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居然还有第二茬!1
第188章-居然还有第二茬!1
第二天东方刚露出一丝光亮,军营中便已经热闹起来。留守的数百官兵将炸药与蜡丸各自分装好,沈千枫检查过一遍确认没问题后,便率领众人一起进了山。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挖凿,山里情形已经和先前大不一样,无数水道纵横交错,将地下热泉从四面八方引流到地宫入口处,沿途走去,处处都是渗出来的大小水洼,再加上昨夜一场大雪化后,路上更显泥泞。沈千枫对叶瑾道,“我背你?”
“不。”叶谷主拒绝,“我要自己走。”然后话音刚落,就“吧唧”踩进了一个泥坑。
大夫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洁癖的,更何况神医,于是叶瑾瞬间僵了一下。
沈千枫:……
叶瑾在心里深吸一口气,拼命忍住想揍人的冲动,黑着脸继续走,并且把这笔账记到了周珏头上。
所以说反派什么的,真是十分躺枪,完全就是个人形箭靶,哪里不爽搬哪里。
抵达地宫入口处后,官兵忙着码放炸药,叶瑾随手拿起一个蜡丸掂了掂,然后道,“都出来一年多了。”
“嗯。”沈千枫帮他拉紧披风,“炸开水道后,我们的任务就算结束了。”
“也不知道少宇那头会不会顺利。”叶瑾有些担心。
“自然会。”沈千枫道,“我们准备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这最后一战。如此多的人加起来,要是再斗不过周珏,未免也太丢人了些。”
叶瑾笑笑,将蜡丸放回竹筐。
“沈盟主。”官兵首领上前道,“炸药和引线已经安放好了。”
沈千枫点头,“让大家撤离!”
“是!”官兵首领转身离去,吩咐所有人退到了安全距离。沈千枫也带着叶瑾跳下高岗,下令道,“点火!”
十几条引线被同时点燃,蜡封一路急速融化,浸满油脂和硫磺的火线闪出火花,宛若金蛇一般,在黑色岩石上瞬间飞过,只余道道青烟。
巨大的爆炸声在耳边响起,轰鸣之间,似乎连大地都在微微颤抖。沉寂千年的冰雪在悬崖翻滚跌落,无数巨石泥土冲向天际,而后又扑簌落下。众人虽说已经离开很远一段距离,却依旧有石块跌落脚边。
“没事吧?”沈千枫将手从叶瑾耳朵上放下来。
叶瑾摇头,踮脚往远处看。
爆炸声之后,冒着热气的泉水从地下喷涌而出,夹杂着大量红色泥浆与冰雪,一路奔腾灌入地宫。原本冻结成冰的湖水被瞬间融化,沿着爆炸形成的缺口滚滚流出,在空旷大殿之中嘶鸣怒吼,朝着远处滚滚而去。几十名士兵将竹筐齐心协力推入河道,上千个蜡丸随着奔流浪潮涌向地宫主殿方向,须臾便消失在了众人视野之中。
热泉不断从地下噗噗冒出,如同永远都不会结束。周围冰雪也受到影响,很快便融化殆尽,裸|露出从未见过天日的黑色泥土,一时之间,竟连气温也升高不少。
叶瑾松了口气,眼底也总算有了些笑意。
沈千枫揽过他的肩头,轻轻拍了拍。
朝阳洒满整片雪原,洒满遍地细碎光晕。
而在另一头的大营里,楚军也早已严阵以待,做好了战斗准备。
幽深地宫中烛火闪烁,照映着四周墙壁上的九爪金龙,左侧整整齐齐摆放着几十个祖宗牌位,右侧王座之上,正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黄袍男子,似乎正在想事情,神情一片阴冷。
“皇上。”大殿外头有侍从传话,“龙将军来了。”
“宣。”男子站起来,缓缓走下王座。
“皇上。”一个身穿铠甲的男子急匆匆走进来,“探子刚刚来报,说楚军已经列好了阵型,看上去似乎是要开战。”
这两人一个自然是周珏,而另一个,则是他新封的大将龙林红——先前本是楚军一个先锋官,后来由于无视军纪纵容部下扰民,所以被沈千帆革了职,心里气愤不过,恰好被时任丞相的刘一水相中,介绍给了周珏。
“开战?”周珏冷笑,“连入口在哪里都找不到,楚军打算自己打自己?”
“的确是有些蹊跷。”龙林红道,“但按照沈千帆的性子,理应不会做此等无用功才是。”
“那又如何?”周珏道,“四处入口皆布下了重重机关,就算是他们真能找得到,也进不来。”这倒是实话,当年白帝在建造地宫之时,原本就设下了不少机关,再加上周氏一族祖祖辈辈的改造,地宫绝对是易守难攻,入口蜿蜒曲折,甚至连轰天雷也未必有用。
“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办?”龙林红小心翼翼问。
“按兵不动。”周珏道,“让楚军耗着,看他们最后能出什么花样。”
龙林红还想说什么,但见周珏已经明显不耐烦,也只好在心里叹了口气,告退后离开了大殿。
四周恢复寂静,周珏重新登上王座,一寸一寸抚摸过那残破龙头,眼底烧起黑色火焰。
自从出生开始,他便一直待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所在,就算出了地宫,看到的也只是茫茫雪原与黑色巨石,除此之外很难再有第三种色彩。直到长大之后走出雪原,才知道原来除了黑白之外,真正的世界应该是什么样。
王都的繁华,江南的静谧,西北的豪爽,中原的广袤,这世上有太多太好的东西,一切原本都该是他的,可惜现在却早已江山易姓。
他曾见过一次楚渊出巡,有森严的御林军开道,后头是明晃晃的仪仗队,街边百姓俯首跪拜三呼万岁,声音振聋发聩,而自己却只能远远站着,甚至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心里有太多的嫉妒与不甘,他不愿像父辈那样屈居地宫,守着墙壁上斑驳脱落的九龙图腾度过一生,亦不愿像老师所言,隐姓埋名去楚国做个小商贩。江山原本就是周氏一族的,他自然要夺回来。
处心积虑将近二十年,培养出一支军队,在朝中与江湖都布下了无数眼线,甚至还拉拢到了罗刹国,眼看着计划一点一点就要实现,谁料竟会因为一个黄远而彻底大乱。
若非他中途叛变,自己也不会招惹到追影宫,不会招惹到日月山庄,不会招惹到七绝国,那些费尽心机埋下的暗线,更不会被一个个摧毁拔除!想起那个自小便闷不做声的玩伴,周珏恨得牙痒痒,只懊悔自己为何没有早些杀了他。
楚军能准确找到地宫的方位,已经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虽然在众人面前,他依旧保持着和以往一样的冷漠阴狠,但是不可否认的,他心里的确是慌了。数万大军压在门外,硬拼绝对不是对手,只能等,只能熬,等到楚军自己离开,熬到楚军粮草耗尽,但是连他自己也清楚,这种期盼有多荒谬。
龙椅扶手上,一个红宝石镶嵌而成的眼珠已经被摸索多次,光泽也不如先前。周珏右手轻轻按在上边,微微有些颤抖。
然而还没等他想清楚,却觉得脚下大地开始微微颤抖,泥土顺着巨石缝隙扑簌落下,在地上激起细碎烟尘。
“皇上!”一个侍从连滚带爬跑进来,“不好了,地宫,地宫漏水了啊!”
“什么?!”周珏大惊失色,瞬间从王座之上飞身而下,“哪里漏水了?!”
“哪里都漏水了!”侍从语无伦次脸色苍白,显然已经彻底慌神。
地下开始漏水,谁都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周珏一把扫开他,自己匆匆出了大殿,就见外头已经闹闹哄哄,无数士兵满脸慌乱正在朝这边跑,见到他后纷纷停下脚步,急道,“皇上,地宫不能再待了!”
“闭嘴!”周珏脸色狠毒,随手拎起一个人的衣领,“哪里在漏水,带朕过去!”
“前头,就在前头。”虽说那士兵极度不想再折返,但也不敢忤逆周珏,于是带着他便往过跑。拐过三四个弯之后,地上的积水已经淹到脚腕,龙林红正带人从前头过来,见到他后急道,“皇上请速去另一边,前头要发水了!”
话音刚落,地面的摇动便更厉害了些。周珏又往前走了几步,拐过下一个弯道之时,恰好看到前头墙壁轰然倒塌,赤红色的水流如同野兽般咆哮而出,龙林红见状大惊,也顾不上其他,转身便向后跑去,周珏纵身跃起,壁虎般吸附在高处墙壁,只有那带路的士兵来不及躲闪,被湍急水流瞬间击倒,甚至连呼救都来不及,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水面。
前头的嘈杂声愈发大声,甚至不用去想,周珏都知道现在地宫内的军队已经变成了什么样。
片刻之后,从缺口处灌进的水流稍微平稳了些,水面上漂浮着几十个红色蜡丸,周珏飞身而下随手拿了一个,几步踏过墙壁折返大殿——那里是整座地宫地势最高的地方。
诚如他所预料,在水流倒灌进来之后,地宫内所有人都慌了神。周珏音讯全无,龙林红又只顾着自己逃命,没有指挥的叛军如同一盘散沙,只知道本能往高处跑。冲到地宫出口的前头几个人不小心触动机关,瞬间就被射成了刺猬。后头的人见状自然也不敢再上前,想要回去却有水流迎面而来,一时之间方寸大乱,互相踩踏哭叫,满心皆是绝望。
而另一部分人则是暂时躲到了大殿,聚集在平日里遥不可及的龙椅四周,满眼恐惧看着外头滚滚而过的赤红水流,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周珏进到大殿,看着龙椅周围的士兵,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只是一步一步走上台阶。众人纷纷退到两边,惴惴不安低着头,连视线也不敢与他对上。
周珏衣摆满是泥水,看上去有些狼狈,眼底却还是像以往那样,一片彻骨冰冷。
手里的红色蜡丸被捏开之后,露出一张小纸条,展开后匆匆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更加暴戾——上头的句子原本就已经足以让他燃烧,更别提后头还画了个怪模怪样的圆脑袋东西,大咧着嘴,不管怎么看都是满脸嘲讽!嘲讽他处心积虑,嘲讽他功亏一篑,嘲讽他自不量力。
但其实真没有,那张纸条出自沈千凌笔下,写完后见后头还有些空位,于是便顺手画了个机器猫——至于眼神是嘲讽还是二缺,这就是见仁见智的事情了。
四周围绕的士兵感受到他身上骤然加剧的阴冷气息,都不敢再说话,四周一片安静,几乎连呼吸声都能听到。正在众人惴惴不安,不知如何是好之际,殿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哄闹声。
百余来个侥幸活下来的士兵手拿刀剑,蹚水冲了进来,为首一人正是大将军龙林红,只是他眼中却再也不见卑微恭敬,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狠毒,“来人,将周珏给我拿下!”
“是!”士兵们显然都看到了蜡丸中的字条,举刀便冲了上来。而聚集在周珏身边的那伙人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一股内力扫了下去,惨叫着滚下台阶。
周珏武功不弱,对付这些士兵自然是轻而易举,但若再加上一个龙林红,便多少有些吃力——毕竟曾是楚军的一个头领,也学了些沈家的功夫,再加上求生的本能,龙林红自然是全力想要将周珏俘虏。事到如今,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打斗之间,周珏左臂被刺伤,又一批侥幸活下来的士兵冲进大殿,也举着刀杀了上来。周珏咬牙跃起,一剑将所有人扫开,而后一脚踩上龙椅,一扇巨大石门轰然开启,还未等其余人看清,周珏已经纵身跃了进去。
石门在他身后瞬间关闭,将追上前的众人阻隔在外。
“给我砸!”龙林红下令。数百士兵齐齐上阵,好不容易砸开石壁,里头却是黑色玄铁,显然不是人力所能撼动。
龙林红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瞳仁一片暗红。
而相对于地宫里的鬼哭狼嚎,外头的楚军则要悠闲许多。沈千凌刚开始还想着会不会有一大批叛军从地下冒出来,后头等久了不见动静,于是忍不住就打了个呵欠——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略困。
见到它娘打呵欠,毛球也被传染,懒洋洋趴在雪狼身上,动也不想动。
先锋官回来禀报,说前头的积雪开始出现了融化迹象,地面温度也有所升高,显然是热泉已经倒灌了进去,而且细听下去,似乎还有些许哭号声,不过并不明显,分辨不出到底是人声还是幻听。
“不然先带你回去睡觉?”秦少宇问沈千凌。
“不去!”沈小受一口拒绝。
“但是大概还要等一阵子。”秦少宇道,“站在这里也没事做。”
“那也要等。”沈千凌揉揉鼻子,很是固执!最后一场战役啊,哪里有待在大营睡觉的道理!将来回日月山庄见到宝豆之后,连吹都没有办法吹!
秦少宇好笑,倒也没有再勉强他。
“将军!”另一小支先锋队从前头策马疾驰而来,大声道,“找到了了一个地宫入口!”
一语既出,在场所有人精神都振奋了一下,沈千帆道,“在哪里?”
“就在一个巨石下。”先锋队翻身下马,将几个湿漉漉的士兵丢在地上,“还抓到了几个叛军,据他们所言,地宫已经被水淹了大半。许多人想要逃出来,却全部中了入口处的机关,死伤无数。”
慕寒夜闻言摇了摇头,如此不给自己和手下留后路之人,恐怕前后三百年都难找。
“的确是。”黄大仙低声道,“先前我进出地宫之时,都有专人带领,否则根本就无法通行。”
慕寒夜闻言收紧双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将军饶命啊。”那伙叛军惊魂未定,到现在还未完全冷静下来。在投靠周珏之前,他们大多都只是农夫村民,从未有过作战经验。这晌踏着同伴满身是血的尸体出来,沿途一直在担心会不会有新的机关被触动,早已吓得够呛,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
“周珏呢?”沈千帆问。
“我们不知道啊。”那几个叛军道,“大水淹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只顾着自己逃命,皇上也不见了。”
沈千凌闻言撇嘴,还皇上呢。
“下头一共有多少人?”慕寒夜问。
“也不知道。”叛军哭丧着脸,“真的不知道,我们平日里也是分开住的。”
眼见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沈千帆下令将那几个叛军先带了下去,派出一支军队由秦少宇率领,前去入口处看究竟。
“好大的味道。”刚一靠近地宫入口处,沈千凌就皱起鼻子,觉得有些呛。
“热泉里有硫磺,应该还夹杂了些别的东西,所以才会如此难闻。”秦少宇道,“不过这样也好,地下的人会更受不了。”
“要下去看看吗?”沈千凌道。
“不去。”秦少宇道,“黑漆漆的,谁知道还有什么东西。”
沈千凌:……
那我们就在这里站着?
“来人!”秦少宇道。
“秦宫主。”副将策马上前。
“找几个轰天雷丢下去。”秦少宇道,“将入口炸开看看。”
“是!”副将点头领命,派几个士兵进到入口处安置炸药,一阵地动山摇之后,入口处的石壁被炸得四分五裂,空气中的呛鼻气味也愈发浓烈。
“啾!”毛球扑棱着翅膀飞远了一些,显然非常受不了。
妥妥娇生惯养。
副将领着一小支军队跳进去查看究竟,片刻之后拖着个人出来,“秦宫主,在下头没被水淹的台阶上找到了个人,被震晕了!”
