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演员
齐公自从政以来,虚心纳谏,听取采纳晏婴、弦张等人的建议,放手贤臣治理国家,从而使齐国在短短的几年间由乱入治,人民生活得到了较大的改善,他的文治武功使齐国得以强盛一时。
他是个老练的政治家,不会脑子一热而冲动行事,他虽答应了护送鲁公回国,但一切都在按部就班,不曾因谁的劝说而动摇分毫,今日大夫子将前来觐见,专程与他商谈伐鲁之事。
子将说:“鲁国大夫申丰、汝贾答应送给臣下和高龁大人八万斗粟米来劝说您不要伐鲁。”
这事齐公知道,之前高龁也来向他禀报过,他示意子将继续说下去。
子将言:“臣下虽没有接受,但臣下认为鲁国群臣不能事奉鲁公,有怪异。宋公为鲁公到晋国求援,请求护送鲁公回国,死于途中。叔孙婼请求护送鲁公回国,无病而死。这些种种,不知是上天要抛弃鲁公还是鲁公得罪了鬼神呢?希望主君姑且等待。”
朝堂或是私下请见,已有许多臣子与他谈及鲁国之事。就目前的形势而言,齐国的确不宜再出面帮助鲁公,倘若加上他曾经最宠爱如今最想念的兰儿的女儿这个变数,他可以考虑再推鲁公一把,但前提是她是如假包换兰儿的女儿。
“那就在寡人册封瑾儿为紫霞公主之后再议此事。”齐公让子将先行退下。
齐国的态度慢慢转冷也是有原因的。他这段日子没少亲近他的“外孙女”,关于兰儿她一无所知,总以“母亲生瑾儿没多久就去世了”为由避开他的提问,然后就是不停哭,也许小女孩都是这样。
但他的外孙女不应该是这样的,她骨子里流淌着姜氏的血液,就像她母亲姜兰从不言败,甚至比男子还要刚强。
她的另一半血脉来自鲁国正卿季意如,齐公对他的了解或许只停留在孔丘评论他的只字片语上,但大名鼎鼎的“三桓”他不可能没听说过,作为“三桓”之首的季氏不可能不值一提,他们家族的存在自有一番道理。这样两两相加,得到的不应该是瑾儿这样的结果。退一万步讲,她女儿眼睛可不是瞎的。
最后,瑾儿天天要求齐公许她“紫霞公主”的名分,他实在不喜。何为公主?这是作为一方霸主真正受宠的的女儿或是女儿即将举行国婚时才能承受得起的尊荣,是由国君上表洛云请求加封,获准后洛云会派一位与国君地位相当的人来主持礼仪,此人一般是“公”的爵位,身份贵重,这才成礼,成为真真正正的公主。
若她真是他的外孙女,他今后要好好管教,若不是,他不敢想下去,毕竟鲁公是以他的名誉为瑾儿担保,所以他应下了封瑾儿为“紫霞公主”这件事。
幻叶宫,侍女烟清帮穆谨试穿册封时穿的大礼服。穆谨对接受这个高贵的身份一点也不感到意外,这本是她应得的。她成日里端起公主的仪态,规矩地向齐公请安问礼,她作为他的亲外孙女,就是让他把天上的星星摘来给她也不为过。
她试完衣服,坐下来细想:等册封之礼一过,她就有了新的身份,到时候她再去求“外公”,以齐国公主的身份嫁给她梦寐以求的男子——天子陛下。齐国和破落的鲁国如何相提并论,洛云定会正视与强大齐国的关系。只要外公点头,这事就等于板上钉钉。
正在这时,吕四急急推门而入唤道:“瑾儿妹妹,我……”他边走边说。
却不曾想被穆谨喝断:“放肆,我们虽是表兄妹,但你是庶出我是嫡出,我若客气唤你声表哥,但表哥要称我为公主殿下才是。”穆谨趁他还没走近白了他一眼,眼下他对她已无用,但这“表哥”仍对她痴心一片,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她很是厌烦。
吕四上前殷勤赔礼道:“是是是,公主表妹。”他在穆谨严苛的眼神下只敢再上前一步,他道:“表妹,你真是料事如神,昨天晚上真有个女子半夜来我家说她是我祖父失散多年的外孙女。”
穆谨心里咯噔一下,是季秋。
吕四继续说:“当时真是吓死表哥了,大晚上一个不检点的女子来到一个男人屋里,我还以为要失身了呢。”吕四夸张地抱着胸一副恐惧状。
穆谨心中又白了他一眼,谁关心你这个了。她态度有所缓和,勉强地笑道:“那,然后呢?”
