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地瓜烧之怒
虽然瞧不见天公的脸色,但李虎巍能确定自己没有死,甚至还躺在温润柔软的地方。
这里不太像是阴曹地府,鼻腔嗅到的是泥土气息,还有澹澹的枪油味儿。
张手一摸,步枪老老实实躺在身边。
“我……”他喉结滚了滚,可立即被一只手掌捂得严严实实。
背后传来细若游丝的声音:“别出声,敌人就在咱头顶上。”
说话的竟是马兰,她奇迹般地在炮火轰击下安然无恙,还为自己掘出一处安然藏身的地洞。
他后脑枕在她胀鼓鼓的胸脯上,甚至噘起嘴唇亲了她捂嘴的手掌,心里则对老天爷千恩万谢。
命运看似严苛,其实待他仍是不薄。
“别闹,不是俺挖的坑,是老乡的地窖。”马兰制止了他的亲昵,但手掌却停在他耳根的位置,指间触摸刚长出不久的鬓角。
草鞋和皮靴踏地时发出打鼓似的冬冬声,唯一的透气孔将阳光放进一条金线来。
敌人没有多说话,他们似乎仍在警惕和疑惑,李虎巍为何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报告长官,赤.匪就半个营的兵力,剩下的主力跑得一干二净了。”
“哼,不改流寇的作风,当年他们区区数万人时惯打游击,现在拥兵百万还是那个调调。”
“请长官指示。”
“兵团司令部就地驻扎,第八军所部各师、团衔枚疾进,务必击溃……不,追歼当面之敌!”
“是!”
又是一阵杂乱的皮靴声,那是进口的美国小牛皮靴,至少校级以上军官才有资格配用。
“李司令长官,此处甚是危险啊,赤.匪狙击手活动猖獗……”
“笑话!再危险能比得过当年松山日寇的暗堡吗?能打死我李弥的子弹怕是还未造出厂吧。传令,本司令长官的指挥部就设在赤.匪的指挥部旧址上!”
听完这些,李虎巍暗自叹气,一念之仁放过了李弥,现在可好,人家把兵团司令部搬到了自己脑袋上。
下达完命令之后,李弥带着一众参谋和卫兵“接管”郑刚的师指挥部去了,周围只剩下几个站岗的宪兵。
马兰不知用啥手段挖通了老乡的窖子,两人顺势滑进了窖口。
李弥部队发动炮袭之前,马兰差不多快要熘出禁闭室。她是长在河北地界的丫头,自然熟悉北方农村地窖的布局。
只需要轻轻敲击地面,她就寻到地窖的大致位置。
按照马兰的计划,先逃进地窖再找出口,熘到小河滩边阻止行刑队开枪。
假如救不回李虎巍的命,也得亲手替他收尸。
这是做人家女人的本份。
为了顺利实施逃跑方桉,她还顺手捎走了警卫人员的手电筒,想不到这时候派上了大用场。
落地之后,他们立即被一股暖流包围。
李虎巍是南方娃,当然不明白北方地窖冬暖夏凉的妙处。
马兰有意放缓气息,悄声提醒道:“这是老窖子,氧气不足,慢慢呼气。”
空气中飘浮着土豆特有的清香,应该是老乡储藏过冬粮的窖子。
马兰打开手电光,让光圈顺着墙根移动,嘴里轻轻念叨:“在哪呢……在哪呢?”
李虎巍感觉脑袋昏沉,阵阵困意上涌,这种久不开封的地窖氧气稀薄,对贸然闯入者而言不啻于危险的陷阱。
“虎哥,别睡过去,睡着就醒不过来了。”马兰腾出手来狠掐了他一下。
“呜……”来自她指间的痛意还是挺见效果,李虎巍大脑清醒了不少。
没过一会儿,手电光停在狗洞大小的口子上,马兰话里透出喜悦:“是了,就是这里,窖子果然是通的。”
手电光罩住洞口,李虎巍摸到了砖砌通道,围绕洞缘摸了一圈直径,大概可供成年人躬腰屈膝进出。
“抓住俺脚踝,咱俩串在一块儿往前爬。”马兰说罢,自己先一头钻进通道口。
她的脚踝比一般女人要粗壮得多,那是多年挖坑行路磨练出来的。
“这些地窖居然都是贯通的,像地下堡垒群。”他不由感叹道。
马兰噗嗤笑道:“你这个**少校是少见多怪了吧,当年为了打鬼子,八路军和老百姓挖的地道,就跟肚肠似的一圈一圈,地窖就是弹药库、藏兵洞。”
原来,红党领袖们一直坚持的人民战争,真能串联成地下长城。
“兰儿……我们这是要钻哪里去?”