“带给千帆。”秦少宇道。
“是!”副将将那人拉起来,看清长相后却愣了一下,“怎么是他。”
“你认识?”秦少宇问。
“是先前御林军的一个首领,名叫龙林红。”副将道,“后头被沈将军革了职,还当是回老家了,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
沈千凌闻言摇头,周珏还真是不挑啊……只要是楚国不要的,他居然都有本事网罗到自己跟前。
陆陆续续间,其余几处地宫入口也被楚军发现,也有百十来个叛军逃了出来,都说下头早已是一片汪洋,不知道周珏去了哪里。
楚军不战而胜,自然是欢欣鼓舞,但没找到周珏就总觉得战事未完,无奈地宫墙壁全部由黑色巨石砌成,积水很难快速渗入地下,楚军一时半会也进不去。沈千帆只好下令大军轮番上阵,用炸药加铁锹一路往里挖,好加快泄水速度,方便进去收拾残局。
“这就算结束了?”坐在营帐之中,沈千凌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不然呢?”秦少宇坐在他身边。
“原本我想着,最后一仗会‘咻’一下就结束。”沈千凌道,“但是万万没想到,居然连‘咻’一下都没有!”
秦少宇被他逗笑,“周珏哪里有本事给你‘咻’一下,估摸着现在早就淹死在了地宫。先前大家被他搞得焦头烂额,是因为他捣乱起来一茬接一茬。自古阴谋诡计都分两种,一种是放出一只猛虎将你吃死,另一种就是像周珏这样,今天放个老鼠,明天丢个臭虫,虽然看上去都不足为惧,但数量多了难免目不暇接,他也就总能等到机会咬你一口,这种才叫真烦人,而一旦这些老鼠臭虫都被拍干净了,他自然也就消停了。”
“那我们岂不是很快就能走了?”沈千凌道。
“暂时还不能。”秦少宇道,“留下帮慕兄一个忙。”
沈千凌想了想,道,“水龙脉?”
秦少宇点头,“地图埋在九峰山,离这里不算远。慕兄已经找过我,说是明天带人去找。”
“也好。”沈千凌道,“要是能让西北大漠变成绿洲乐土,倒也算是一件大好事。”
秦少宇点头,抱着他捏了你。
“但皇上那头真的没关系吗?”沈千凌又问,“先前不是一直心存顾虑。”
“当初楚渊给慕兄的书信里,除了答应将玄海玉送给他之外,还有个条件。”秦少宇道。
“是什么?”沈千凌问。
“若是能找到水龙脉,自然会有人在全天下传开,是因为楚渊慷慨赠予七绝国玄海玉,才能将沙漠变为沃土。”秦少宇道,“而慕兄则要发下重誓,子子孙孙皆不会侵略楚国半寸国土。”
“也算是情理之中。”沈千凌对此倒没有多意外,拍拍他的胸口道,“如你所言,楚渊是皇上,总不可能像我们这般自在洒脱,遇事总要多为江山社稷着想。”
“除此之外,还有个条件,也会一道昭告天下。”秦少宇道。
“还有?”沈千凌皱眉。
“一旦七绝国毁约,那么追影宫便要与日月山庄一道,联合楚军共同抗敌。”秦少宇道。
果然啊!沈千凌闻言叹气,“又拉我们进去。”
“管他。”秦少宇将人抱到怀里,倒是难得没在意,“又不是没被算计过。”
“也是,就当是看在叶大哥的面子。”沈千凌扯扯他的耳朵,“而且我们是江湖中人,要豪爽一点,就不和皇帝计较了。”
秦少宇失笑,凑过去亲了亲。
“秦兄。”两人说话间,慕寒夜带着黄大仙一道,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沈小受迅速从他男人腿上跳下来。
黄大仙默默掐了把慕寒夜——就说敲完门要等一会!
七绝王淡定道,“需要我们先出去吗?”
秦少宇点头,“需要。”
沈千凌:……
慕寒夜完全无视这句话,拉了把椅子坐下,道,“有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个?”
沈千凌道,“好消息!”
秦少宇把刚到嘴边的“坏”字咽下去,冷静道,“好消息。”
慕寒夜道,“我曾经对阿黄许过一个诺言,现在看来似乎有机会兑现了。”
黄大仙胸口发闷。
沈小受囧囧有神,这算什么好消息,而且似乎和我们也没多大关系啊!
“坏消息呢?”秦少宇问。
“其实和好消息算同一件事,先前你抓回来的那个龙林红刚刚醒了过来。”慕寒夜道,“他说周珏没有死,而是从暗道跑了。”
“什么?”沈千凌闻言吃惊,秦少宇也微微皱眉。
“地宫大殿内有条暗道。”慕寒夜道,“据他所言,在大水刚刚冲进地宫的时候,周珏便抛弃部下,独自一人从暗道逃走了,而且没人知道那条暗道通往哪里。”
沈千凌与秦少宇对视一眼,觉得有些头疼。
还真是有第二茬啊……
而沈千帆在听说这个消息后,自然也是吃了一惊,当即便增派人手,令大军夜以继日用炸药铁锹往里挖,一面开路一面开凿水道,十余天之后,终于进到了龙林红所说的大殿内。
时隔一两年后重新回到此处,黄大仙四下看看,觉得有些恍如隔世。
然而还没等他恍惚多久,一大块手巾便捂到了脸上,登时被吓了一跳。
“快捂好。”慕寒夜道,“这里一股臭味。”
那手巾上也不知被他弄了些什么,简直就是香气逼人,黄大仙闻了没多久就开始晕,但是想想要是拿掉,估计他又要念叨半天,甚至还很有可能念叨半年,于是只好忍住。
“阿黄先前居然就住在这里。”慕寒夜双眼充满同情。
黄大仙嘴唇动了动,考虑要不要解释一下。
“不对,这里是周珏的地方,阿黄的住处想来还要更差一些。”慕寒夜感情充沛,“真是可怜。”
黄大仙忍住想拍他的冲动,独自登上台阶去找沈千帆。
“周珏就是从这里逃走的。”龙林红指着龙椅后头的玄铁墙壁,“他也不知道是触动了什么机关,墙上瞬间就裂开了一道缝隙。”
“是极北玄铁。”连城孤月用手敲了敲,“想炸开估计不可能,只有尽量找到机关。”
“阿黄知不知道机关在哪?”慕寒夜问。
黄远摇头,蹲下细细打量龙椅。
“这些宝石似乎能按下去。”沈千帆道。
“嗯。”黄大仙道,“有阵法在里头,要是按错就会机关尽毁,到时候只怕玄铁门便再也不会开了。”
沈千帆闻言,只好将手又收了回去。
虽说早已斑驳不堪,但还是依稀可以辨认出一共有九条金龙,十八只眼睛都是用宝石镶嵌,颜色各异,看上去都有些松动。
见他看得入神,慕寒夜也没有打扰,只是一直蹲在旁边陪着,一炷香的工夫之后,慕寒夜刚准备叫他起来休息一阵子,黄大仙却突然伸手重重拍向一颗宝石,将周围的人吓了一跳。
下一刻,玄铁门便轰然打开,一股冷风迎面吹来,大殿内的异味顿时散去不少。
慕寒夜倒吸一口冷气,“阿黄真是厉害。”
“看着很混乱,其实就是极光阵。”黄大仙站起来,大概是因为蹲得有些久,觉得眼前微微发黑。
慕寒夜迅速将人抱到自己怀里,还抱得非常紧。
黄大仙:……
眼见七绝王眼中深情几乎要溢出来,其余人自然不方便继续站着不动,于是主动撤退。沈千帆下令大军燃起火把,从暗道一路找了过去。
虽说慕寒夜很想多抱一阵子,不过一来大殿中气味着实不好闻,二来又想亲自手刃周珏,于是也带着黄大仙跟了进去。暗道初时很窄,后来却是越走越宽,走到尽头之后,竟然是一处出口。
看着四周一望无际的茫茫雪原,沈千帆有些头疼。若是从这里跑了,想要再找出来,只怕有些难度啊……
但再难也还是要找,回营之后,沈千帆将大军分为二十组,除去一组留守驻地外,其余全部前往雪原找人,雪狼群也被分散入各支军队,看上去很是威风凛凛。
“又不知道要耗到什么时候。”晚上歇息之时,沈千凌拖着腮帮子叹气。
“烦了?”秦少宇问。
“倒不至于,就是觉得有些头疼。”沈千凌道,“雪原这么大,要去哪里找?”
秦少宇道,“不知道。”
沈千凌:……
少侠你真是非常直白,一点都不拐弯抹角
“现在心烦也没办法。”秦少宇道,“只有想办法将他找出来。”
“嗯。”沈千凌点头,躺在床上发呆。
“早些睡。”秦少宇拍拍他,“明天还要早起去九峰山。”
“不帮着找周珏吗?”沈千凌问。
“去九峰山也未必就是找地图,一样能找周珏。”秦少宇道,“而且按照常理,他最有可能往山里跑,一来好隐蔽,二来也容易找到食物。”
“也是。”沈千凌伸懒腰,“好吧,明天进山。”
秦少宇伸手捏捏他的肚皮。
沈小受一把捂住,用眼神表示了抗议!
“给我摸一下。”秦宫主钻进被窝。
“没心情!”沈千凌拼命拉住衣襟,试图将他男人赶下床。
但显然不会得逞!
不仅没有得逞,还被戳了圆肚脐!
“无聊啊!”沈千凌痒痒缩在一起。
秦少宇虚压在他身上,低头使劲咬了一口。
推又推不走,而且很很像欲拒还迎!沈小受只好妥协,任由他像大狗一样舔来舔去。
毛球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果断用小棉被将自己裹了起来。
真是非常吵。
“怎么不推我了?”秦少宇在他耳边重重吮了一下。
沈千凌无语凝噎,这是什么恶趣味啊……
“凌儿拼命挣扎的时候比较可爱。”秦少宇虚压在他身上。
就知道你是个变态!这种低俗的追求我是一定不会配合的好吗!于是沈小受清了清嗓子,大喇喇摊开四肢道,“大爷,来吧!”真是十分豪放,一点都不抗拒,还很配合!
秦少宇愣了一下,然后笑得胃疼。
沈小受撇嘴,用脚丫子踢踢他。
“方才说错了。”秦少宇抱着他咬了一口,“凌儿不管什么时候都可爱。”
“快点睡!”沈千凌赶人。
“不要。”秦少宇熟练扒掉他的衣服。
这些虚伪的人类啊……沈小受抱着枕头趴在床上,愤愤竖起了小中指。
刚才明明还说要早睡!
床铺吱呀呀发出声响,毛球顶着棉被趴在小窝边上,小黑豆眼充满忧虑。
总觉得床马上就要塌掉了啊……
担心爹娘会摔晕,所以一直不能睡觉,好随时冲出去啾啾求救什么的。
鸟生简直不能更累。
非常忧心忡忡。
不过幸好还记得第二天要早起,床上两人也未折腾太久,过了一阵子便消停下来。毛球也就能重新趴回小窝,继续未完的美梦。
十分不容易。
听名字就知道,九峰山是由九座山峰组成,连绵不绝范围极广。为了加快速度,秦少宇将队伍分成了九组,每组负责一个山头,相互间用信号弹做联络。
连平原都满是皑皑白雪,山上就更是寒冷。甚至连路也没有,大军一边铲雪一边前行,速度很是缓慢。
黄大仙眉头紧皱,看上去一直在想事情。慕寒夜在他面前挥挥手,“阿黄。”
“嗯?”黄大仙回神。
“在想什么?”慕寒夜道,“山上走路要小心,否则摔下去怎么办。”
“没什么。”黄大仙敷衍。
“没什么才怪。”慕寒夜道,“老实跟我讲。”
知道他刨根问底的性子,黄大仙只好道,“在想水龙脉图,看这架势,估计很难找到。”
慕寒夜意外,“还以为你在想周珏。”
“周珏不一定在这里,水龙脉图却一定在。”黄大仙道,“要在茫茫雪山中找出一张地图,还不知道长什么样,比登天还难。”
“放心。”慕寒夜道,“我们一定会找到。”
“为什么?”见他笃定的样子,黄大仙倒是有些意外。
慕寒夜道,“因为有阿黄在。”
黄大仙:……
就知道这人说不出什么靠谱的话啊。
“阿黄是狐仙,自然会保佑我七绝子民。”慕寒夜信誓旦旦。
黄大仙实在不想和他说话,加快脚步朝前走去,但是显然不可能甩掉身边的牛皮糖。七绝国影卫远远看着自家王上嬉皮笑脸的样子,都觉得很是无语。
要是让朝中那几个白胡子老臣看到,可怎么得了。
“七绝王。”前头围了一群将士,似乎有什么发现。
黄大仙与慕寒夜对视一眼,加快步伐走了过去。
“找到一个红色石柱。”将士道。
积雪被清除干净后,一个小腿般粗细的石柱便完全露了出来,虽说外表平淡无奇,但显然不是该出现在雪山中的东西——这里就算是有石头,也只有黑灰两种,更别提这根红色石柱明显是人工打磨而成,上头还有几道刻痕。
“会不会是什么入口的机关?”慕寒夜问。
“不知道。”黄大仙摇头,伸手握住石柱想要试一试,没曾想才稍微一用力,竟然就将它整个拔了出来。
慕寒夜冷静道,“阿黄将它弄断了。”
黄大仙:……
“看上去不像是断裂。”副官看了看石柱,道,“底下也有打磨痕迹,应该一共就只有这么长,只是被埋在了土里而已。”
慕寒夜接过石柱看了看,“不像是有什么玄机。”
“冰天雪地的,为什么要埋个柱子在这里。”黄大仙皱眉。
将士们面面相觑,显然也没想明白。
“接着找吧。”慕寒夜将石柱丢给副官,“先收好。”
“是。”副官领命,下令众人继续搜寻。
越往山顶走,积雪便越厚,偶尔还会有狂风吹来,黄大仙虽说穿的不算少,却还是难免觉得冷,连鼻尖都被冻到通红。
“不然我先送你回去?”慕寒夜道,“省得又着凉,今天也没太阳。”
“没事。”黄大仙拍拍他,“不用管我。”
“如何能不管你。”慕寒夜抓紧一切时机说情话,“我的心里只有阿黄。”真是不能更情圣。
其与将士已经在前头走远,看着他熠熠生辉的双眼,黄大仙迅速凑上去亲了一下,“别胡闹。”
七绝王瞬间无比舒爽,甚至还连带觉得四周简直风景宜人!
黄大仙好笑,刚想与他继续往上走,却见副官正站在一处高岗拼命招手,显然又是有了新发现。
第188章-居然还有第二茬!2
慕寒夜与黄大仙走上前,就见地上居然又插着一根红色石柱,与先前那个大同小异,连粗细都差不多,只有刻痕有些区别。
“能不能看出什么?”慕寒夜问黄大仙。
黄大仙摇头,“看着就像是打磨中无意形成的,也没什么异样。”
“搞什么鬼。”慕寒夜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皱眉道,“漫山遍野埋石柱。”
“再找找吧。”黄大仙道,“说不定不止这些。”
副官点头,命令其余人继续去找。山里狂风越来越大,吹得雪块噗噗掉落,若非慕寒夜拉得快,险些砸到黄大仙的头。
“真的不要我先送你回去?”慕寒夜道,“风这么大,看着像是要下大雪。”
“不会。”黄大仙道,“天快晴了。”
“当真?”慕寒夜明显不信,看看天上的黑云……完全没有出太阳的迹象啊!