吕四自顾地拉了一把椅子坐在穆谨对面,绘声绘色道:“之前表妹有提醒过我的,对照她的品性,她肯定就是你说的那个庶姐了,所有表哥二话不说,把这个不要脸的骗子捆了。”
“人在哪?”穆谨完全不顾仪态,抓着吕四的胳膊道,季秋狡猾,若是再听她说上几句,她的身份必定让人起疑。
吕四一脸吃惊状,他从没见过穆谨如此主动,他邪笑着抓了穆谨的一只手许久不放,道:“人在我这啊,瑾儿妹妹这么激动做什么?”
登徒浪子,她早就听人说吕四是游历各国的“饱学之士”,呵,换句话就是仗着家里有钱游手好闲到处瞎逛。但眼下她有求于他,不得不吃些亏,她僵笑着用两根手指把吕四的手移开,道:“四哥哥能不能卖瑾儿个面子,把人交给我处理啊,毕竟她是瑾儿的姐姐,家有家法,瑾儿还是想放她一马,有什么过错交给长辈们处理。”
吕四撇着嘴摇头道:“妹妹实在是太善良了,哥哥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家中长辈?难道你要把她带回季家?妹妹这不是羊入虎口吗,不成不成。”
这个蠢货,穆谨忙摆手解释:“不是的四哥哥……”
吕四叉着腰咬牙道:“哥哥早知道妹妹会心软,所以哥哥早绑了她并押解到祖父面前,现在我们就去拆穿她,像这种人就应该千刀万剐!”
“走,瑾儿妹妹。”吕四大义凛然地再一次把穆谨的手抓回带着她出了幻叶宫。
穆谨欲哭无泪,在她出去的那刻,她给烟清使了个眼色:速唤鲁公和姨母。
繁花厅
齐公与季秋大眼瞪小眼对峙了很久,两人皆不语。齐公在想这人活腻了吗?敢冒充我外孙女,看着倒还顺眼。季秋则在想认亲道路好艰难,站着腿酸。
吕四拉着穆谨走到繁花厅外,穆谨见齐公看她那种殷殷期盼的眼神,再看季秋正被五花大绑,她心下萌生了一股优越感,先于吕四一步迈过门槛。
穆谨疾跑着跌了一下再扑通一声跪倒在齐公面前,她掩面而泣委屈道:“外祖父,就是她想冒充瑾儿的身份,想必四哥哥都和您说了吧,请外祖父为我做主啊。”这招是在昭穆夫人那学来的,打亲情牌。
穆谨对齐公哭完再对吕四哭,就吕四那傻子懂得怜香惜玉,在她旁边不停劝慰,季秋很奇怪齐公竟也没多怜惜他“外孙女”,都有一会儿了还没叫她起的意思。
“齐公,小女叫季秋,家父鲁国正卿季意如。我看瑾儿妹妹恐怕还得哭一会,能否先帮我松绑给我张椅子坐,来者是客嘛,毕竟我是被你们‘请’来的。”季秋向齐公行了大礼,齐公这会竟出乎意料地让她先起身。
穆谨看了更加憋屈,但她细想起来是自己有些过了,于是擦擦眼泪自己站到一边。
“放肆,犯了重罪的人却要说自己是‘客’。”昭穆夫人提起裙摆,急急赶到繁华厅内大喝季秋道,她的身后跟着鲁公。
季秋亦给来的两位贵人行了大礼,再问她:“敢问臣女犯了何重罪?”
“冒充齐公外孙女。”穆谨指着她道。
季秋点点头,“哦,是这个啊,没冒充是真的。还有吗?”