“当然是找出口啦。”
“十三兵团的司令部就在咱们师原来的指挥所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十三兵团的司令部就在咱们师原来的指挥所上。”
“嗯,怎么啦?”
“那底下……可藏着大坛大坛的烈酒啊。”
马兰的身子已经钻到下一间地窖,听到这话,不由好奇道:“嘴馋啦?俺记得你不爱沾酒的。”
“嘿嘿,酒是水做的,可也能生火。”
这话让她浑身一激灵:“咋的?你想用火攻?”
纵火焚烧李弥的司令部,很可能意味着玉石俱焚。地底引发的大火会让地面上的司令部变成烤炉,可也会迅速耗尽地窖里为数不多的氧气。
“虎哥……你其实不想杀那个姓李的中将,是吗?”她怯生生地问道,这是个敏感的话题,险些让自家男人挨了行刑队的枪子。
“毕竟一道扛枪打过鬼子,虽然当年他是少将,我只是个上尉,但脑袋是栓在一根裤带上的……“
”我懂你,虎哥,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不过,事到如今,必须端掉他的司令部,否则这场内战会无休无止。况且,昨天已经枪下留情了,当年的情份算是还上了。”经历过地面上的战斗,目睹警卫营近乎全员牺牲,他的想法又不一样了。
马兰有些伤感地说道:“可是,咱们很可能会……好日子还没开始呢……”
李虎巍沉默片刻后握住她的手:“兰儿,你怕死吗?”
“不怕,可俺不想让你死,你得活着走出去,替俺照顾好麻雷子……”她的话语变得分外急切。
“笑话,天底下哪有男人让女人替自己去死的道理?你当我是啥?”他粗暴地打断道。
这一回,该轮到马兰无言了。
印象里,这是李虎巍第一次冲她发如此无名巨火。
两人停止交谈,自觉恢复到先前手足串联一致的前行状态。
仅依赖手电光寻找地窖与地窖之间的通道绝非易事,那些坑道走的不是直线,如羊肠弯弯绕绕。
当年采用这种设计方式,肯定考虑到了日伪军发现地下工事后的防御问题。
人一旦见不着阳光,就会立即丧失时间感。
他们感受不到时间流逝,可能只过了一小时,也可能经历了一整天。
小心翼翼爬过三间地窖之后,从地面传来沉闷的一震,接着又是巨幅撼动,彷佛有巨人在践踏这片土地。
“炮袭。”他轻轻都囔。
说来也怪,传自地面的炮击多少缓解了地下两人的尴尬。
“嗯,应该是咱们的部队转入反攻了。”马兰将耳廓贴紧墙根,她听到连续的轻微震动,阵阵酥麻感传导过神经。
“坦克,不止一辆。”她接着猜测道。
“这场仗,同志们会打得很艰苦。”李虎巍脑中呈现出战场全貌,他们所在的不起眼的村落是徐州**救援碾庄的必经之路,李弥敢出奇兵突袭且咬住这块肥肉,自然不肯轻易撒口。
解放军想要拿回战略要道,谈何容易?
“兰儿,咱们得用鼻子仔细闻,顺着酒香一路找,越快越好。”
传自地面的震动幅度越发激烈,甚至地窖里藏着的土豆都在摇晃滚动。
他们听不到枪炮声,但能想象殊死搏杀的两军在旷野之上尸骸枕籍。
“虎哥,我好像闻着了。”
“嗯,最多还隔着一间窖子。”
酒香因子像是兴奋剂,催动他们的手脚成为高速运转的马达,甚至不需要借助双手摸索,通道自然而然就出现在眼前。
马兰身子刚钻出通道口,脑袋就撞上一口坛子。
酒的储量让人吃惊,尽管只是劣质的地瓜烧。
储酒窖子的能见度也好了一些,稀薄的光从顶部缝隙透了进来。
“虎哥,你听。”
“嗯?”
“发报机,就在咱们头顶上。”
将军也许能躲开远袭而来的子弹,有时却会被屁股底下的钉子扎痛。
仓促赶来的李弥并不知晓自己指挥部下方的秘密,居然坐在火山口上指挥大军作战。
抽刀切去封泥,浓烈酒味立即充满了窖子。
李虎巍腰间悬着一颗手榴弹,但似乎并无把握引燃这些高烈度酒。
马兰像是猜到他心思,小声提醒道:“子弹,咱们把火药都取出来,俺带着钳子呢。”
“你哪来的钳子?”