“自然是真的,骗你做什么。”黄大仙道,“我总该比你了解这里。”
“说来也是。”慕寒夜摸摸下巴,“不然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黄大仙顺口问,并且在问完之后瞬间后悔。其实压根都不用想,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啊……
果然,慕寒夜立刻兴致勃勃道,“要是阿黄赢了,就叫我一声相公!”
“闭嘴。”黄大仙冷静打断。
慕寒夜委屈道,“但我还没说若是我赢了——”
“闭嘴!”黄大仙再次打断。
慕寒夜眼底写满哀怨。
黄大仙看得好笑,绕过他想要继续往上走,慕寒夜却道,“咦,太阳真的出来了。”
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天上的乌云竟然真的散掉大半,一缕金色光线倾泻而下,给苍茫雪山镀上了一层碎金,照映着各式各样的冰凌,煞是好看。
慕寒夜紧追几步跟在他后头,道,“阿黄打赌赢了。”
黄大仙头也不回,“我并未答应过要与你打赌。”
“谁说的。”慕寒夜道,“阿黄分明就答应了,还说要叫两次‘相公’。”
虽说两人已经成亲许久,但是黄大仙觉得,自己总是能一次又一次被他白日见鬼的扯谎功力震撼到。
“啊!”走了一小段路,慕寒夜突然又惊呼出声。
黄大仙加快脚步,几乎要跑起来。
“阿黄!”慕寒夜叫。
黄大仙权当没听见。
“这玩意发光了啊!”慕寒夜语出惊人。
黄大仙脚步一滞,转头看过去。
金色阳光铺满整座雪山,自然将慕寒夜也罩在了里头,而他手里拿着的红色石柱,竟然发出了融融光芒,似乎还有越来越亮的趋势。
黄大仙心里一惊,也顾不上仔细想,上前伸手便将石柱打落,拉着慕寒夜护在了自己身后。
七绝王:……
红色石柱掉在地上,光线却并未散去,只是稍微变得柔和了一些。许久之后,慕寒夜道,“我觉得它大概不会爆炸。”
黄大仙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多虑,扭头看了眼慕寒夜。
七绝王高兴道,“阿黄方才真是勇敢。”
黄大仙头疼,弯腰刚想将石柱捡起来,副官却带着人跑过来,手里拿着的石柱同样在发光。
“上头还有一根。”副官气喘吁吁道,“也在发光。”
看着两根红色石柱,黄大仙脑海里突然一个激灵,“谁还记得这两根柱子是从哪里挖出来的?”
“我记得。”副官道,“都做了记号。”
“照原样埋回去,用最快的速度!”黄大仙道。
副官领命向山下跑,黄大仙看着慕寒夜,“你带我去上头,找个视野最好的地方!”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慕寒夜也没多问,向上看了看之后,便将人拦腰一把抱起,纵身向上跃去。几乎与地面垂直的山崖在他脚下,竟是如同平地一般,须臾便到了一处高崖。
“这里行不行?”慕寒夜将他放下来。
黄大仙点头,站在崖边向下看去,就见在漫山遍野的白色积雪之中,无数红色光晕正在闪烁,少说也有上百处。
“这……”慕寒夜有些愣住。
“是极光阵。”黄大仙也顾不上和他多解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下头,想要将其破解。慕寒夜揽过他的肩膀,轻声道,“别慌,慢慢来。”
黄大仙点头,手心却不自觉沁出冷汗。天上乌云时聚时散,阳光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遮掩,其余将士们在埋好石柱后折返上山,见两人正站在崖上往下看,一时之间面面相觑,都有些不解。
慕寒夜向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保持安静。副将点点头,挥手下令众人原地待命。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在那些闪烁红光的照射下,黄大仙眼睛已经有些模糊,慕寒夜看得心焦,索性一把捂住他的眼睛,“不许再看了,休息一阵子。”
黄大仙倒也没说什么,方才已经盯着看了太久,那些图案早已映在脑海之中,星星点点的光晕连接在一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
“小远?”见他一直站着不动,慕寒夜心里也有些发虚,想着千万别是中了什么妖法,拿下手刚想晃晃他,黄大仙却骤然眼睛一亮。
“怎么了?”慕寒夜问。
“带我去那里!”黄大仙指着下头一个干枯草丛,“快些。”
慕寒夜将他抱起来,纵身跳到了草丛旁边。黄大仙挣脱他的怀抱,几步跑过去,蹲下在地上敲敲打打,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小远。”慕寒夜握住他的手,“你先告诉我你没事。”否则这种行为,真的很像是中邪啊!
“我自然没事。”黄大仙眼中焦急,“你别捣乱,我马上就能找到阵门了。”
慕寒夜松了口气,放开他的手腕。黄大仙顺着草丛一点一点摸过去,终于找到一块坚硬石板。
“我来。”见他似乎想将石板刨开,慕寒夜上前抽出匕首,三两下便将其撬走。而在石板被移开之后,下头竟然又出现了一个小石柱,和先前那些几乎一样,只是要更加细小一些。
“这是什么?”慕寒夜皱眉。
“也是极光石,也是极光阵的阵门。”黄大仙从脖子上解下玉佩,小心翼翼嵌入了石柱顶端的裂口,竟是严丝合缝,分毫也不差。
慕寒夜心里吃惊,那块玉佩却开始缓缓亮起来,在前头折射出一道光影,黄大仙顺着光影所指方向看过去,就见是一处荒凉石壁。
“怎么样?”慕寒夜小心问他。
“叫秦宫主他们过来。”黄大仙道,“石壁之后,应当是一道门。”
一言既出,周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慕寒夜点头示意副官照做,一枚信号弹带着长长尾音冲上半天,炸开一朵焰火。正在其余八座山峰上搜寻的人看到之后,也纷纷收兵集合,朝这边赶了过来。
“若真是机关,周珏为何不将那些石柱摧毁?”慕寒夜有些不解,“那样我们岂不是更难找。”
“我猜他压根就不知道。”黄大仙道,“我爹在教我阵法之时曾经说过,极光石分为子石和母石两种,红色为母绿色为子,彼此间能感应。”当初只当是听故事,却没料到,竟然还会有此伏笔。
“怪不得岳父要给你玉佩。”慕寒夜了然。
“我爹一直就对周珏忠心耿耿。”黄大仙道,“这处藏身所在,应该也是他告诉周珏的。”在自己被派往七绝国的那段日子里,估摸着他早就觉察到周珏已经开始猜忌,在无数次试图逃走失败后,也只能托人将玉佩带给出雪原,期盼唯一的儿子能顺利逃走,将来好报仇。
“最后关头,想来我爹也找不到可以完全信任之人,自然也不能直接说出阵门所在,以免彻底激怒周珏,只能带一块子石玉佩。”黄大仙淡淡道,“不过幸好,我还是找到了。”
而周珏处心积虑派人一路追杀,想必也是猜到了些东西,觉得自己还知道更多的秘密。
毕竟按照他的性子,哪怕只是一丝破绽,都会想要尽力修补才会安心,更何况这里是他的最后一条后路。
“别怕。”觉察到他手有些颤抖,慕寒夜低声安慰。
“我不是怕。”黄大仙道“只是觉得……也说不上是什么。”
“我懂。”慕寒夜环过他的肩膀,“有我在。”
黄大仙扭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坚定,心里也便跟着轻松了一些,“嗯。”
慕寒夜笑笑,陪他一起守着地宫。九峰山范围极广,待到秦少宇等人赶到之时,日头已经被乌云遮住,天色渐暗,四周阴风阵阵,叫人有些心里发麻。
沈千凌忍不住就将披风系紧了些。
“怎么了?”秦少宇问。
“这里有个机关。”黄大仙指着那片石壁。
“机关?”秦少宇微微皱眉,想要上前看,却被沈千凌一把拽住。
沈小受用眼神对他男人进行了谴责,知道是什么你就要去!
秦少宇挑眉,看向慕寒夜道,“不然炸开看看?正好带了轰天雷。”
慕寒夜点点头,亲自带了轰天雷落到那处石壁跟前,就见前头都是积雪,也分辨不出到底有没有人进去过。将炸药在洞口埋好之后,慕寒夜掏出火折点燃引线,转身大步离开。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后,黑色石壁果真四分五裂开来,而在石壁之后,也果真有一个幽深洞口,宛若一只漆黑眼眸,正在幽幽看着众人。
早已严阵以待的楚军迅速上前,将洞口团团围了起来,但里头却安安静静,并没有人冲出来。
慕寒夜找了块没什么棱角的大石头,放在洞口一脚踢了进去。由于洞内地面整体向下倾斜,所以石头也就一路向里滚了进去,须臾便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串回音。
“没什么机关。”慕寒夜道,“进去吧。”
楚军燃起火把,从洞口鱼贯而入。熊熊火焰照亮四周石壁,也照亮了前头的路。
“有脚印。”秦少宇挥手示意众人停下。
由于洞内没有风雪干扰,所以留下的痕迹也就无法被迅速掩埋。一处薄薄落尘上,一个脚印清晰可辨,显然有人曾进去过里头。
有了这个发现,众人也愈发警惕起来。四周静谧无声,只有水滴滑过石壁的细碎声响。越往里岔路就越多,好像整座山都被贯穿一般,只能靠着脚印依稀分辨。又往里前行了一阵子,四周却慢慢亮堂起来,抬头看去,就见顶上有一个木桶大小的缺口,旁边丢了一块木板,上头落了些积雪。
“应该是遮挡缺口用的。”秦少宇踢了踢那个木板,“雪还未化完,应该没跑多久,现在追还来得及!”
话音刚落,慕寒夜便第一个冲了出去,雪地上果然有两行脚印,一路朝远处延伸。沿着脚印方向找过去,最后竟是到了一处悬崖。
“不会是跳下去了吧。”沈千凌皱眉。
“若真是周珏,跳崖不像是他的性子。”黄大仙摇头。
“让人去搜山!”慕寒夜叫过副官,“就算掘地三尺,也务必要将人找出来!”
副官领命离去,秦少宇也带着沈千凌去帮着找。黄大仙在方才破解阵法之时,已经耗费了太多精力,又在山洞走了一大截路,所以这晌正靠在慕寒夜怀中,想要休息一阵子。
“我带你回去?”慕寒夜拍拍他的背。
“无妨。”黄大仙道,“我在这坐一阵就好。”
慕寒夜点头,帮他清理出一块平整的石头,又解下自己的披风铺在上头,“你坐一会,我去找影卫拿些烈酒,喝点暖身子。”
黄大仙点头,坐在石头上看着他走远,自己抬头四下打量。
极北九座山峰里,这怕是最高的一座,黑色泥土与皑皑白雪混杂在一起,干枯后的雪韧草如同乱发,一蓬一蓬生长在山上,最高能抽出五六尺。
不知是眼花还是怎的,黄大仙恍惚就觉得上头一丛枯草突然动了一下,皱眉仔细看上去,竟然兀然对上了一双眼睛。
夹杂着怨恨,狠毒,不甘与阴冷,是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狂风在心底呼啸而过,黄大仙震惊站起来,却觉得眼前有些发黑,还没等他叫出声,山上那人已经举着刀纵身跳下,利刃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光线,满是杀意。黄大仙本能往一边躲去,堪堪与刀刃擦肩而过,原先坐着的石头被劈成两截,细小石块飞溅而起,打得手背生疼。
周珏双目猩红,又持刀砍了过来,步步将黄大仙逼向悬崖——今日既是难逃一死,那便只有同归于尽,黄泉路上也算是有人垫背。
黄大仙武功本就在他之下,更何况今日又已耗费了太多精力,因此脚步不慎便一个踉跄,周珏见状狞笑更甚,举刀刚想扑上去,手腕却突然一阵发麻,不自觉就松开刀柄。然后在下一瞬间,慕寒夜便从天而降,将黄大仙拉到了一边。
“国师。”影卫迅速上前,将他团团围住保护了起来。
周珏又哪里是慕寒夜的对手,只不过两三招的光景,便被一掌拍中胸口,生生吐出一口鲜血。
漫山遍野的楚军在听到动静后,也纷纷折返。周珏自知大限将至,闪身躲过慕寒夜一招后,便向后飞掠几步,纵身跳下了万丈深渊。
痴心妄想也好,不自量力也好,多少也是以皇帝自居了一辈子,他自然不愿被对手俘虏审讯,只想着能自我了断,也算是能留最后一点王者尊严。
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慕寒夜竟然也跟着跳了下来。
“王上!”影卫大惊失色,显然也没料到他会有如此惊世骇俗的举动。黄大仙更是脸色苍白,几步便冲到了悬崖边看究竟。
影卫赶紧拉住他,秦少宇与沈千凌也赶了过来,几人向下看去,就见慕寒夜在悬崖上紧蹬几步加快速度,在半空一把扯住周珏,而后翻腾借力换了个方向,稳稳落在旁边一块支出来的巨石崖上,抬手干净利落一掌,将周珏拍晕了过去。
在巨石侧边,有一条覆满积雪的蜿蜒痕迹,看着像条小路,不过黄大仙显然不会有心情等他背着周珏走路,下令影卫将绳索结在一起,将两人拉了上来——幸好原本就准备好了要登险坡,别的没有,绳子倒是有不少。
看到他平安上来后,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沈千凌扭头看了眼秦少宇,眼底除了庆幸之外,还有三分意外——先前只知道慕寒夜功夫高,却没料到竟然会出神入化到如此地步。
万丈悬崖啊,居然也是说跳就跳。
秦少宇弯弯嘴角,也没多说什么。
先前两人比试之时,原以为都尽了全力,却没料到他还是有所保留。
做皇帝的,果真是比自己能算计啊……
秦少宇笑着摇摇头,伸手将沈千凌抱到怀里。
山里清风阵阵,带来阵阵干净的积雪气息,让每个人都清爽不少。
影卫将周珏五花大绑,与楚军一道折返大营。慕寒夜原本想说什么,但见黄大仙脸色苍白神思恍惚,一副马上就要晕过去的模样,也便识趣闭嘴,随众人一道回了军营。
周珏被活捉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军营,将士们个个欢欣鼓舞,沈千帆也是大喜过望,伙夫忙得热火朝天,准备晚上好好庆祝一番。营帐外,沈千凌和秦少宇陪着小凤凰,在雪地上跳格子玩,连城孤月则带着雪狼站在一块巨石上,眼底难得轻松——楚军大获全胜,自己的许诺也算是已经做到,接下来的日子,便能安心带他去南海了吧。
而就在所有人都兴高采烈的时候,抓到周珏的头号功臣却略显苦逼。帐篷里头,黄大仙正坐在床边,慕寒夜则是蹲在他面前,双眼写满“我知道错了你就看我一眼吧”之类的意思,方才在悬崖的勇猛无敌妥妥一扫光,不像一国之君,倒像是只心虚的大狗。
“阿黄……”慕寒夜往他跟前蹭了蹭。
黄大仙右手抚上他的侧脸,手心满是冷汗。
慕寒夜微微皱眉,拉过他的右手看了眼,就见掌心有些血迹和小伤口,显然是因为方才太紧张,无意识自己掐出来的。
慕寒夜叹气,取了些伤药帮他清理,只是还没来得及包好,黄大仙却突然将他抱在怀里,力气之大,像是永远也不打算放开。
“傻子。”慕寒夜愣了愣,拍拍他的后背轻缓道,“我没事。”
黄大仙眼眶有些发红,脑海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慕寒夜跳下悬崖的画面,在那个瞬间,第一反应便是他不小心踏空,才会跟着周珏一起掉了下去。瞬间席卷而来的寒意布满全身,到现在还未曾完全散去。
“我怎么会做没把握的事。”慕寒夜抱着他坐在床边,“在刚到悬崖的时候,我已经在四处看过,见巨石旁边像是有小路,还想着要带你去看看。所以见周珏跳崖,我也就跟了下去,若是没把握抓到他,我自会落到那块巨石上,如何会陪他一起送命。”
“那又如何?”黄大仙嗓音沙哑,“周珏跳下去就让他跳,横竖死路一条,你又何必非得将他拉上来。”
“答应过你的,要将他抓到。”慕寒夜小声道。
黄大仙:……
“而且他诡计多端,若又跑了怎么办。”慕寒夜哼哼,“看他跳下去,我还当他要去那块巨石,没想到还真是要跳崖。”
黄大仙想哭又想笑。
“阿黄。”慕寒夜抱着他蹭蹭,趁机要糖吃,“我都受伤了。”
“哪里?”黄大仙问。
慕寒夜伸出手,就见在手臂上有几道擦伤,估摸着是不小心在哪被蹭出来的。
“阿黄帮我舔一舔好不好?”七绝王向来不缺奇思妙想。
黄大仙瞪他一眼,取了药瓶帮他擦药。
“疼!”慕寒夜声音虚弱。
黄大侠手放轻了些。
“还是疼。”慕寒夜继续抗议。
黄大仙抬眼看他,“不许闹。”
“是真的疼。”慕寒夜往他跟前挤了挤,“阿黄亲亲我,就不疼了。”
黄大仙有些无力的看了他一眼。
慕寒夜双眼闪烁,笑容干干净净,就像是山巅从未沾过尘埃的雪花。
黄大仙闭上眼睛,轻轻凑了过去。
双唇如同火般热烈,缠绵吮吻间,只想如此直到地老天荒。
夜□□临之际,一场盛大的篝火狂欢在雪原开启。虽说没有多少美酒美食,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笑意,柴火堆上,烤肉散发出阵阵香味,战歌响彻在清冷空气中,将寒意也驱散不少。
“啾!”见到如此热闹的场景,毛球自然也心情很好,在人群里一扭一扭穿来穿去,身后跟着一群暗卫,很是浩浩荡荡,一看就是纨绔子弟。
江湖吉祥物一边啃肉一边感慨,我们真是合格的狗腿,非常棒。
日月山庄暗卫与七绝国影卫则是彼此心照不宣,默默拎着酒囊离远了一些,以免又被拉住叙旧。
那就今晚都别想睡了。
沈千凌酒量不算差,不过平日里秦少宇只让他喝温润的梨花白与女儿红,所以对军中烈酒的后劲估计不足,三五杯下去后,便成功将自己灌倒,秦少宇哭笑不得,只得将人抱着回了大帐。
“你!”沈小受盘腿坐在床上,“去拿酒!”