穆谨好似看到了多么不要脸的人一样,说了个“你”字又开始哭了起来。
齐公已有些受不了,但穆谨自顾地哭得梨花带雨,泪流不止,把那晚说的又讲了一遍,再说得更惨了几分,哎,这写书的也及不上这般会编故事。更气的是他那不成器的孙子还时不时在旁帮腔。
季秋听她好像终于吐完了苦水只在那低声呜咽,她对齐公道:“瑾儿妹妹说的这些,只要在季府待过,哪怕是下人也编的出来,她无非是有昭穆夫人与鲁公替她作保罢了。”
那“两尊大山”季秋先不动,她问穆谨:“你叫什么?”
穆谨眼睛转溜了一下,如果说叫穆谨,恐怕不待她解释,季秋马上顺着说她的真实身份,这恐怕会遭到鲁公的怀疑,所以她瞪大了眼道:“季谨。”
鲁公诧异,想个名字还要半天的?
“可你之前和我说你叫穆谨啊,瑾儿妹妹?”吕四忙上前接道。
穆谨本以为这个问题会由季秋问出,她早已准备好了答案,但却不曾想是吕四这个蠢货,不过好在答案还能用,她脱口而出:“后来昭穆夫人大恩大德收留了我,我便改了名叫穆谨。”
“哦,那行。”她向齐公请示道:“齐公,烦请把瑾儿妹妹的贴身侍女烟清叫进殿来吧。”
烟清进殿,季秋问了她同样的问题,烟清气定神闲道:“回禀齐公,我们小姐叫季谨。”
“你确定?”季秋被绑着但仍在烟清旁边转圈戏谑般地问她。
烟清听季秋对她假笑了几声,怕她诈她,更加坚定道:“没错,小姐一直叫这个名,她是季家小姐当然姓季。”
昭穆夫人在一旁很是焦急,但她此刻又不好发作。
“那你们小姐母亲是谁?”季秋又问。
这个她知道,烟清昂着头骄傲道:“姜氏,是齐公的女儿,我们小姐乃是正卿府嫡出,前不久正卿大人还请封姜氏为正卿夫人呢。”烟清自认为把季秋的身份套到穆谨身上准没错。
呵呵呵呵,季秋发出了那种居高临下狂妄的笑声,“是啊,正卿大人对姜氏夫人真是情深义重啊,可瑾儿妹妹刚刚说的好像不是这样的,说的是我父亲杀了姜氏!”等季秋如寒刃般的目光向穆谨她们射去时,她们已不知如何接招。
她这种以一敌众还能保持清醒头脑的状态使齐公对她高看了一分,屋子里没有闲杂人等,他亲自给季秋松了绑。
没了这绳子的束缚,季秋更加自在地站在了殿中。待昭穆夫人越来越慌正想开口之时,她抢先到:“我想想还剩下什么,哦对了,那枚玉佩,你们知道什么,尽管都说出来。”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绸扇,坐到一把椅子上扇凉。
“那玉佩的一半是母亲留给我的信物,四哥哥说他是从你那拿的,定是你从我这偷去的。”穆谨重复着之前的措辞。
“这个你刚才已经说过了,还有别的吗?我给吕四的可是一整块玉佩。”季秋再呷了口茶。
穆谨顺下去道:“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勾引男人的手段一套一套的,另一块玉佩指不定是上了谁的床……得的。”
某男影在暗处,内心深处生出邪恶的想法。为何又是他当暗卫?因为逸已经被杳音拐走了,他已让他俩提前告老还乡了……
齐公听着穆谨这些不堪入耳的字眼,期待着季秋将她扳倒,他可不缺这样没有教养的外孙女,若真是他外孙女,还是没有的好。
“对,瑾儿说的对,那天晚上这女子就这么闯到我房间拿剑威胁的我,我要是当时没穿衣服呢,我一大好青年的清白就没了,你这个放荡的女子。”这时,吕四一拍大腿跳出来替穆谨作证,他走到季秋边上,然后又后退一大步将衣服紧了紧,好像生怕季秋会轻薄了他似的。
穆谨本以为事情有了转机,见吕四又把一件夜行衣拿出来扔到地上,她补充道:“这就是这贱人私闯民宅勾搭男人的罪证。”
齐公看着地上银黑两面的夜行衣,两手颤颤地翻看着,这衣服他再熟悉不过了,是他找的机关世家公叔氏打造的,两个宝贝女儿各一件,这世上再找不出第三件了。
季秋一针见血道:“这玉佩另一半的主人是姜太后,和男人又有什么关系,本姑娘和太后是有一段渊源,但总不能说我勾引她吧?”