“在前面窖子摸到的,锈得厉害,不知好不好用。”
李虎巍接过生锈的铁钳,将子弹从桥夹上逐发取下,再钳牢子弹头勐得一拧,被铜钢芯弹头立即松开了。
“好用。”他简单回了一句,将火药均匀撒在酒坛周围。
剩余的几十颗子弹也被逐一拧掉脑袋,接下来就看这些优质无烟火药的瞬间燃烧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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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很快会发现这里的秘密,兰儿你先走,撤得越远越好。”他将所有步骤安排定当,摸出了手榴弹。
马兰此时显得异常平静:“这种规模的燃烧会把地下的氧气耗得一干二净,躲得再远只不过多活一小会儿罢了。俺打定主意了,剩下的每分每秒,都要搂着你,绝不撒手!”
李虎巍长叹一声,知道余生是赶不走她了。
食指扣在手榴弹拉环上,他想起了襁褓中的倬云,那孩子该有四岁了,正是活蹦乱跳最惹人怜爱的年纪。
可惜哇,这份吝啬的父爱,只能留给来生了。
“虎哥,动手吧,同志们还在流血呢。”
叮的一声,手榴弹保险插销被拔除,滋滋冒烟的爆炸物顺着坑道抛进酒窖。他转过脸对马兰说道:“以后就没人记得我们了。”
“可俺记着你呢。”她突然扳过他的脸,两张呼吸急促的嘴牢牢吸在一处。
这一刻,李虎巍泪流满面。
可马兰没哭,她庆幸自己能在最好的年华以最壮烈的方式,同最心爱的人葬在这处小世界里。
…………
浓烟从地底冒出时,包括李弥在内的全体参谋军官和通信人员都没有任何觉察。
大口径火炮在附近轰鸣,硝烟的味道让所有人的嗅觉神经变得麻木迟钝,直到火山爆发式的烈焰瞬间张口吞没整间指挥所。
凭着多年战场上得来的应变经验,浑身带火的中将司令官穿破窗户向外纵身一跃,熟练地利用干燥沙土将余火滚灭。
除了几处轻微烧伤之外,李弥并无大恙,可他的整套参谋班子,还有不可或缺的通信电台、密码本全部付之一炬。
孤军突入的十三兵团所辖第八军成了聋子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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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手一摸,步枪老老实实躺在身边。
“我……”他喉结滚了滚,可立即被一只手掌捂得严严实实。
背后传来细若游丝的声音:“别出声,敌人就在咱头顶上。”
说话的竟是马兰,她奇迹般地在炮火轰击下安然无恙,还为自己掘出一处安然藏身的地洞。
他后脑枕在她胀鼓鼓的胸脯上,甚至噘起嘴唇亲了她捂嘴的手掌,心里则对老天爷千恩万谢。
命运看似严苛,其实待他仍是不薄。
“别闹,不是俺挖的坑,是老乡的地窖。”马兰制止了他的亲昵,但手掌却停在他耳根的位置,指间触摸刚长出不久的鬓角。
草鞋和皮靴踏地时发出打鼓似的冬冬声,唯一的透气孔将阳光放进一条金线来。
敌人没有多说话,他们似乎仍在警惕和疑惑,李虎巍为何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报告长官,赤.匪就半个营的兵力,剩下的主力跑得一干二净了。”
“哼,不改流寇的作风,当年他们区区数万人时惯打游击,现在拥兵百万还是那个调调。”
“请长官指示。”
“兵团司令部就地驻扎,第八军所部各师、团衔枚疾进,务必击溃……不,追歼当面之敌!”
“是!”
又是一阵杂乱的皮靴声,那是进口的美国小牛皮靴,至少校级以上军官才有资格配用。
“李司令长官,此处甚是危险啊,赤.匪狙击手活动猖獗……”
“笑话!再危险能比得过当年松山日寇的暗堡吗?能打死我李弥的子弹怕是还未造出厂吧。传令,本司令长官的指挥部就设在赤.匪的指挥部旧址上!”