“酒来了。”秦少宇倒了杯茶水,抱着给他喂了下去。
沈千凌皱眉想了想,然后道,“有点淡。”
秦少宇忍笑,取了热水给他擦脸,“以后不许再喝了。”
“不。”沈千凌站在床上,开始脱衣服。
秦少宇:……
沈小受虽然脑袋很晕,但是一点都没耽误手下速度,片刻之后就将自己扒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一条小裤头。
虽然也算是有眼福,但毕竟雪原太冷。秦少宇刚想上前将他塞回被窝,小裤头就打着旋儿落到了他头上。
秦少宇有些黑线。
将自己成功脱光的沈小受很是得意,下床踩着鞋就往外头走,“我去找点肉吃。”
秦少宇赶紧将他一把拉住,哭笑不得抱回床上,并且暗自发誓,下次就算是他只喝了一口酒,自己也要守在旁边,否则跑出去还得了。
幸好沈小受对“吃肉”这件事也没多大执念,挣扎了两下就放弃,转而开始□□枕头和被子,还试图捂住秦少宇的头。
秦宫主脑袋嗡嗡响,将人一把压回被窝,“不许动了!”
沈千凌果然就不动了,十分乖巧,然后偷偷摸摸问,“接下来呢?”
秦少宇掖好被角,“接下来就好好睡觉。”
沈千凌迅速闭上眼睛。
秦少宇松了口气,刚想着去倒杯水喝,沈小受却又扑了过来,“完全睡不着!”十分委屈。
秦少宇:……
挂在他背上,沈千凌很舒爽的哼哼唧唧,还在不停蹭来蹭去。
这是自找的啊……秦少宇深吸一口气,将人压到了身下。
沈小受四肢并用缠住他,严肃道,“我仔细考虑了一下,明早想吃卤面加蛋。”
秦少宇低头,狠狠堵住他的双唇。
否则让他再说下去,自己只怕迟早会笑场。
雪原的夜晚很冷,但紧密相拥的两个人,却是比任何时候都来的温暖。
这一夜所有人都睡得很晚,所以第二天直到中午时分,军营内才有了些许烟火气息。
沈千帆虽说治军严明,但也不是一板一眼的迂腐之人,自然不会再此时还苛求军纪——事实上在每场大战结束后,楚军都会有一场都会不醉不归的狂欢,几乎已经变成了传统。
“凌儿。”沈千帆拿着两串烤肉进来,“厨子刚做出来,吃不吃?”
“不吃。”沈小受有些宿醉,略头疼。
“大军准备何时班师回朝?”秦少宇问。
“十日之后。”沈千帆道,“我打算派一拨人去清理地宫,另一拨人帮七绝王找水龙脉图,但十天后不管能不能找到,我都必须要回去,不能在此耽搁太久。”
秦少宇点点头,“我明白你的苦衷,慕兄也不会为此事多做计较。”毕竟是楚渊的人,一切都要以大楚为主。
“秦兄。”几人说话间,慕寒夜也带着黄大仙走了进来,看上去很是神清气爽。
“刚准备去找你。”秦少宇道,“方才千帆还在说,要派大军去九峰山。”
“多谢。”慕寒夜坐在他对面,“不过我倒是想先去山里看看,秦兄可有兴趣一道?”
“有发现?”秦少宇挑眉。
“秦兄跟我进山便知。”慕寒夜道,显然打定主意要卖关子。
“我们一起去吧。”秦少宇还未说话,沈千凌就先好奇起来,于是他也只好答应。
原本想带上小凤凰,但它昨夜贪嘴多喝了两口酒,所以直到现在还没醒,正趴在小窝里呼呼大睡,小身子一起一伏,像个圆乎乎的球。
雪狼趴在一边,一边晒太阳一边守着它,身后白雪一望无际,画面安静又美好。
慕寒夜带着众人一路往山里走,最后到了一处悬崖——正是昨天他跳下去的地方。
“这里有什么?”沈千凌不解。
“那条小路。”慕寒夜指了指,“你不觉得有些奇怪?”
“的确是。”沈千凌点点头,“悬崖峭壁,谁会闲的没事在那里凿条路出来。”
“先前我就发现了,只是被周珏一干扰,所以没下去找。”慕寒夜道,“现在去看看?”
秦少宇点头,带着沈千凌跳了下去,慕寒夜与黄大仙紧随其后,落在巨石之上。
“小心些。”秦少宇抱紧沈千凌,“这里是风口。”
“若非是风口,只怕这些台阶早就被积雪掩埋,也不会被我们发现。”慕寒夜道,“不过即便如此,不注意也很难看到,应该已经多年无人踏足。”
“冰天雪地,除开叛军之外,想在这里找个其余人也不容易。”秦少宇带着沈千凌走到巨石与悬崖的连接处,仰头向上看了看,“不过似乎没什么稀奇。”
“那里有个缺口。”沈千凌指向侧面。
“哪里?”秦少宇没找到。
沈千凌默默道,“你蹲一蹲就看到了。”
长得高很了不起吗!我也并不是很矮啊!
秦少宇忍笑,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果真就见在一丛干枯的蓬草下,有一块深陷进去的坑洞。
“我去看看。”慕寒夜先将黄大仙带上去,然后便在腰间系了条绳子,顺着悬崖下落到坑洞处,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掏出来了一个小盒子。
沈千凌远远看到,吃惊无比看了眼秦少宇,真的是?!
“早就说了。”秦少宇眼底带笑,“凌儿是小福星。”
石盒打开之后,里头安静躺着一卷羊皮地图,上头仔仔细细,描绘着西北大漠中每一处水源所在,气势恢宏浩大,堪称旷世之作。
江湖吉祥物欢呼出声,热烈抱住异国小伙伴进行庆祝。
而七绝国影卫也难得没有再揍人,事实上在这种心情下,也没有谁还会去计较这些猴子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人。
高兴都来不及啊……
几日之后的清晨,冲天号角响彻雪原,随着沈千帆一声令下,大军也正式班师回朝,与驻守在偏殿处的沈千枫等人会和,一路向楚国王都而去。
“我们运气真好。”沈千凌看着秦少宇,“你有没有这么觉得?”
“可不单单是运气好。”秦少宇笑笑,“凡是有果必有因,这场战事看似顺利,但若非平时一点一滴的积累,只怕也难得有此结果。不说别的,若慕兄平日里不是对黄远一片真心,只怕我们直到现在还在山里找周珏,更不可能如此简单就拿到水龙脉图。”
“也是。”沈千凌靠在他怀里,懒洋洋打呵欠。
就要回家了。
真好。
抵达长白山之后,连城孤月向众人告辞,连城一族向来淡于世间,他也不便踏入中原。众人自然不会多做勉强,却也有些舍不得,毕竟江湖虽大,能结交到好友的机会却着实不多,于是索性在东北多停留了一天,也好再去山庄内看看两位夫人。
“表哥!”白茫茫得到消息,一早便在山口等。
“你怎么又跑回来了?”连城孤月皱眉。
果真是一如既往的没有兄弟爱啊!
幸好白茫茫也早已习惯打击,立刻解释道,“是吟门主让我回来的,我没有招惹他。”
“他最近如何?”连城孤月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很好,每天都按照你说的去泡温泉,没去过冰室,内伤也没有再发作过。”白茫茫道,“还有,也不再吃素了,偶尔会吃吃鸡腿鱼肉,姨母还亲手做了一些腊肠送过去。”
“什么?”连城孤月停下脚步,觉得自己有些幻听。
“是真的。”白茫茫趁机邀功,“我在姨母面前说了不少吟门主的好话。”
“所以娘亲就送了挂腊肠过去?”连城孤月还是很难以接受。
“是啊。”白茫茫道,“她看了画像,觉得吟门主太瘦了。”
连城孤月心情很是复杂,不过虽说情节有些脱缰,多少也算是个进步,于是匆匆洗漱了一下,便去拜见自家娘亲与姨母。
“孤月回来了。”红棉一如既往亲热,拉着他的手亲热道,“姐姐昨日还在梦见你。”
“娘亲呢?”连城孤月问。
“去做饭了。”红棉道,“听说你们今日回来,姐姐一早就去了厨房,说是要炖汤给你,快进来坐。”
“方才小然说娘亲做了腊肠送去无雪门,究竟是怎么回事?”连城孤月进门就问,显然还是没想通。
“还不是为了你。”红棉拍拍他的手,“你还不了解姐姐,虽说嘴上不饶人,但心里却是比谁都疼你。面子上看起来不答应,但见你执意坚持,也早就默认了,觉得就算是两个男人,像秦宫主与凌儿那样也不错。你去打仗的这段日子,姐姐派出不少人去江湖打探消息,回来都说无雪门主是江湖第一美人,不晓得有多少人对他趋之若鹜,三教九流朝野江湖都有,指不定哪个就比你强。”
“然后呢?”连城孤月头疼。
“然后姐姐就有些担心,你打仗又没个准,万一两三年都不回来,心上人跟人跑了怎么办。”红棉道,“况且听小然说,你一直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无雪门主也并未对你死心塌地。”
连城孤月:……
“姐姐原本是想将吟门主直接弄到山里养着的,起码得等你回来啊,不过后头想想,应该也没人能打得过他。”红棉语调遗憾。
连城孤月表情纠结,听这架势要是能打得过,就要将人绑来山里了?
“所以只好换了个法子,做了些腊肉香肠。”红棉道,“也算是提醒吟门主,他还有个婆婆在山里。”
连城孤月几乎要撞墙,他压根就不愿意仔细去想,吟无霜在猛然收到来自长白山的一堆腊肠之时,会是什么心情和表情。
“幸好你回来的早啊。”红棉还在感慨,“否则姐姐还在苦思冥想,下一次要送什么。”
连城孤月扶住额头,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十三娘。”晚些时候,沈千凌欢欢喜喜跑进厨房。
“凌儿来了。”十三娘放下锅铲,亲热拉住他的手,“给我看看,怎么瘦了啊。”
沈小受顿时热泪盈眶,非常想把这句话录下来。
“来来,吃吃这个。”十三娘往他嘴里塞了个丸子。
“好吃。”沈千凌笑眯眯。
“那是。”十三娘道,“我最近一直在练炸丸子。”
“为什么要练这个?”沈千凌不解。
“想着给无雪门送一些。”十三娘语出惊人。
沈小受愣了愣,迅速脑补出不食烟火一身白衣的吟无霜举着一串丸子吃,觉得有些雷。
“这次打算什么时候走?”十三娘一边煮汤一边问她。
“后天就要走了。”沈千凌有些遗憾,“大军要班师回朝,我们也要一道,不能在长白山待太久。”
“这样啊。”十三娘叹气,过了阵子又问,“那孤月有没有跟你说过,他打算何时去无雪门提亲?”
“这个倒没有。”沈小受道,“夫人为何不去问连城少主?”
十三娘冷静道,“我才不问。”
沈千凌:……
方才明明语调就很期待啊!
“我又没答应这门亲事。”十三娘恢复冷艳,一派大好恶婆婆景象。
那你炸丸子往无雪门送。沈小受默默腹诽,当然表情还是非常乖巧萌。
简直不能更加腹黑。
一看就知道是少宫主的娘。
妥妥亲生。
虽说十三娘在厨房声势搞得极其浩大,但毕竟能力有限,所以最后还是厨子帮忙,才做出了满满一桌丰盛宴席。
沈千帆是第一次来山里,自然是好奇无比,看哪里都觉得稀奇,甚至连酒水也觉得比外头醇香。
对于他弟这种行为,沈千枫直白道,“丢人现眼。”
沈千帆被噎了一下,觉得……虽然打不过,但还是很想拼一次!