昭穆夫人见形势越来越不利于她们这边,她将穆谨护在身后,插了句话道:“眼下两方各执一词,多争也无意,就算姜太后亲自来也证明不了什么,齐公难道不相信我们而要去信一个民女的一张利嘴?”
“老夫好奇,为何要作保的鲁公君上一句话也不讲,难道是理亏?”此时,殿内走出几个人:孔丘、公子衍、上大夫晏子,他们当时与齐公正相谈甚欢,不巧殿里扔进了一个不速之客,齐公就让他们进去避一避。
刚才的话正是说话向来直言不讳的孔丘夫子问的,鲁公无言以对。令众人咋舌的不是这个,而是孔丘与季秋竟相互行了师徒之礼,行完礼后孔丘就离开了繁花厅,他决定回鲁国去。
公子衍自不好拆穿什么,便打圆场道:“君父来齐国水土不服,故受小人唆摆而不能及时明断是非,本宫就先带他回去罢。”
鲁公装作头疼状,在公子衍的搀扶下出了殿。
晏子见场面有些尴尬,便开玩笑似的对齐公道:“主君,微臣常往返于市井,最近城里来了对鲁国的说书艺人,说得极好。他们的名段子《紫霞公主》,说的就是昭穆夫人外甥女穆谨想高攀成为紫霞公主的事,书上说昭穆夫人妹妹穆氏之前正是正卿府大夫人,而她的两个女儿穆萌穆谨则是她从之前的夫家带来的……”
“啊,你们别说了,瑾儿,我之前就和你说别作非分之想,好好和我过日子你偏不听,我对不起你啊,祖父。”吕四上前跪了拜拜了哭,两边“招呼”,差点快忙不过来,和之前穆谨的“表演”不相上下。
就在这快要揭开真相千钧一发之时,殿外又来了个人,狮吼道:“君父,您不孝的女儿回来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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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老练的政治家,不会脑子一热而冲动行事,他虽答应了护送鲁公回国,但一切都在按部就班,不曾因谁的劝说而动摇分毫,今日大夫子将前来觐见,专程与他商谈伐鲁之事。
子将说:“鲁国大夫申丰、汝贾答应送给臣下和高龁大人八万斗粟米来劝说您不要伐鲁。”
这事齐公知道,之前高龁也来向他禀报过,他示意子将继续说下去。
子将言:“臣下虽没有接受,但臣下认为鲁国群臣不能事奉鲁公,有怪异。宋公为鲁公到晋国求援,请求护送鲁公回国,死于途中。叔孙婼请求护送鲁公回国,无病而死。这些种种,不知是上天要抛弃鲁公还是鲁公得罪了鬼神呢?希望主君姑且等待。”
朝堂或是私下请见,已有许多臣子与他谈及鲁国之事。就目前的形势而言,齐国的确不宜再出面帮助鲁公,倘若加上他曾经最宠爱如今最想念的兰儿的女儿这个变数,他可以考虑再推鲁公一把,但前提是她是如假包换兰儿的女儿。
“那就在寡人册封瑾儿为紫霞公主之后再议此事。”齐公让子将先行退下。
齐国的态度慢慢转冷也是有原因的。他这段日子没少亲近他的“外孙女”,关于兰儿她一无所知,总以“母亲生瑾儿没多久就去世了”为由避开他的提问,然后就是不停哭,也许小女孩都是这样。
但他的外孙女不应该是这样的,她骨子里流淌着姜氏的血液,就像她母亲姜兰从不言败,甚至比男子还要刚强。
她的另一半血脉来自鲁国正卿季意如,齐公对他的了解或许只停留在孔丘评论他的只字片语上,但大名鼎鼎的“三桓”他不可能没听说过,作为“三桓”之首的季氏不可能不值一提,他们家族的存在自有一番道理。这样两两相加,得到的不应该是瑾儿这样的结果。退一万步讲,她女儿眼睛可不是瞎的。
