。
千黛鬼使神差地坐到琴案前。
季秋将面纱摘下,千黛看到她的容颜,一脸惊恐之色,真是惊为天人。
季秋将斗篷除去,追音看到她的着装,一脸惊恐之色。这是被她改造过的露腰红舞衣,衣服极短,漏出了肚脐,舞裙只几片薄纱,虽里面有红绸做的底裤,但这露骨的尺度让追音不得不上前喝止。无奈音乐起,季秋已开始她的表演。
折扇自她鼻尖划到额头上,在她走出屏风的那刻腰肢一颤打开扇子遮住脸,然后慢慢推开……
那绸折扇是她自己做的,不同寻常男子的折扇,这个显得小很多。女子多执团扇,用这还真会让人眼前一亮。
而季秋跳的也并非是什么“艳舞”,追音看出了门道:出手极快,收手有力,正如季秋平时练剑一般,换了扇子,多了分女子的柔媚,男子的英气。更难得的是边唱边跳,再结合乐谱,那刚柔并济的效果唯有“惊艳”二字才能总结到位。
表演完,从追音脸黑的程度来看,效果定是“满场叫作”的,她也没让追音闲着,吩咐她捧来一盆兰花放在千黛面前。“我想,像千黛姑娘如此的女子定喜欢兰花吧,这是本小姐送你的见面礼。”
千黛不自觉地起身绕着这花看了一遍又一遍:绿秆绿柄紫花,瓣幅宽窄适中,微落肩。外三瓣底色绛紫并紫红脉纹,捧瓣泛白具紫红纹,舌浅底覆遍紫红色斑。此花呈血红色,乃名品中的极品,暮山紫。
季秋附在她耳边对她说了几句,而后将手中的扇子塞到她手中。最后,她又戴上面纱,出门之时,她背对着千黛,“希望姑娘能作出正确的选择。”
“如果季秋小姐自己去夜溪宫表演,她定能发财,富可敌国。”追音和季秋混的时日长了,也变得与她一样能“一针见血”,但是她绝对不敢说也不敢问,她感觉如今她已自身难保,即将大难临头……
回到自家门口,她见长生殿环娘正往里走,她叫住了她,“来找穆谨的?”
环娘一怔,回过头,等季秋走至近前,打量着她:“你是?”
“季秋。”
“季秋是谁?我来找这家嫡小姐穆谨。”环娘不想与她再废话,又急急地想走。
“本姑娘季秋,这家姓季,我正是这家小姐。”季秋故意背手倒退了几步,看看正卿府牌匾确认了一下。她摘下面纱,朝环娘挤出一个笑容。
环娘眼珠子都快跳出来,这比穆谨小姐还好看啊,穆谨小姐是花容月貌,这位绝对称得上是神女之姿。围着季秋上下打量,“一个舞姬还自称小姐,是不是有妄想症?不过姑娘,你要不要来长生殿,我环娘在这里保证,捧你做花魁,五五分成,如何?”环娘举着右手五根手指对她晃了晃,其实她平时挺低调的一个人,属于深藏不露型,如今,她对季秋的觊觎表现得如此露骨,可见……
季秋突然收起来笑,大步迈入门口,屋内传来了一阵穿透性的嗓音:“护卫,找管家把这女人赶出去,永不得踏入我季府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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