白茫茫坐在一边啃鸡腿,双眼充满同情。
有一个暴力又不讲道理的哥哥,这种痛苦只有自己人才会懂。
先前从雪山里捡到的小野人也被照顾的很好,有两位夫人亲自教他习武识字,不仅个头拔高了些,说话也流利不少,此时正抱着小凤凰坐在叶瑾身边,一起笑呵呵吃饭。
天边月色皎皎,山庄里头华灯初上,照尽画栋雕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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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东方刚露出一丝光亮,军营中便已经热闹起来。留守的数百官兵将炸药与蜡丸各自分装好,沈千枫检查过一遍确认没问题后,便率领众人一起进了山。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挖凿,山里情形已经和先前大不一样,无数水道纵横交错,将地下热泉从四面八方引流到地宫入口处,沿途走去,处处都是渗出来的大小水洼,再加上昨夜一场大雪化后,路上更显泥泞。沈千枫对叶瑾道,“我背你?”
“不。”叶谷主拒绝,“我要自己走。”然后话音刚落,就“吧唧”踩进了一个泥坑。
大夫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洁癖的,更何况神医,于是叶瑾瞬间僵了一下。
沈千枫:……
叶瑾在心里深吸一口气,拼命忍住想揍人的冲动,黑着脸继续走,并且把这笔账记到了周珏头上。
所以说反派什么的,真是十分躺枪,完全就是个人形箭靶,哪里不爽搬哪里。
抵达地宫入口处后,官兵忙着码放炸药,叶瑾随手拿起一个蜡丸掂了掂,然后道,“都出来一年多了。”
“嗯。”沈千枫帮他拉紧披风,“炸开水道后,我们的任务就算结束了。”
“也不知道少宇那头会不会顺利。”叶瑾有些担心。
“自然会。”沈千枫道,“我们准备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这最后一战。如此多的人加起来,要是再斗不过周珏,未免也太丢人了些。”
叶瑾笑笑,将蜡丸放回竹筐。
“沈盟主。”官兵首领上前道,“炸药和引线已经安放好了。”
沈千枫点头,“让大家撤离!”
“是!”官兵首领转身离去,吩咐所有人退到了安全距离。沈千枫也带着叶瑾跳下高岗,下令道,“点火!”
十几条引线被同时点燃,蜡封一路急速融化,浸满油脂和硫磺的火线闪出火花,宛若金蛇一般,在黑色岩石上瞬间飞过,只余道道青烟。
巨大的爆炸声在耳边响起,轰鸣之间,似乎连大地都在微微颤抖。沉寂千年的冰雪在悬崖翻滚跌落,无数巨石泥土冲向天际,而后又扑簌落下。众人虽说已经离开很远一段距离,却依旧有石块跌落脚边。
“没事吧?”沈千枫将手从叶瑾耳朵上放下来。
叶瑾摇头,踮脚往远处看。
爆炸声之后,冒着热气的泉水从地下喷涌而出,夹杂着大量红色泥浆与冰雪,一路奔腾灌入地宫。原本冻结成冰的湖水被瞬间融化,沿着爆炸形成的缺口滚滚流出,在空旷大殿之中嘶鸣怒吼,朝着远处滚滚而去。几十名士兵将竹筐齐心协力推入河道,上千个蜡丸随着奔流浪潮涌向地宫主殿方向,须臾便消失在了众人视野之中。
热泉不断从地下噗噗冒出,如同永远都不会结束。周围冰雪也受到影响,很快便融化殆尽,裸|露出从未见过天日的黑色泥土,一时之间,竟连气温也升高不少。
叶瑾松了口气,眼底也总算有了些笑意。
沈千枫揽过他的肩头,轻轻拍了拍。
朝阳洒满整片雪原,洒满遍地细碎光晕。
而在另一头的大营里,楚军也早已严阵以待,做好了战斗准备。
幽深地宫中烛火闪烁,照映着四周墙壁上的九爪金龙,左侧整整齐齐摆放着几十个祖宗牌位,右侧王座之上,正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黄袍男子,似乎正在想事情,神情一片阴冷。
“皇上。”大殿外头有侍从传话,“龙将军来了。”
“宣。”男子站起来,缓缓走下王座。
“皇上。”一个身穿铠甲的男子急匆匆走进来,“探子刚刚来报,说楚军已经列好了阵型,看上去似乎是要开战。”
这两人一个自然是周珏,而另一个,则是他新封的大将龙林红——先前本是楚军一个先锋官,后来由于无视军纪纵容部下扰民,所以被沈千帆革了职,心里气愤不过,恰好被时任丞相的刘一水相中,介绍给了周珏。
“开战?”周珏冷笑,“连入口在哪里都找不到,楚军打算自己打自己?”
“的确是有些蹊跷。”龙林红道,“但按照沈千帆的性子,理应不会做此等无用功才是。”
“那又如何?”周珏道,“四处入口皆布下了重重机关,就算是他们真能找得到,也进不来。”这倒是实话,当年白帝在建造地宫之时,原本就设下了不少机关,再加上周氏一族祖祖辈辈的改造,地宫绝对是易守难攻,入口蜿蜒曲折,甚至连轰天雷也未必有用。
“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办?”龙林红小心翼翼问。
“按兵不动。”周珏道,“让楚军耗着,看他们最后能出什么花样。”
龙林红还想说什么,但见周珏已经明显不耐烦,也只好在心里叹了口气,告退后离开了大殿。
四周恢复寂静,周珏重新登上王座,一寸一寸抚摸过那残破龙头,眼底烧起黑色火焰。
自从出生开始,他便一直待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所在,就算出了地宫,看到的也只是茫茫雪原与黑色巨石,除此之外很难再有第三种色彩。直到长大之后走出雪原,才知道原来除了黑白之外,真正的世界应该是什么样。
王都的繁华,江南的静谧,西北的豪爽,中原的广袤,这世上有太多太好的东西,一切原本都该是他的,可惜现在却早已江山易姓。
他曾见过一次楚渊出巡,有森严的御林军开道,后头是明晃晃的仪仗队,街边百姓俯首跪拜三呼万岁,声音振聋发聩,而自己却只能远远站着,甚至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心里有太多的嫉妒与不甘,他不愿像父辈那样屈居地宫,守着墙壁上斑驳脱落的九龙图腾度过一生,亦不愿像老师所言,隐姓埋名去楚国做个小商贩。江山原本就是周氏一族的,他自然要夺回来。
处心积虑将近二十年,培养出一支军队,在朝中与江湖都布下了无数眼线,甚至还拉拢到了罗刹国,眼看着计划一点一点就要实现,谁料竟会因为一个黄远而彻底大乱。
若非他中途叛变,自己也不会招惹到追影宫,不会招惹到日月山庄,不会招惹到七绝国,那些费尽心机埋下的暗线,更不会被一个个摧毁拔除!想起那个自小便闷不做声的玩伴,周珏恨得牙痒痒,只懊悔自己为何没有早些杀了他。
楚军能准确找到地宫的方位,已经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虽然在众人面前,他依旧保持着和以往一样的冷漠阴狠,但是不可否认的,他心里的确是慌了。数万大军压在门外,硬拼绝对不是对手,只能等,只能熬,等到楚军自己离开,熬到楚军粮草耗尽,但是连他自己也清楚,这种期盼有多荒谬。
龙椅扶手上,一个红宝石镶嵌而成的眼珠已经被摸索多次,光泽也不如先前。周珏右手轻轻按在上边,微微有些颤抖。
然而还没等他想清楚,却觉得脚下大地开始微微颤抖,泥土顺着巨石缝隙扑簌落下,在地上激起细碎烟尘。
“皇上!”一个侍从连滚带爬跑进来,“不好了,地宫,地宫漏水了啊!”
“什么?!”周珏大惊失色,瞬间从王座之上飞身而下,“哪里漏水了?!”
“哪里都漏水了!”侍从语无伦次脸色苍白,显然已经彻底慌神。
地下开始漏水,谁都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周珏一把扫开他,自己匆匆出了大殿,就见外头已经闹闹哄哄,无数士兵满脸慌乱正在朝这边跑,见到他后纷纷停下脚步,急道,“皇上,地宫不能再待了!”
“闭嘴!”周珏脸色狠毒,随手拎起一个人的衣领,“哪里在漏水,带朕过去!”
“前头,就在前头。”虽说那士兵极度不想再折返,但也不敢忤逆周珏,于是带着他便往过跑。拐过三四个弯之后,地上的积水已经淹到脚腕,龙林红正带人从前头过来,见到他后急道,“皇上请速去另一边,前头要发水了!”
话音刚落,地面的摇动便更厉害了些。周珏又往前走了几步,拐过下一个弯道之时,恰好看到前头墙壁轰然倒塌,赤红色的水流如同野兽般咆哮而出,龙林红见状大惊,也顾不上其他,转身便向后跑去,周珏纵身跃起,壁虎般吸附在高处墙壁,只有那带路的士兵来不及躲闪,被湍急水流瞬间击倒,甚至连呼救都来不及,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水面。
前头的嘈杂声愈发大声,甚至不用去想,周珏都知道现在地宫内的军队已经变成了什么样。
片刻之后,从缺口处灌进的水流稍微平稳了些,水面上漂浮着几十个红色蜡丸,周珏飞身而下随手拿了一个,几步踏过墙壁折返大殿——那里是整座地宫地势最高的地方。
诚如他所预料,在水流倒灌进来之后,地宫内所有人都慌了神。周珏音讯全无,龙林红又只顾着自己逃命,没有指挥的叛军如同一盘散沙,只知道本能往高处跑。冲到地宫出口的前头几个人不小心触动机关,瞬间就被射成了刺猬。后头的人见状自然也不敢再上前,想要回去却有水流迎面而来,一时之间方寸大乱,互相踩踏哭叫,满心皆是绝望。
而另一部分人则是暂时躲到了大殿,聚集在平日里遥不可及的龙椅四周,满眼恐惧看着外头滚滚而过的赤红水流,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周珏进到大殿,看着龙椅周围的士兵,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只是一步一步走上台阶。众人纷纷退到两边,惴惴不安低着头,连视线也不敢与他对上。
周珏衣摆满是泥水,看上去有些狼狈,眼底却还是像以往那样,一片彻骨冰冷。
手里的红色蜡丸被捏开之后,露出一张小纸条,展开后匆匆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更加暴戾——上头的句子原本就已经足以让他燃烧,更别提后头还画了个怪模怪样的圆脑袋东西,大咧着嘴,不管怎么看都是满脸嘲讽!嘲讽他处心积虑,嘲讽他功亏一篑,嘲讽他自不量力。
但其实真没有,那张纸条出自沈千凌笔下,写完后见后头还有些空位,于是便顺手画了个机器猫——至于眼神是嘲讽还是二缺,这就是见仁见智的事情了。
四周围绕的士兵感受到他身上骤然加剧的阴冷气息,都不敢再说话,四周一片安静,几乎连呼吸声都能听到。正在众人惴惴不安,不知如何是好之际,殿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哄闹声。
百余来个侥幸活下来的士兵手拿刀剑,蹚水冲了进来,为首一人正是大将军龙林红,只是他眼中却再也不见卑微恭敬,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狠毒,“来人,将周珏给我拿下!”
“是!”士兵们显然都看到了蜡丸中的字条,举刀便冲了上来。而聚集在周珏身边的那伙人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一股内力扫了下去,惨叫着滚下台阶。
周珏武功不弱,对付这些士兵自然是轻而易举,但若再加上一个龙林红,便多少有些吃力——毕竟曾是楚军的一个头领,也学了些沈家的功夫,再加上求生的本能,龙林红自然是全力想要将周珏俘虏。事到如今,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打斗之间,周珏左臂被刺伤,又一批侥幸活下来的士兵冲进大殿,也举着刀杀了上来。周珏咬牙跃起,一剑将所有人扫开,而后一脚踩上龙椅,一扇巨大石门轰然开启,还未等其余人看清,周珏已经纵身跃了进去。
石门在他身后瞬间关闭,将追上前的众人阻隔在外。
“给我砸!”龙林红下令。数百士兵齐齐上阵,好不容易砸开石壁,里头却是黑色玄铁,显然不是人力所能撼动。
龙林红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瞳仁一片暗红。
而相对于地宫里的鬼哭狼嚎,外头的楚军则要悠闲许多。沈千凌刚开始还想着会不会有一大批叛军从地下冒出来,后头等久了不见动静,于是忍不住就打了个呵欠——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略困。
见到它娘打呵欠,毛球也被传染,懒洋洋趴在雪狼身上,动也不想动。
先锋官回来禀报,说前头的积雪开始出现了融化迹象,地面温度也有所升高,显然是热泉已经倒灌了进去,而且细听下去,似乎还有些许哭号声,不过并不明显,分辨不出到底是人声还是幻听。
“不然先带你回去睡觉?”秦少宇问沈千凌。
“不去!”沈小受一口拒绝。
“但是大概还要等一阵子。”秦少宇道,“站在这里也没事做。”
“那也要等。”沈千凌揉揉鼻子,很是固执!最后一场战役啊,哪里有待在大营睡觉的道理!将来回日月山庄见到宝豆之后,连吹都没有办法吹!
秦少宇好笑,倒也没有再勉强他。
“将军!”另一小支先锋队从前头策马疾驰而来,大声道,“找到了了一个地宫入口!”
一语既出,在场所有人精神都振奋了一下,沈千帆道,“在哪里?”
“就在一个巨石下。”先锋队翻身下马,将几个湿漉漉的士兵丢在地上,“还抓到了几个叛军,据他们所言,地宫已经被水淹了大半。许多人想要逃出来,却全部中了入口处的机关,死伤无数。”
慕寒夜闻言摇了摇头,如此不给自己和手下留后路之人,恐怕前后三百年都难找。
“的确是。”黄大仙低声道,“先前我进出地宫之时,都有专人带领,否则根本就无法通行。”
慕寒夜闻言收紧双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将军饶命啊。”那伙叛军惊魂未定,到现在还未完全冷静下来。在投靠周珏之前,他们大多都只是农夫村民,从未有过作战经验。这晌踏着同伴满身是血的尸体出来,沿途一直在担心会不会有新的机关被触动,早已吓得够呛,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
“周珏呢?”沈千帆问。
“我们不知道啊。”那几个叛军道,“大水淹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只顾着自己逃命,皇上也不见了。”
沈千凌闻言撇嘴,还皇上呢。
“下头一共有多少人?”慕寒夜问。
“也不知道。”叛军哭丧着脸,“真的不知道,我们平日里也是分开住的。”
眼见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沈千帆下令将那几个叛军先带了下去,派出一支军队由秦少宇率领,前去入口处看究竟。
“好大的味道。”刚一靠近地宫入口处,沈千凌就皱起鼻子,觉得有些呛。
“热泉里有硫磺,应该还夹杂了些别的东西,所以才会如此难闻。”秦少宇道,“不过这样也好,地下的人会更受不了。”
“要下去看看吗?”沈千凌道。
“不去。”秦少宇道,“黑漆漆的,谁知道还有什么东西。”
沈千凌:……
那我们就在这里站着?
“来人!”秦少宇道。
“秦宫主。”副将策马上前。
“找几个轰天雷丢下去。”秦少宇道,“将入口炸开看看。”
“是!”副将点头领命,派几个士兵进到入口处安置炸药,一阵地动山摇之后,入口处的石壁被炸得四分五裂,空气中的呛鼻气味也愈发浓烈。
“啾!”毛球扑棱着翅膀飞远了一些,显然非常受不了。
妥妥娇生惯养。
副将领着一小支军队跳进去查看究竟,片刻之后拖着个人出来,“秦宫主,在下头没被水淹的台阶上找到了个人,被震晕了!”