最后,瑾儿天天要求齐公许她“紫霞公主”的名分,他实在不喜。何为公主?这是作为一方霸主真正受宠的的女儿或是女儿即将举行国婚时才能承受得起的尊荣,是由国君上表洛云请求加封,获准后洛云会派一位与国君地位相当的人来主持礼仪,此人一般是“公”的爵位,身份贵重,这才成礼,成为真真正正的公主。
若她真是他的外孙女,他今后要好好管教,若不是,他不敢想下去,毕竟鲁公是以他的名誉为瑾儿担保,所以他应下了封瑾儿为“紫霞公主”这件事。
幻叶宫,侍女烟清帮穆谨试穿册封时穿的大礼服。穆谨对接受这个高贵的身份一点也不感到意外,这本是她应得的。她成日里端起公主的仪态,规矩地向齐公请安问礼,她作为他的亲外孙女,就是让他把天上的星星摘来给她也不为过。
她试完衣服,坐下来细想:等册封之礼一过,她就有了新的身份,到时候她再去求“外公”,以齐国公主的身份嫁给她梦寐以求的男子——天子陛下。齐国和破落的鲁国如何相提并论,洛云定会正视与强大齐国的关系。只要外公点头,这事就等于板上钉钉。
正在这时,吕四急急推门而入唤道:“瑾儿妹妹,我……”他边走边说。
却不曾想被穆谨喝断:“放肆,我们虽是表兄妹,但你是庶出我是嫡出,我若客气唤你声表哥,但表哥要称我为公主殿下才是。”穆谨趁他还没走近白了他一眼,眼下他对她已无用,但这“表哥”仍对她痴心一片,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她很是厌烦。
吕四上前殷勤赔礼道:“是是是,公主表妹。”他在穆谨严苛的眼神下只敢再上前一步,他道:“表妹,你真是料事如神,昨天晚上真有个女子半夜来我家说她是我祖父失散多年的外孙女。”
穆谨心里咯噔一下,是季秋。
吕四继续说:“当时真是吓死表哥了,大晚上一个不检点的女子来到一个男人屋里,我还以为要失身了呢。”吕四夸张地抱着胸一副恐惧状。
穆谨心中又白了他一眼,谁关心你这个了。她态度有所缓和,勉强地笑道:“那,然后呢?”
吕四自顾地拉了一把椅子坐在穆谨对面,绘声绘色道:“之前表妹有提醒过我的,对照她的品性,她肯定就是你说的那个庶姐了,所有表哥二话不说,把这个不要脸的骗子捆了。”
“人在哪?”穆谨完全不顾仪态,抓着吕四的胳膊道,季秋狡猾,若是再听她说上几句,她的身份必定让人起疑。
吕四一脸吃惊状,他从没见过穆谨如此主动,他邪笑着抓了穆谨的一只手许久不放,道:“人在我这啊,瑾儿妹妹这么激动做什么?”
登徒浪子,她早就听人说吕四是游历各国的“饱学之士”,呵,换句话就是仗着家里有钱游手好闲到处瞎逛。但眼下她有求于他,不得不吃些亏,她僵笑着用两根手指把吕四的手移开,道:“四哥哥能不能卖瑾儿个面子,把人交给我处理啊,毕竟她是瑾儿的姐姐,家有家法,瑾儿还是想放她一马,有什么过错交给长辈们处理。”
吕四撇着嘴摇头道:“妹妹实在是太善良了,哥哥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家中长辈?难道你要把她带回季家?妹妹这不是羊入虎口吗,不成不成。”
这个蠢货,穆谨忙摆手解释:“不是的四哥哥……”
吕四叉着腰咬牙道:“哥哥早知道妹妹会心软,所以哥哥早绑了她并押解到祖父面前,现在我们就去拆穿她,像这种人就应该千刀万剐!”