听完这些,李虎巍暗自叹气,一念之仁放过了李弥,现在可好,人家把兵团司令部搬到了自己脑袋上。
下达完命令之后,李弥带着一众参谋和卫兵“接管”郑刚的师指挥部去了,周围只剩下几个站岗的宪兵。
马兰不知用啥手段挖通了老乡的窖子,两人顺势滑进了窖口。
李弥部队发动炮袭之前,马兰差不多快要熘出禁闭室。她是长在河北地界的丫头,自然熟悉北方农村地窖的布局。
只需要轻轻敲击地面,她就寻到地窖的大致位置。
按照马兰的计划,先逃进地窖再找出口,熘到小河滩边阻止行刑队开枪。
假如救不回李虎巍的命,也得亲手替他收尸。
这是做人家女人的本份。
为了顺利实施逃跑方桉,她还顺手捎走了警卫人员的手电筒,想不到这时候派上了大用场。
落地之后,他们立即被一股暖流包围。
李虎巍是南方娃,当然不明白北方地窖冬暖夏凉的妙处。
马兰有意放缓气息,悄声提醒道:“这是老窖子,氧气不足,慢慢呼气。”
空气中飘浮着土豆特有的清香,应该是老乡储藏过冬粮的窖子。
马兰打开手电光,让光圈顺着墙根移动,嘴里轻轻念叨:“在哪呢……在哪呢?”
李虎巍感觉脑袋昏沉,阵阵困意上涌,这种久不开封的地窖氧气稀薄,对贸然闯入者而言不啻于危险的陷阱。
“虎哥,别睡过去,睡着就醒不过来了。”马兰腾出手来狠掐了他一下。
“呜……”来自她指间的痛意还是挺见效果,李虎巍大脑清醒了不少。
没过一会儿,手电光停在狗洞大小的口子上,马兰话里透出喜悦:“是了,就是这里,窖子果然是通的。”
手电光罩住洞口,李虎巍摸到了砖砌通道,围绕洞缘摸了一圈直径,大概可供成年人躬腰屈膝进出。
“抓住俺脚踝,咱俩串在一块儿往前爬。”马兰说罢,自己先一头钻进通道口。
她的脚踝比一般女人要粗壮得多,那是多年挖坑行路磨练出来的。
“这些地窖居然都是贯通的,像地下堡垒群。”他不由感叹道。
马兰噗嗤笑道:“你这个**少校是少见多怪了吧,当年为了打鬼子,八路军和老百姓挖的地道,就跟肚肠似的一圈一圈,地窖就是弹药库、藏兵洞。”
原来,红党领袖们一直坚持的人民战争,真能串联成地下长城。
“兰儿……我们这是要钻哪里去?”
“当然是找出口啦。”
“十三兵团的司令部就在咱们师原来的指挥所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十三兵团的司令部就在咱们师原来的指挥所上。”
“嗯,怎么啦?”
“那底下……可藏着大坛大坛的烈酒啊。”
马兰的身子已经钻到下一间地窖,听到这话,不由好奇道:“嘴馋啦?俺记得你不爱沾酒的。”
“嘿嘿,酒是水做的,可也能生火。”
这话让她浑身一激灵:“咋的?你想用火攻?”
纵火焚烧李弥的司令部,很可能意味着玉石俱焚。地底引发的大火会让地面上的司令部变成烤炉,可也会迅速耗尽地窖里为数不多的氧气。
“虎哥……你其实不想杀那个姓李的中将,是吗?”她怯生生地问道,这是个敏感的话题,险些让自家男人挨了行刑队的枪子。
“毕竟一道扛枪打过鬼子,虽然当年他是少将,我只是个上尉,但脑袋是栓在一根裤带上的……“
”我懂你,虎哥,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不过,事到如今,必须端掉他的司令部,否则这场内战会无休无止。况且,昨天已经枪下留情了,当年的情份算是还上了。”经历过地面上的战斗,目睹警卫营近乎全员牺牲,他的想法又不一样了。
马兰有些伤感地说道:“可是,咱们很可能会……好日子还没开始呢……”
李虎巍沉默片刻后握住她的手:“兰儿,你怕死吗?”
“不怕,可俺不想让你死,你得活着走出去,替俺照顾好麻雷子……”她的话语变得分外急切。
“笑话,天底下哪有男人让女人替自己去死的道理?你当我是啥?”他粗暴地打断道。
这一回,该轮到马兰无言了。
印象里,这是李虎巍第一次冲她发如此无名巨火。
两人停止交谈,自觉恢复到先前手足串联一致的前行状态。
仅依赖手电光寻找地窖与地窖之间的通道绝非易事,那些坑道走的不是直线,如羊肠弯弯绕绕。
当年采用这种设计方式,肯定考虑到了日伪军发现地下工事后的防御问题。
人一旦见不着阳光,就会立即丧失时间感。
他们感受不到时间流逝,可能只过了一小时,也可能经历了一整天。
小心翼翼爬过三间地窖之后,从地面传来沉闷的一震,接着又是巨幅撼动,彷佛有巨人在践踏这片土地。
“炮袭。”他轻轻都囔。
说来也怪,传自地面的炮击多少缓解了地下两人的尴尬。
“嗯,应该是咱们的部队转入反攻了。”马兰将耳廓贴紧墙根,她听到连续的轻微震动,阵阵酥麻感传导过神经。
“坦克,不止一辆。”她接着猜测道。
“这场仗,同志们会打得很艰苦。”李虎巍脑中呈现出战场全貌,他们所在的不起眼的村落是徐州**救援碾庄的必经之路,李弥敢出奇兵突袭且咬住这块肥肉,自然不肯轻易撒口。
解放军想要拿回战略要道,谈何容易?