“带给千帆。”秦少宇道。
“是!”副将将那人拉起来,看清长相后却愣了一下,“怎么是他。”
“你认识?”秦少宇问。
“是先前御林军的一个首领,名叫龙林红。”副将道,“后头被沈将军革了职,还当是回老家了,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
沈千凌闻言摇头,周珏还真是不挑啊……只要是楚国不要的,他居然都有本事网罗到自己跟前。
陆陆续续间,其余几处地宫入口也被楚军发现,也有百十来个叛军逃了出来,都说下头早已是一片汪洋,不知道周珏去了哪里。
楚军不战而胜,自然是欢欣鼓舞,但没找到周珏就总觉得战事未完,无奈地宫墙壁全部由黑色巨石砌成,积水很难快速渗入地下,楚军一时半会也进不去。沈千帆只好下令大军轮番上阵,用炸药加铁锹一路往里挖,好加快泄水速度,方便进去收拾残局。
“这就算结束了?”坐在营帐之中,沈千凌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不然呢?”秦少宇坐在他身边。
“原本我想着,最后一仗会‘咻’一下就结束。”沈千凌道,“但是万万没想到,居然连‘咻’一下都没有!”
秦少宇被他逗笑,“周珏哪里有本事给你‘咻’一下,估摸着现在早就淹死在了地宫。先前大家被他搞得焦头烂额,是因为他捣乱起来一茬接一茬。自古阴谋诡计都分两种,一种是放出一只猛虎将你吃死,另一种就是像周珏这样,今天放个老鼠,明天丢个臭虫,虽然看上去都不足为惧,但数量多了难免目不暇接,他也就总能等到机会咬你一口,这种才叫真烦人,而一旦这些老鼠臭虫都被拍干净了,他自然也就消停了。”
“那我们岂不是很快就能走了?”沈千凌道。
“暂时还不能。”秦少宇道,“留下帮慕兄一个忙。”
沈千凌想了想,道,“水龙脉?”
秦少宇点头,“地图埋在九峰山,离这里不算远。慕兄已经找过我,说是明天带人去找。”
“也好。”沈千凌道,“要是能让西北大漠变成绿洲乐土,倒也算是一件大好事。”
秦少宇点头,抱着他捏了你。
“但皇上那头真的没关系吗?”沈千凌又问,“先前不是一直心存顾虑。”
“当初楚渊给慕兄的书信里,除了答应将玄海玉送给他之外,还有个条件。”秦少宇道。
“是什么?”沈千凌问。
“若是能找到水龙脉,自然会有人在全天下传开,是因为楚渊慷慨赠予七绝国玄海玉,才能将沙漠变为沃土。”秦少宇道,“而慕兄则要发下重誓,子子孙孙皆不会侵略楚国半寸国土。”
“也算是情理之中。”沈千凌对此倒没有多意外,拍拍他的胸口道,“如你所言,楚渊是皇上,总不可能像我们这般自在洒脱,遇事总要多为江山社稷着想。”
“除此之外,还有个条件,也会一道昭告天下。”秦少宇道。
“还有?”沈千凌皱眉。
“一旦七绝国毁约,那么追影宫便要与日月山庄一道,联合楚军共同抗敌。”秦少宇道。
果然啊!沈千凌闻言叹气,“又拉我们进去。”
“管他。”秦少宇将人抱到怀里,倒是难得没在意,“又不是没被算计过。”
“也是,就当是看在叶大哥的面子。”沈千凌扯扯他的耳朵,“而且我们是江湖中人,要豪爽一点,就不和皇帝计较了。”
秦少宇失笑,凑过去亲了亲。
“秦兄。”两人说话间,慕寒夜带着黄大仙一道,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沈小受迅速从他男人腿上跳下来。
黄大仙默默掐了把慕寒夜——就说敲完门要等一会!
七绝王淡定道,“需要我们先出去吗?”
秦少宇点头,“需要。”
沈千凌:……
慕寒夜完全无视这句话,拉了把椅子坐下,道,“有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个?”
沈千凌道,“好消息!”
秦少宇把刚到嘴边的“坏”字咽下去,冷静道,“好消息。”
慕寒夜道,“我曾经对阿黄许过一个诺言,现在看来似乎有机会兑现了。”
黄大仙胸口发闷。
沈小受囧囧有神,这算什么好消息,而且似乎和我们也没多大关系啊!
“坏消息呢?”秦少宇问。
“其实和好消息算同一件事,先前你抓回来的那个龙林红刚刚醒了过来。”慕寒夜道,“他说周珏没有死,而是从暗道跑了。”
“什么?”沈千凌闻言吃惊,秦少宇也微微皱眉。
“地宫大殿内有条暗道。”慕寒夜道,“据他所言,在大水刚刚冲进地宫的时候,周珏便抛弃部下,独自一人从暗道逃走了,而且没人知道那条暗道通往哪里。”
沈千凌与秦少宇对视一眼,觉得有些头疼。
还真是有第二茬啊……
而沈千帆在听说这个消息后,自然也是吃了一惊,当即便增派人手,令大军夜以继日用炸药铁锹往里挖,一面开路一面开凿水道,十余天之后,终于进到了龙林红所说的大殿内。
时隔一两年后重新回到此处,黄大仙四下看看,觉得有些恍如隔世。
然而还没等他恍惚多久,一大块手巾便捂到了脸上,登时被吓了一跳。
“快捂好。”慕寒夜道,“这里一股臭味。”
那手巾上也不知被他弄了些什么,简直就是香气逼人,黄大仙闻了没多久就开始晕,但是想想要是拿掉,估计他又要念叨半天,甚至还很有可能念叨半年,于是只好忍住。
“阿黄先前居然就住在这里。”慕寒夜双眼充满同情。
黄大仙嘴唇动了动,考虑要不要解释一下。
“不对,这里是周珏的地方,阿黄的住处想来还要更差一些。”慕寒夜感情充沛,“真是可怜。”
黄大仙忍住想拍他的冲动,独自登上台阶去找沈千帆。
“周珏就是从这里逃走的。”龙林红指着龙椅后头的玄铁墙壁,“他也不知道是触动了什么机关,墙上瞬间就裂开了一道缝隙。”
“是极北玄铁。”连城孤月用手敲了敲,“想炸开估计不可能,只有尽量找到机关。”
“阿黄知不知道机关在哪?”慕寒夜问。
黄远摇头,蹲下细细打量龙椅。
“这些宝石似乎能按下去。”沈千帆道。
“嗯。”黄大仙道,“有阵法在里头,要是按错就会机关尽毁,到时候只怕玄铁门便再也不会开了。”
沈千帆闻言,只好将手又收了回去。
虽说早已斑驳不堪,但还是依稀可以辨认出一共有九条金龙,十八只眼睛都是用宝石镶嵌,颜色各异,看上去都有些松动。
见他看得入神,慕寒夜也没有打扰,只是一直蹲在旁边陪着,一炷香的工夫之后,慕寒夜刚准备叫他起来休息一阵子,黄大仙却突然伸手重重拍向一颗宝石,将周围的人吓了一跳。
下一刻,玄铁门便轰然打开,一股冷风迎面吹来,大殿内的异味顿时散去不少。
慕寒夜倒吸一口冷气,“阿黄真是厉害。”
“看着很混乱,其实就是极光阵。”黄大仙站起来,大概是因为蹲得有些久,觉得眼前微微发黑。
慕寒夜迅速将人抱到自己怀里,还抱得非常紧。
黄大仙:……
眼见七绝王眼中深情几乎要溢出来,其余人自然不方便继续站着不动,于是主动撤退。沈千帆下令大军燃起火把,从暗道一路找了过去。
虽说慕寒夜很想多抱一阵子,不过一来大殿中气味着实不好闻,二来又想亲自手刃周珏,于是也带着黄大仙跟了进去。暗道初时很窄,后来却是越走越宽,走到尽头之后,竟然是一处出口。
看着四周一望无际的茫茫雪原,沈千帆有些头疼。若是从这里跑了,想要再找出来,只怕有些难度啊……
但再难也还是要找,回营之后,沈千帆将大军分为二十组,除去一组留守驻地外,其余全部前往雪原找人,雪狼群也被分散入各支军队,看上去很是威风凛凛。
“又不知道要耗到什么时候。”晚上歇息之时,沈千凌拖着腮帮子叹气。
“烦了?”秦少宇问。
“倒不至于,就是觉得有些头疼。”沈千凌道,“雪原这么大,要去哪里找?”
秦少宇道,“不知道。”
沈千凌:……
少侠你真是非常直白,一点都不拐弯抹角
“现在心烦也没办法。”秦少宇道,“只有想办法将他找出来。”
“嗯。”沈千凌点头,躺在床上发呆。
“早些睡。”秦少宇拍拍他,“明天还要早起去九峰山。”
“不帮着找周珏吗?”沈千凌问。
“去九峰山也未必就是找地图,一样能找周珏。”秦少宇道,“而且按照常理,他最有可能往山里跑,一来好隐蔽,二来也容易找到食物。”
“也是。”沈千凌伸懒腰,“好吧,明天进山。”
秦少宇伸手捏捏他的肚皮。
沈小受一把捂住,用眼神表示了抗议!
“给我摸一下。”秦宫主钻进被窝。
“没心情!”沈千凌拼命拉住衣襟,试图将他男人赶下床。
但显然不会得逞!
不仅没有得逞,还被戳了圆肚脐!
“无聊啊!”沈千凌痒痒缩在一起。
秦少宇虚压在他身上,低头使劲咬了一口。
推又推不走,而且很很像欲拒还迎!沈小受只好妥协,任由他像大狗一样舔来舔去。
毛球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果断用小棉被将自己裹了起来。
真是非常吵。
“怎么不推我了?”秦少宇在他耳边重重吮了一下。
沈千凌无语凝噎,这是什么恶趣味啊……
“凌儿拼命挣扎的时候比较可爱。”秦少宇虚压在他身上。
就知道你是个变态!这种低俗的追求我是一定不会配合的好吗!于是沈小受清了清嗓子,大喇喇摊开四肢道,“大爷,来吧!”真是十分豪放,一点都不抗拒,还很配合!
秦少宇愣了一下,然后笑得胃疼。
沈小受撇嘴,用脚丫子踢踢他。
“方才说错了。”秦少宇抱着他咬了一口,“凌儿不管什么时候都可爱。”
“快点睡!”沈千凌赶人。
“不要。”秦少宇熟练扒掉他的衣服。
这些虚伪的人类啊……沈小受抱着枕头趴在床上,愤愤竖起了小中指。
刚才明明还说要早睡!
床铺吱呀呀发出声响,毛球顶着棉被趴在小窝边上,小黑豆眼充满忧虑。
总觉得床马上就要塌掉了啊……
担心爹娘会摔晕,所以一直不能睡觉,好随时冲出去啾啾求救什么的。
鸟生简直不能更累。
非常忧心忡忡。
不过幸好还记得第二天要早起,床上两人也未折腾太久,过了一阵子便消停下来。毛球也就能重新趴回小窝,继续未完的美梦。
十分不容易。
听名字就知道,九峰山是由九座山峰组成,连绵不绝范围极广。为了加快速度,秦少宇将队伍分成了九组,每组负责一个山头,相互间用信号弹做联络。
连平原都满是皑皑白雪,山上就更是寒冷。甚至连路也没有,大军一边铲雪一边前行,速度很是缓慢。
黄大仙眉头紧皱,看上去一直在想事情。慕寒夜在他面前挥挥手,“阿黄。”
“嗯?”黄大仙回神。
“在想什么?”慕寒夜道,“山上走路要小心,否则摔下去怎么办。”
“没什么。”黄大仙敷衍。
“没什么才怪。”慕寒夜道,“老实跟我讲。”
知道他刨根问底的性子,黄大仙只好道,“在想水龙脉图,看这架势,估计很难找到。”
慕寒夜意外,“还以为你在想周珏。”
“周珏不一定在这里,水龙脉图却一定在。”黄大仙道,“要在茫茫雪山中找出一张地图,还不知道长什么样,比登天还难。”
“放心。”慕寒夜道,“我们一定会找到。”
“为什么?”见他笃定的样子,黄大仙倒是有些意外。
慕寒夜道,“因为有阿黄在。”
黄大仙:……
就知道这人说不出什么靠谱的话啊。
“阿黄是狐仙,自然会保佑我七绝子民。”慕寒夜信誓旦旦。
黄大仙实在不想和他说话,加快脚步朝前走去,但是显然不可能甩掉身边的牛皮糖。七绝国影卫远远看着自家王上嬉皮笑脸的样子,都觉得很是无语。
要是让朝中那几个白胡子老臣看到,可怎么得了。
“七绝王。”前头围了一群将士,似乎有什么发现。
黄大仙与慕寒夜对视一眼,加快步伐走了过去。
“找到一个红色石柱。”将士道。
积雪被清除干净后,一个小腿般粗细的石柱便完全露了出来,虽说外表平淡无奇,但显然不是该出现在雪山中的东西——这里就算是有石头,也只有黑灰两种,更别提这根红色石柱明显是人工打磨而成,上头还有几道刻痕。
“会不会是什么入口的机关?”慕寒夜问。
“不知道。”黄大仙摇头,伸手握住石柱想要试一试,没曾想才稍微一用力,竟然就将它整个拔了出来。
慕寒夜冷静道,“阿黄将它弄断了。”
黄大仙:……
“看上去不像是断裂。”副官看了看石柱,道,“底下也有打磨痕迹,应该一共就只有这么长,只是被埋在了土里而已。”
慕寒夜接过石柱看了看,“不像是有什么玄机。”
“冰天雪地的,为什么要埋个柱子在这里。”黄大仙皱眉。
将士们面面相觑,显然也没想明白。
“接着找吧。”慕寒夜将石柱丢给副官,“先收好。”
“是。”副官领命,下令众人继续搜寻。
越往山顶走,积雪便越厚,偶尔还会有狂风吹来,黄大仙虽说穿的不算少,却还是难免觉得冷,连鼻尖都被冻到通红。
“不然我先送你回去?”慕寒夜道,“省得又着凉,今天也没太阳。”
“没事。”黄大仙拍拍他,“不用管我。”
“如何能不管你。”慕寒夜抓紧一切时机说情话,“我的心里只有阿黄。”真是不能更情圣。
其与将士已经在前头走远,看着他熠熠生辉的双眼,黄大仙迅速凑上去亲了一下,“别胡闹。”
七绝王瞬间无比舒爽,甚至还连带觉得四周简直风景宜人!
黄大仙好笑,刚想与他继续往上走,却见副官正站在一处高岗拼命招手,显然又是有了新发现。
第188章-居然还有第二茬!2
慕寒夜与黄大仙走上前,就见地上居然又插着一根红色石柱,与先前那个大同小异,连粗细都差不多,只有刻痕有些区别。
“能不能看出什么?”慕寒夜问黄大仙。
黄大仙摇头,“看着就像是打磨中无意形成的,也没什么异样。”
“搞什么鬼。”慕寒夜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皱眉道,“漫山遍野埋石柱。”
“再找找吧。”黄大仙道,“说不定不止这些。”
副官点头,命令其余人继续去找。山里狂风越来越大,吹得雪块噗噗掉落,若非慕寒夜拉得快,险些砸到黄大仙的头。
“真的不要我先送你回去?”慕寒夜道,“风这么大,看着像是要下大雪。”
“不会。”黄大仙道,“天快晴了。”
“当真?”慕寒夜明显不信,看看天上的黑云……完全没有出太阳的迹象啊!