“走,瑾儿妹妹。”吕四大义凛然地再一次把穆谨的手抓回带着她出了幻叶宫。
穆谨欲哭无泪,在她出去的那刻,她给烟清使了个眼色:速唤鲁公和姨母。
繁花厅
齐公与季秋大眼瞪小眼对峙了很久,两人皆不语。齐公在想这人活腻了吗?敢冒充我外孙女,看着倒还顺眼。季秋则在想认亲道路好艰难,站着腿酸。
吕四拉着穆谨走到繁花厅外,穆谨见齐公看她那种殷殷期盼的眼神,再看季秋正被五花大绑,她心下萌生了一股优越感,先于吕四一步迈过门槛。
穆谨疾跑着跌了一下再扑通一声跪倒在齐公面前,她掩面而泣委屈道:“外祖父,就是她想冒充瑾儿的身份,想必四哥哥都和您说了吧,请外祖父为我做主啊。”这招是在昭穆夫人那学来的,打亲情牌。
穆谨对齐公哭完再对吕四哭,就吕四那傻子懂得怜香惜玉,在她旁边不停劝慰,季秋很奇怪齐公竟也没多怜惜他“外孙女”,都有一会儿了还没叫她起的意思。
“齐公,小女叫季秋,家父鲁国正卿季意如。我看瑾儿妹妹恐怕还得哭一会,能否先帮我松绑给我张椅子坐,来者是客嘛,毕竟我是被你们‘请’来的。”季秋向齐公行了大礼,齐公这会竟出乎意料地让她先起身。
穆谨看了更加憋屈,但她细想起来是自己有些过了,于是擦擦眼泪自己站到一边。
“放肆,犯了重罪的人却要说自己是‘客’。”昭穆夫人提起裙摆,急急赶到繁华厅内大喝季秋道,她的身后跟着鲁公。
季秋亦给来的两位贵人行了大礼,再问她:“敢问臣女犯了何重罪?”
“冒充齐公外孙女。”穆谨指着她道。
季秋点点头,“哦,是这个啊,没冒充是真的。还有吗?”
穆谨好似看到了多么不要脸的人一样,说了个“你”字又开始哭了起来。
齐公已有些受不了,但穆谨自顾地哭得梨花带雨,泪流不止,把那晚说的又讲了一遍,再说得更惨了几分,哎,这写书的也及不上这般会编故事。更气的是他那不成器的孙子还时不时在旁帮腔。
季秋听她好像终于吐完了苦水只在那低声呜咽,她对齐公道:“瑾儿妹妹说的这些,只要在季府待过,哪怕是下人也编的出来,她无非是有昭穆夫人与鲁公替她作保罢了。”
那“两尊大山”季秋先不动,她问穆谨:“你叫什么?”
穆谨眼睛转溜了一下,如果说叫穆谨,恐怕不待她解释,季秋马上顺着说她的真实身份,这恐怕会遭到鲁公的怀疑,所以她瞪大了眼道:“季谨。”
鲁公诧异,想个名字还要半天的?
“可你之前和我说你叫穆谨啊,瑾儿妹妹?”吕四忙上前接道。
穆谨本以为这个问题会由季秋问出,她早已准备好了答案,但却不曾想是吕四这个蠢货,不过好在答案还能用,她脱口而出:“后来昭穆夫人大恩大德收留了我,我便改了名叫穆谨。”
“哦,那行。”她向齐公请示道:“齐公,烦请把瑾儿妹妹的贴身侍女烟清叫进殿来吧。”
烟清进殿,季秋问了她同样的问题,烟清气定神闲道:“回禀齐公,我们小姐叫季谨。”
“你确定?”季秋被绑着但仍在烟清旁边转圈戏谑般地问她。
烟清听季秋对她假笑了几声,怕她诈她,更加坚定道:“没错,小姐一直叫这个名,她是季家小姐当然姓季。”
昭穆夫人在一旁很是焦急,但她此刻又不好发作。
“那你们小姐母亲是谁?”季秋又问。
这个她知道,烟清昂着头骄傲道:“姜氏,是齐公的女儿,我们小姐乃是正卿府嫡出,前不久正卿大人还请封姜氏为正卿夫人呢。”烟清自认为把季秋的身份套到穆谨身上准没错。
呵呵呵呵,季秋发出了那种居高临下狂妄的笑声,“是啊,正卿大人对姜氏夫人真是情深义重啊,可瑾儿妹妹刚刚说的好像不是这样的,说的是我父亲杀了姜氏!”等季秋如寒刃般的目光向穆谨她们射去时,她们已不知如何接招。
她这种以一敌众还能保持清醒头脑的状态使齐公对她高看了一分,屋子里没有闲杂人等,他亲自给季秋松了绑。