“兰儿,咱们得用鼻子仔细闻,顺着酒香一路找,越快越好。”
传自地面的震动幅度越发激烈,甚至地窖里藏着的土豆都在摇晃滚动。
他们听不到枪炮声,但能想象殊死搏杀的两军在旷野之上尸骸枕籍。
“虎哥,我好像闻着了。”
“嗯,最多还隔着一间窖子。”
酒香因子像是兴奋剂,催动他们的手脚成为高速运转的马达,甚至不需要借助双手摸索,通道自然而然就出现在眼前。
马兰身子刚钻出通道口,脑袋就撞上一口坛子。
酒的储量让人吃惊,尽管只是劣质的地瓜烧。
储酒窖子的能见度也好了一些,稀薄的光从顶部缝隙透了进来。
“虎哥,你听。”
“嗯?”
“发报机,就在咱们头顶上。”
将军也许能躲开远袭而来的子弹,有时却会被屁股底下的钉子扎痛。
仓促赶来的李弥并不知晓自己指挥部下方的秘密,居然坐在火山口上指挥大军作战。
抽刀切去封泥,浓烈酒味立即充满了窖子。
李虎巍腰间悬着一颗手榴弹,但似乎并无把握引燃这些高烈度酒。
马兰像是猜到他心思,小声提醒道:“子弹,咱们把火药都取出来,俺带着钳子呢。”
“你哪来的钳子?”
“在前面窖子摸到的,锈得厉害,不知好不好用。”
李虎巍接过生锈的铁钳,将子弹从桥夹上逐发取下,再钳牢子弹头勐得一拧,被铜钢芯弹头立即松开了。
“好用。”他简单回了一句,将火药均匀撒在酒坛周围。
剩余的几十颗子弹也被逐一拧掉脑袋,接下来就看这些优质无烟火药的瞬间燃烧能力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剩余的几十颗子弹也被逐一拧掉脑袋,接下来就看这些优质无烟火药的瞬间燃烧能力了。
“敌人很快会发现这里的秘密,兰儿你先走,撤得越远越好。”他将所有步骤安排定当,摸出了手榴弹。
马兰此时显得异常平静:“这种规模的燃烧会把地下的氧气耗得一干二净,躲得再远只不过多活一小会儿罢了。俺打定主意了,剩下的每分每秒,都要搂着你,绝不撒手!”
李虎巍长叹一声,知道余生是赶不走她了。
食指扣在手榴弹拉环上,他想起了襁褓中的倬云,那孩子该有四岁了,正是活蹦乱跳最惹人怜爱的年纪。
可惜哇,这份吝啬的父爱,只能留给来生了。
“虎哥,动手吧,同志们还在流血呢。”
叮的一声,手榴弹保险插销被拔除,滋滋冒烟的爆炸物顺着坑道抛进酒窖。他转过脸对马兰说道:“以后就没人记得我们了。”
“可俺记着你呢。”她突然扳过他的脸,两张呼吸急促的嘴牢牢吸在一处。
这一刻,李虎巍泪流满面。
可马兰没哭,她庆幸自己能在最好的年华以最壮烈的方式,同最心爱的人葬在这处小世界里。
…………
浓烟从地底冒出时,包括李弥在内的全体参谋军官和通信人员都没有任何觉察。
大口径火炮在附近轰鸣,硝烟的味道让所有人的嗅觉神经变得麻木迟钝,直到火山爆发式的烈焰瞬间张口吞没整间指挥所。
凭着多年战场上得来的应变经验,浑身带火的中将司令官穿破窗户向外纵身一跃,熟练地利用干燥沙土将余火滚灭。
除了几处轻微烧伤之外,李弥并无大恙,可他的整套参谋班子,还有不可或缺的通信电台、密码本全部付之一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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