“自然是真的,骗你做什么。”黄大仙道,“我总该比你了解这里。”
“说来也是。”慕寒夜摸摸下巴,“不然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黄大仙顺口问,并且在问完之后瞬间后悔。其实压根都不用想,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啊……
果然,慕寒夜立刻兴致勃勃道,“要是阿黄赢了,就叫我一声相公!”
“闭嘴。”黄大仙冷静打断。
慕寒夜委屈道,“但我还没说若是我赢了——”
“闭嘴!”黄大仙再次打断。
慕寒夜眼底写满哀怨。
黄大仙看得好笑,绕过他想要继续往上走,慕寒夜却道,“咦,太阳真的出来了。”
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天上的乌云竟然真的散掉大半,一缕金色光线倾泻而下,给苍茫雪山镀上了一层碎金,照映着各式各样的冰凌,煞是好看。
慕寒夜紧追几步跟在他后头,道,“阿黄打赌赢了。”
黄大仙头也不回,“我并未答应过要与你打赌。”
“谁说的。”慕寒夜道,“阿黄分明就答应了,还说要叫两次‘相公’。”
虽说两人已经成亲许久,但是黄大仙觉得,自己总是能一次又一次被他白日见鬼的扯谎功力震撼到。
“啊!”走了一小段路,慕寒夜突然又惊呼出声。
黄大仙加快脚步,几乎要跑起来。
“阿黄!”慕寒夜叫。
黄大仙权当没听见。
“这玩意发光了啊!”慕寒夜语出惊人。
黄大仙脚步一滞,转头看过去。
金色阳光铺满整座雪山,自然将慕寒夜也罩在了里头,而他手里拿着的红色石柱,竟然发出了融融光芒,似乎还有越来越亮的趋势。
黄大仙心里一惊,也顾不上仔细想,上前伸手便将石柱打落,拉着慕寒夜护在了自己身后。
七绝王:……
红色石柱掉在地上,光线却并未散去,只是稍微变得柔和了一些。许久之后,慕寒夜道,“我觉得它大概不会爆炸。”
黄大仙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多虑,扭头看了眼慕寒夜。
七绝王高兴道,“阿黄方才真是勇敢。”
黄大仙头疼,弯腰刚想将石柱捡起来,副官却带着人跑过来,手里拿着的石柱同样在发光。
“上头还有一根。”副官气喘吁吁道,“也在发光。”
看着两根红色石柱,黄大仙脑海里突然一个激灵,“谁还记得这两根柱子是从哪里挖出来的?”
“我记得。”副官道,“都做了记号。”
“照原样埋回去,用最快的速度!”黄大仙道。
副官领命向山下跑,黄大仙看着慕寒夜,“你带我去上头,找个视野最好的地方!”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慕寒夜也没多问,向上看了看之后,便将人拦腰一把抱起,纵身向上跃去。几乎与地面垂直的山崖在他脚下,竟是如同平地一般,须臾便到了一处高崖。
“这里行不行?”慕寒夜将他放下来。
黄大仙点头,站在崖边向下看去,就见在漫山遍野的白色积雪之中,无数红色光晕正在闪烁,少说也有上百处。
“这……”慕寒夜有些愣住。
“是极光阵。”黄大仙也顾不上和他多解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下头,想要将其破解。慕寒夜揽过他的肩膀,轻声道,“别慌,慢慢来。”
黄大仙点头,手心却不自觉沁出冷汗。天上乌云时聚时散,阳光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遮掩,其余将士们在埋好石柱后折返上山,见两人正站在崖上往下看,一时之间面面相觑,都有些不解。
慕寒夜向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保持安静。副将点点头,挥手下令众人原地待命。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在那些闪烁红光的照射下,黄大仙眼睛已经有些模糊,慕寒夜看得心焦,索性一把捂住他的眼睛,“不许再看了,休息一阵子。”
黄大仙倒也没说什么,方才已经盯着看了太久,那些图案早已映在脑海之中,星星点点的光晕连接在一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
“小远?”见他一直站着不动,慕寒夜心里也有些发虚,想着千万别是中了什么妖法,拿下手刚想晃晃他,黄大仙却骤然眼睛一亮。
“怎么了?”慕寒夜问。
“带我去那里!”黄大仙指着下头一个干枯草丛,“快些。”
慕寒夜将他抱起来,纵身跳到了草丛旁边。黄大仙挣脱他的怀抱,几步跑过去,蹲下在地上敲敲打打,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小远。”慕寒夜握住他的手,“你先告诉我你没事。”否则这种行为,真的很像是中邪啊!
“我自然没事。”黄大仙眼中焦急,“你别捣乱,我马上就能找到阵门了。”
慕寒夜松了口气,放开他的手腕。黄大仙顺着草丛一点一点摸过去,终于找到一块坚硬石板。
“我来。”见他似乎想将石板刨开,慕寒夜上前抽出匕首,三两下便将其撬走。而在石板被移开之后,下头竟然又出现了一个小石柱,和先前那些几乎一样,只是要更加细小一些。
“这是什么?”慕寒夜皱眉。
“也是极光石,也是极光阵的阵门。”黄大仙从脖子上解下玉佩,小心翼翼嵌入了石柱顶端的裂口,竟是严丝合缝,分毫也不差。
慕寒夜心里吃惊,那块玉佩却开始缓缓亮起来,在前头折射出一道光影,黄大仙顺着光影所指方向看过去,就见是一处荒凉石壁。
“怎么样?”慕寒夜小心问他。
“叫秦宫主他们过来。”黄大仙道,“石壁之后,应当是一道门。”
一言既出,周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慕寒夜点头示意副官照做,一枚信号弹带着长长尾音冲上半天,炸开一朵焰火。正在其余八座山峰上搜寻的人看到之后,也纷纷收兵集合,朝这边赶了过来。
“若真是机关,周珏为何不将那些石柱摧毁?”慕寒夜有些不解,“那样我们岂不是更难找。”
“我猜他压根就不知道。”黄大仙道,“我爹在教我阵法之时曾经说过,极光石分为子石和母石两种,红色为母绿色为子,彼此间能感应。”当初只当是听故事,却没料到,竟然还会有此伏笔。
“怪不得岳父要给你玉佩。”慕寒夜了然。
“我爹一直就对周珏忠心耿耿。”黄大仙道,“这处藏身所在,应该也是他告诉周珏的。”在自己被派往七绝国的那段日子里,估摸着他早就觉察到周珏已经开始猜忌,在无数次试图逃走失败后,也只能托人将玉佩带给出雪原,期盼唯一的儿子能顺利逃走,将来好报仇。
“最后关头,想来我爹也找不到可以完全信任之人,自然也不能直接说出阵门所在,以免彻底激怒周珏,只能带一块子石玉佩。”黄大仙淡淡道,“不过幸好,我还是找到了。”
而周珏处心积虑派人一路追杀,想必也是猜到了些东西,觉得自己还知道更多的秘密。
毕竟按照他的性子,哪怕只是一丝破绽,都会想要尽力修补才会安心,更何况这里是他的最后一条后路。
“别怕。”觉察到他手有些颤抖,慕寒夜低声安慰。
“我不是怕。”黄大仙道“只是觉得……也说不上是什么。”
“我懂。”慕寒夜环过他的肩膀,“有我在。”
黄大仙扭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坚定,心里也便跟着轻松了一些,“嗯。”
慕寒夜笑笑,陪他一起守着地宫。九峰山范围极广,待到秦少宇等人赶到之时,日头已经被乌云遮住,天色渐暗,四周阴风阵阵,叫人有些心里发麻。
沈千凌忍不住就将披风系紧了些。
“怎么了?”秦少宇问。
“这里有个机关。”黄大仙指着那片石壁。
“机关?”秦少宇微微皱眉,想要上前看,却被沈千凌一把拽住。
沈小受用眼神对他男人进行了谴责,知道是什么你就要去!
秦少宇挑眉,看向慕寒夜道,“不然炸开看看?正好带了轰天雷。”
慕寒夜点点头,亲自带了轰天雷落到那处石壁跟前,就见前头都是积雪,也分辨不出到底有没有人进去过。将炸药在洞口埋好之后,慕寒夜掏出火折点燃引线,转身大步离开。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后,黑色石壁果真四分五裂开来,而在石壁之后,也果真有一个幽深洞口,宛若一只漆黑眼眸,正在幽幽看着众人。
早已严阵以待的楚军迅速上前,将洞口团团围了起来,但里头却安安静静,并没有人冲出来。
慕寒夜找了块没什么棱角的大石头,放在洞口一脚踢了进去。由于洞内地面整体向下倾斜,所以石头也就一路向里滚了进去,须臾便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串回音。
“没什么机关。”慕寒夜道,“进去吧。”
楚军燃起火把,从洞口鱼贯而入。熊熊火焰照亮四周石壁,也照亮了前头的路。
“有脚印。”秦少宇挥手示意众人停下。
由于洞内没有风雪干扰,所以留下的痕迹也就无法被迅速掩埋。一处薄薄落尘上,一个脚印清晰可辨,显然有人曾进去过里头。
有了这个发现,众人也愈发警惕起来。四周静谧无声,只有水滴滑过石壁的细碎声响。越往里岔路就越多,好像整座山都被贯穿一般,只能靠着脚印依稀分辨。又往里前行了一阵子,四周却慢慢亮堂起来,抬头看去,就见顶上有一个木桶大小的缺口,旁边丢了一块木板,上头落了些积雪。
“应该是遮挡缺口用的。”秦少宇踢了踢那个木板,“雪还未化完,应该没跑多久,现在追还来得及!”
话音刚落,慕寒夜便第一个冲了出去,雪地上果然有两行脚印,一路朝远处延伸。沿着脚印方向找过去,最后竟是到了一处悬崖。
“不会是跳下去了吧。”沈千凌皱眉。
“若真是周珏,跳崖不像是他的性子。”黄大仙摇头。
“让人去搜山!”慕寒夜叫过副官,“就算掘地三尺,也务必要将人找出来!”
副官领命离去,秦少宇也带着沈千凌去帮着找。黄大仙在方才破解阵法之时,已经耗费了太多精力,又在山洞走了一大截路,所以这晌正靠在慕寒夜怀中,想要休息一阵子。
“我带你回去?”慕寒夜拍拍他的背。
“无妨。”黄大仙道,“我在这坐一阵就好。”
慕寒夜点头,帮他清理出一块平整的石头,又解下自己的披风铺在上头,“你坐一会,我去找影卫拿些烈酒,喝点暖身子。”
黄大仙点头,坐在石头上看着他走远,自己抬头四下打量。
极北九座山峰里,这怕是最高的一座,黑色泥土与皑皑白雪混杂在一起,干枯后的雪韧草如同乱发,一蓬一蓬生长在山上,最高能抽出五六尺。
不知是眼花还是怎的,黄大仙恍惚就觉得上头一丛枯草突然动了一下,皱眉仔细看上去,竟然兀然对上了一双眼睛。
夹杂着怨恨,狠毒,不甘与阴冷,是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狂风在心底呼啸而过,黄大仙震惊站起来,却觉得眼前有些发黑,还没等他叫出声,山上那人已经举着刀纵身跳下,利刃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光线,满是杀意。黄大仙本能往一边躲去,堪堪与刀刃擦肩而过,原先坐着的石头被劈成两截,细小石块飞溅而起,打得手背生疼。
周珏双目猩红,又持刀砍了过来,步步将黄大仙逼向悬崖——今日既是难逃一死,那便只有同归于尽,黄泉路上也算是有人垫背。
黄大仙武功本就在他之下,更何况今日又已耗费了太多精力,因此脚步不慎便一个踉跄,周珏见状狞笑更甚,举刀刚想扑上去,手腕却突然一阵发麻,不自觉就松开刀柄。然后在下一瞬间,慕寒夜便从天而降,将黄大仙拉到了一边。
“国师。”影卫迅速上前,将他团团围住保护了起来。
周珏又哪里是慕寒夜的对手,只不过两三招的光景,便被一掌拍中胸口,生生吐出一口鲜血。
漫山遍野的楚军在听到动静后,也纷纷折返。周珏自知大限将至,闪身躲过慕寒夜一招后,便向后飞掠几步,纵身跳下了万丈深渊。
痴心妄想也好,不自量力也好,多少也是以皇帝自居了一辈子,他自然不愿被对手俘虏审讯,只想着能自我了断,也算是能留最后一点王者尊严。
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慕寒夜竟然也跟着跳了下来。
“王上!”影卫大惊失色,显然也没料到他会有如此惊世骇俗的举动。黄大仙更是脸色苍白,几步便冲到了悬崖边看究竟。
影卫赶紧拉住他,秦少宇与沈千凌也赶了过来,几人向下看去,就见慕寒夜在悬崖上紧蹬几步加快速度,在半空一把扯住周珏,而后翻腾借力换了个方向,稳稳落在旁边一块支出来的巨石崖上,抬手干净利落一掌,将周珏拍晕了过去。
在巨石侧边,有一条覆满积雪的蜿蜒痕迹,看着像条小路,不过黄大仙显然不会有心情等他背着周珏走路,下令影卫将绳索结在一起,将两人拉了上来——幸好原本就准备好了要登险坡,别的没有,绳子倒是有不少。
看到他平安上来后,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沈千凌扭头看了眼秦少宇,眼底除了庆幸之外,还有三分意外——先前只知道慕寒夜功夫高,却没料到竟然会出神入化到如此地步。
万丈悬崖啊,居然也是说跳就跳。
秦少宇弯弯嘴角,也没多说什么。
先前两人比试之时,原以为都尽了全力,却没料到他还是有所保留。
做皇帝的,果真是比自己能算计啊……
秦少宇笑着摇摇头,伸手将沈千凌抱到怀里。
山里清风阵阵,带来阵阵干净的积雪气息,让每个人都清爽不少。
影卫将周珏五花大绑,与楚军一道折返大营。慕寒夜原本想说什么,但见黄大仙脸色苍白神思恍惚,一副马上就要晕过去的模样,也便识趣闭嘴,随众人一道回了军营。
周珏被活捉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军营,将士们个个欢欣鼓舞,沈千帆也是大喜过望,伙夫忙得热火朝天,准备晚上好好庆祝一番。营帐外,沈千凌和秦少宇陪着小凤凰,在雪地上跳格子玩,连城孤月则带着雪狼站在一块巨石上,眼底难得轻松——楚军大获全胜,自己的许诺也算是已经做到,接下来的日子,便能安心带他去南海了吧。
而就在所有人都兴高采烈的时候,抓到周珏的头号功臣却略显苦逼。帐篷里头,黄大仙正坐在床边,慕寒夜则是蹲在他面前,双眼写满“我知道错了你就看我一眼吧”之类的意思,方才在悬崖的勇猛无敌妥妥一扫光,不像一国之君,倒像是只心虚的大狗。
“阿黄……”慕寒夜往他跟前蹭了蹭。
黄大仙右手抚上他的侧脸,手心满是冷汗。
慕寒夜微微皱眉,拉过他的右手看了眼,就见掌心有些血迹和小伤口,显然是因为方才太紧张,无意识自己掐出来的。
慕寒夜叹气,取了些伤药帮他清理,只是还没来得及包好,黄大仙却突然将他抱在怀里,力气之大,像是永远也不打算放开。
“傻子。”慕寒夜愣了愣,拍拍他的后背轻缓道,“我没事。”
黄大仙眼眶有些发红,脑海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慕寒夜跳下悬崖的画面,在那个瞬间,第一反应便是他不小心踏空,才会跟着周珏一起掉了下去。瞬间席卷而来的寒意布满全身,到现在还未曾完全散去。
“我怎么会做没把握的事。”慕寒夜抱着他坐在床边,“在刚到悬崖的时候,我已经在四处看过,见巨石旁边像是有小路,还想着要带你去看看。所以见周珏跳崖,我也就跟了下去,若是没把握抓到他,我自会落到那块巨石上,如何会陪他一起送命。”
“那又如何?”黄大仙嗓音沙哑,“周珏跳下去就让他跳,横竖死路一条,你又何必非得将他拉上来。”
“答应过你的,要将他抓到。”慕寒夜小声道。
黄大仙:……
“而且他诡计多端,若又跑了怎么办。”慕寒夜哼哼,“看他跳下去,我还当他要去那块巨石,没想到还真是要跳崖。”
黄大仙想哭又想笑。
“阿黄。”慕寒夜抱着他蹭蹭,趁机要糖吃,“我都受伤了。”
“哪里?”黄大仙问。
慕寒夜伸出手,就见在手臂上有几道擦伤,估摸着是不小心在哪被蹭出来的。
“阿黄帮我舔一舔好不好?”七绝王向来不缺奇思妙想。
黄大仙瞪他一眼,取了药瓶帮他擦药。
“疼!”慕寒夜声音虚弱。
黄大侠手放轻了些。
“还是疼。”慕寒夜继续抗议。
黄大仙抬眼看他,“不许闹。”
“是真的疼。”慕寒夜往他跟前挤了挤,“阿黄亲亲我,就不疼了。”
黄大仙有些无力的看了他一眼。
慕寒夜双眼闪烁,笑容干干净净,就像是山巅从未沾过尘埃的雪花。
黄大仙闭上眼睛,轻轻凑了过去。
双唇如同火般热烈,缠绵吮吻间,只想如此直到地老天荒。
夜□□临之际,一场盛大的篝火狂欢在雪原开启。虽说没有多少美酒美食,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笑意,柴火堆上,烤肉散发出阵阵香味,战歌响彻在清冷空气中,将寒意也驱散不少。
“啾!”见到如此热闹的场景,毛球自然也心情很好,在人群里一扭一扭穿来穿去,身后跟着一群暗卫,很是浩浩荡荡,一看就是纨绔子弟。
江湖吉祥物一边啃肉一边感慨,我们真是合格的狗腿,非常棒。
日月山庄暗卫与七绝国影卫则是彼此心照不宣,默默拎着酒囊离远了一些,以免又被拉住叙旧。
那就今晚都别想睡了。
沈千凌酒量不算差,不过平日里秦少宇只让他喝温润的梨花白与女儿红,所以对军中烈酒的后劲估计不足,三五杯下去后,便成功将自己灌倒,秦少宇哭笑不得,只得将人抱着回了大帐。
“你!”沈小受盘腿坐在床上,“去拿酒!”