没了这绳子的束缚,季秋更加自在地站在了殿中。待昭穆夫人越来越慌正想开口之时,她抢先到:“我想想还剩下什么,哦对了,那枚玉佩,你们知道什么,尽管都说出来。”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绸扇,坐到一把椅子上扇凉。
“那玉佩的一半是母亲留给我的信物,四哥哥说他是从你那拿的,定是你从我这偷去的。”穆谨重复着之前的措辞。
“这个你刚才已经说过了,还有别的吗?我给吕四的可是一整块玉佩。”季秋再呷了口茶。
穆谨顺下去道:“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勾引男人的手段一套一套的,另一块玉佩指不定是上了谁的床……得的。”
某男影在暗处,内心深处生出邪恶的想法。为何又是他当暗卫?因为逸已经被杳音拐走了,他已让他俩提前告老还乡了……
齐公听着穆谨这些不堪入耳的字眼,期待着季秋将她扳倒,他可不缺这样没有教养的外孙女,若真是他外孙女,还是没有的好。
“对,瑾儿说的对,那天晚上这女子就这么闯到我房间拿剑威胁的我,我要是当时没穿衣服呢,我一大好青年的清白就没了,你这个放荡的女子。”这时,吕四一拍大腿跳出来替穆谨作证,他走到季秋边上,然后又后退一大步将衣服紧了紧,好像生怕季秋会轻薄了他似的。
穆谨本以为事情有了转机,见吕四又把一件夜行衣拿出来扔到地上,她补充道:“这就是这贱人私闯民宅勾搭男人的罪证。”
齐公看着地上银黑两面的夜行衣,两手颤颤地翻看着,这衣服他再熟悉不过了,是他找的机关世家公叔氏打造的,两个宝贝女儿各一件,这世上再找不出第三件了。
季秋一针见血道:“这玉佩另一半的主人是姜太后,和男人又有什么关系,本姑娘和太后是有一段渊源,但总不能说我勾引她吧?”
昭穆夫人见形势越来越不利于她们这边,她将穆谨护在身后,插了句话道:“眼下两方各执一词,多争也无意,就算姜太后亲自来也证明不了什么,齐公难道不相信我们而要去信一个民女的一张利嘴?”
“老夫好奇,为何要作保的鲁公君上一句话也不讲,难道是理亏?”此时,殿内走出几个人:孔丘、公子衍、上大夫晏子,他们当时与齐公正相谈甚欢,不巧殿里扔进了一个不速之客,齐公就让他们进去避一避。
刚才的话正是说话向来直言不讳的孔丘夫子问的,鲁公无言以对。令众人咋舌的不是这个,而是孔丘与季秋竟相互行了师徒之礼,行完礼后孔丘就离开了繁花厅,他决定回鲁国去。
公子衍自不好拆穿什么,便打圆场道:“君父来齐国水土不服,故受小人唆摆而不能及时明断是非,本宫就先带他回去罢。”
鲁公装作头疼状,在公子衍的搀扶下出了殿。
晏子见场面有些尴尬,便开玩笑似的对齐公道:“主君,微臣常往返于市井,最近城里来了对鲁国的说书艺人,说得极好。他们的名段子《紫霞公主》,说的就是昭穆夫人外甥女穆谨想高攀成为紫霞公主的事,书上说昭穆夫人妹妹穆氏之前正是正卿府大夫人,而她的两个女儿穆萌穆谨则是她从之前的夫家带来的……”
“啊,你们别说了,瑾儿,我之前就和你说别作非分之想,好好和我过日子你偏不听,我对不起你啊,祖父。”吕四上前跪了拜拜了哭,两边“招呼”,差点快忙不过来,和之前穆谨的“表演”不相上下。
就在这快要揭开真相千钧一发之时,殿外又来了个人,狮吼道:“君父,您不孝的女儿回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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