“酒来了。”秦少宇倒了杯茶水,抱着给他喂了下去。
沈千凌皱眉想了想,然后道,“有点淡。”
秦少宇忍笑,取了热水给他擦脸,“以后不许再喝了。”
“不。”沈千凌站在床上,开始脱衣服。
秦少宇:……
沈小受虽然脑袋很晕,但是一点都没耽误手下速度,片刻之后就将自己扒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一条小裤头。
虽然也算是有眼福,但毕竟雪原太冷。秦少宇刚想上前将他塞回被窝,小裤头就打着旋儿落到了他头上。
秦少宇有些黑线。
将自己成功脱光的沈小受很是得意,下床踩着鞋就往外头走,“我去找点肉吃。”
秦少宇赶紧将他一把拉住,哭笑不得抱回床上,并且暗自发誓,下次就算是他只喝了一口酒,自己也要守在旁边,否则跑出去还得了。
幸好沈小受对“吃肉”这件事也没多大执念,挣扎了两下就放弃,转而开始□□枕头和被子,还试图捂住秦少宇的头。
秦宫主脑袋嗡嗡响,将人一把压回被窝,“不许动了!”
沈千凌果然就不动了,十分乖巧,然后偷偷摸摸问,“接下来呢?”
秦少宇掖好被角,“接下来就好好睡觉。”
沈千凌迅速闭上眼睛。
秦少宇松了口气,刚想着去倒杯水喝,沈小受却又扑了过来,“完全睡不着!”十分委屈。
秦少宇:……
挂在他背上,沈千凌很舒爽的哼哼唧唧,还在不停蹭来蹭去。
这是自找的啊……秦少宇深吸一口气,将人压到了身下。
沈小受四肢并用缠住他,严肃道,“我仔细考虑了一下,明早想吃卤面加蛋。”
秦少宇低头,狠狠堵住他的双唇。
否则让他再说下去,自己只怕迟早会笑场。
雪原的夜晚很冷,但紧密相拥的两个人,却是比任何时候都来的温暖。
这一夜所有人都睡得很晚,所以第二天直到中午时分,军营内才有了些许烟火气息。
沈千帆虽说治军严明,但也不是一板一眼的迂腐之人,自然不会再此时还苛求军纪——事实上在每场大战结束后,楚军都会有一场都会不醉不归的狂欢,几乎已经变成了传统。
“凌儿。”沈千帆拿着两串烤肉进来,“厨子刚做出来,吃不吃?”
“不吃。”沈小受有些宿醉,略头疼。
“大军准备何时班师回朝?”秦少宇问。
“十日之后。”沈千帆道,“我打算派一拨人去清理地宫,另一拨人帮七绝王找水龙脉图,但十天后不管能不能找到,我都必须要回去,不能在此耽搁太久。”
秦少宇点点头,“我明白你的苦衷,慕兄也不会为此事多做计较。”毕竟是楚渊的人,一切都要以大楚为主。
“秦兄。”几人说话间,慕寒夜也带着黄大仙走了进来,看上去很是神清气爽。
“刚准备去找你。”秦少宇道,“方才千帆还在说,要派大军去九峰山。”
“多谢。”慕寒夜坐在他对面,“不过我倒是想先去山里看看,秦兄可有兴趣一道?”
“有发现?”秦少宇挑眉。
“秦兄跟我进山便知。”慕寒夜道,显然打定主意要卖关子。
“我们一起去吧。”秦少宇还未说话,沈千凌就先好奇起来,于是他也只好答应。
原本想带上小凤凰,但它昨夜贪嘴多喝了两口酒,所以直到现在还没醒,正趴在小窝里呼呼大睡,小身子一起一伏,像个圆乎乎的球。
雪狼趴在一边,一边晒太阳一边守着它,身后白雪一望无际,画面安静又美好。
慕寒夜带着众人一路往山里走,最后到了一处悬崖——正是昨天他跳下去的地方。
“这里有什么?”沈千凌不解。
“那条小路。”慕寒夜指了指,“你不觉得有些奇怪?”
“的确是。”沈千凌点点头,“悬崖峭壁,谁会闲的没事在那里凿条路出来。”
“先前我就发现了,只是被周珏一干扰,所以没下去找。”慕寒夜道,“现在去看看?”
秦少宇点头,带着沈千凌跳了下去,慕寒夜与黄大仙紧随其后,落在巨石之上。
“小心些。”秦少宇抱紧沈千凌,“这里是风口。”
“若非是风口,只怕这些台阶早就被积雪掩埋,也不会被我们发现。”慕寒夜道,“不过即便如此,不注意也很难看到,应该已经多年无人踏足。”
“冰天雪地,除开叛军之外,想在这里找个其余人也不容易。”秦少宇带着沈千凌走到巨石与悬崖的连接处,仰头向上看了看,“不过似乎没什么稀奇。”
“那里有个缺口。”沈千凌指向侧面。
“哪里?”秦少宇没找到。
沈千凌默默道,“你蹲一蹲就看到了。”
长得高很了不起吗!我也并不是很矮啊!
秦少宇忍笑,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果真就见在一丛干枯的蓬草下,有一块深陷进去的坑洞。
“我去看看。”慕寒夜先将黄大仙带上去,然后便在腰间系了条绳子,顺着悬崖下落到坑洞处,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掏出来了一个小盒子。
沈千凌远远看到,吃惊无比看了眼秦少宇,真的是?!
“早就说了。”秦少宇眼底带笑,“凌儿是小福星。”
石盒打开之后,里头安静躺着一卷羊皮地图,上头仔仔细细,描绘着西北大漠中每一处水源所在,气势恢宏浩大,堪称旷世之作。
江湖吉祥物欢呼出声,热烈抱住异国小伙伴进行庆祝。
而七绝国影卫也难得没有再揍人,事实上在这种心情下,也没有谁还会去计较这些猴子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人。
高兴都来不及啊……
几日之后的清晨,冲天号角响彻雪原,随着沈千帆一声令下,大军也正式班师回朝,与驻守在偏殿处的沈千枫等人会和,一路向楚国王都而去。
“我们运气真好。”沈千凌看着秦少宇,“你有没有这么觉得?”
“可不单单是运气好。”秦少宇笑笑,“凡是有果必有因,这场战事看似顺利,但若非平时一点一滴的积累,只怕也难得有此结果。不说别的,若慕兄平日里不是对黄远一片真心,只怕我们直到现在还在山里找周珏,更不可能如此简单就拿到水龙脉图。”
“也是。”沈千凌靠在他怀里,懒洋洋打呵欠。
就要回家了。
真好。
抵达长白山之后,连城孤月向众人告辞,连城一族向来淡于世间,他也不便踏入中原。众人自然不会多做勉强,却也有些舍不得,毕竟江湖虽大,能结交到好友的机会却着实不多,于是索性在东北多停留了一天,也好再去山庄内看看两位夫人。
“表哥!”白茫茫得到消息,一早便在山口等。
“你怎么又跑回来了?”连城孤月皱眉。
果真是一如既往的没有兄弟爱啊!
幸好白茫茫也早已习惯打击,立刻解释道,“是吟门主让我回来的,我没有招惹他。”
“他最近如何?”连城孤月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很好,每天都按照你说的去泡温泉,没去过冰室,内伤也没有再发作过。”白茫茫道,“还有,也不再吃素了,偶尔会吃吃鸡腿鱼肉,姨母还亲手做了一些腊肠送过去。”
“什么?”连城孤月停下脚步,觉得自己有些幻听。
“是真的。”白茫茫趁机邀功,“我在姨母面前说了不少吟门主的好话。”
“所以娘亲就送了挂腊肠过去?”连城孤月还是很难以接受。
“是啊。”白茫茫道,“她看了画像,觉得吟门主太瘦了。”
连城孤月心情很是复杂,不过虽说情节有些脱缰,多少也算是个进步,于是匆匆洗漱了一下,便去拜见自家娘亲与姨母。
“孤月回来了。”红棉一如既往亲热,拉着他的手亲热道,“姐姐昨日还在梦见你。”
“娘亲呢?”连城孤月问。
“去做饭了。”红棉道,“听说你们今日回来,姐姐一早就去了厨房,说是要炖汤给你,快进来坐。”
“方才小然说娘亲做了腊肠送去无雪门,究竟是怎么回事?”连城孤月进门就问,显然还是没想通。
“还不是为了你。”红棉拍拍他的手,“你还不了解姐姐,虽说嘴上不饶人,但心里却是比谁都疼你。面子上看起来不答应,但见你执意坚持,也早就默认了,觉得就算是两个男人,像秦宫主与凌儿那样也不错。你去打仗的这段日子,姐姐派出不少人去江湖打探消息,回来都说无雪门主是江湖第一美人,不晓得有多少人对他趋之若鹜,三教九流朝野江湖都有,指不定哪个就比你强。”
“然后呢?”连城孤月头疼。
“然后姐姐就有些担心,你打仗又没个准,万一两三年都不回来,心上人跟人跑了怎么办。”红棉道,“况且听小然说,你一直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无雪门主也并未对你死心塌地。”
连城孤月:……
“姐姐原本是想将吟门主直接弄到山里养着的,起码得等你回来啊,不过后头想想,应该也没人能打得过他。”红棉语调遗憾。
连城孤月表情纠结,听这架势要是能打得过,就要将人绑来山里了?
“所以只好换了个法子,做了些腊肉香肠。”红棉道,“也算是提醒吟门主,他还有个婆婆在山里。”
连城孤月几乎要撞墙,他压根就不愿意仔细去想,吟无霜在猛然收到来自长白山的一堆腊肠之时,会是什么心情和表情。
“幸好你回来的早啊。”红棉还在感慨,“否则姐姐还在苦思冥想,下一次要送什么。”
连城孤月扶住额头,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十三娘。”晚些时候,沈千凌欢欢喜喜跑进厨房。
“凌儿来了。”十三娘放下锅铲,亲热拉住他的手,“给我看看,怎么瘦了啊。”
沈小受顿时热泪盈眶,非常想把这句话录下来。
“来来,吃吃这个。”十三娘往他嘴里塞了个丸子。
“好吃。”沈千凌笑眯眯。
“那是。”十三娘道,“我最近一直在练炸丸子。”
“为什么要练这个?”沈千凌不解。
“想着给无雪门送一些。”十三娘语出惊人。
沈小受愣了愣,迅速脑补出不食烟火一身白衣的吟无霜举着一串丸子吃,觉得有些雷。
“这次打算什么时候走?”十三娘一边煮汤一边问她。
“后天就要走了。”沈千凌有些遗憾,“大军要班师回朝,我们也要一道,不能在长白山待太久。”
“这样啊。”十三娘叹气,过了阵子又问,“那孤月有没有跟你说过,他打算何时去无雪门提亲?”
“这个倒没有。”沈小受道,“夫人为何不去问连城少主?”
十三娘冷静道,“我才不问。”
沈千凌:……
方才明明语调就很期待啊!
“我又没答应这门亲事。”十三娘恢复冷艳,一派大好恶婆婆景象。
那你炸丸子往无雪门送。沈小受默默腹诽,当然表情还是非常乖巧萌。
简直不能更加腹黑。
一看就知道是少宫主的娘。
妥妥亲生。
虽说十三娘在厨房声势搞得极其浩大,但毕竟能力有限,所以最后还是厨子帮忙,才做出了满满一桌丰盛宴席。
沈千帆是第一次来山里,自然是好奇无比,看哪里都觉得稀奇,甚至连酒水也觉得比外头醇香。
对于他弟这种行为,沈千枫直白道,“丢人现眼。”
沈千帆被噎了一下,觉得……虽然打不过,但还是很想拼一次!
白茫茫坐在一边啃鸡腿,双眼充满同情。
有一个暴力又不讲道理的哥哥,这种痛苦只有自己人才会懂。
先前从雪山里捡到的小野人也被照顾的很好,有两位夫人亲自教他习武识字,不仅个头拔高了些,说话也流利不少,此时正抱着小凤凰坐在叶瑾身边,一起笑呵呵吃饭。
天边月色皎皎,山庄里头华灯初上,照尽画栋雕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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