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鸩(上)
“陛下在桐花台大宴嫔妃,不过是想让后宫佳丽们对阮美人友善些。”成璧吹了吹还未干的墨迹。
一旁同在抄写的女史道:“成璧,你帮阮美人出头得罪众嫔妃,也不怕惹火上身。”
成璧摇头:“我也不是想攀龙附凤,只是看阮美人可怜罢了。如今她已然入宫,不用我去讲学,我也和她没什么关系了,我只安安分分当我的校书女史便好。”
女史嗤之以鼻:“我以前倒没看出,你朱成璧居然是个见义勇为之人。”
成璧叹道:“阮氏柔美,我见犹怜,让我动了恻隐之心。帮她出头不过举手之劳,帮了便帮了吧。”
一个小宫女进来:“成璧姐姐,明日桐花台大宴,陛下说赏花后,要有人能赋诗和歌便更好了。阮美人推荐你,说女史成璧秀外慧中,求陛下降旨,让你明日同去呢。”
桐花台写诗,也是件风雅美事。“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成璧喜不自胜。
小宫女走后,一旁的女史皱眉严肃道:“成璧,别说我多嘴,你可与阮美人走得越来越近了。阮美人眼下是万千宠爱于一身,可你要知道,且不说她没有子嗣后继乏力,就算她有子嗣,就凭摆夷人之女的身份,朝臣也不会让她儿子入主东宫啊。”
“如今宜妃的长子岐山王玄洵庸庸碌碌,倒是玉厄夫人的汝南王玄济刀马娴熟,玉厄夫人本是博陵侯幼妹。夏皇后无子,又与玉厄夫人同气连枝,若夏皇后过继汝南王……说句大不敬的话,当今圣上去了之后,阮氏不任夏皇后与玉厄夫人搓揉拿捏?”
成璧侥幸道:“不过桐花台上写诗罢了,有什么要紧?写完我便不与阮氏联络了,可好?国本之争,与我一介小小的校书女史无关吧?”
翌日,桐花台上觥筹交错。成璧只能远远望见隆庆帝,只能见一袭明黄,并不真切。当今圣上赋性和缓,宽仁治国,成璧知道隆庆帝素有慈名。
隆庆帝好施仁政,狱中犯人也日益减少。可惜,这些畏威而不怀德的底下人把隆庆帝的“仁政”当作宽宥放纵,进而群魔乱舞胡作非为。
隆庆帝素来身体不好,不能下决心根除这些恶人的弊端,致使宗室之中有梁王周奕渮揽权专断,朝堂之上有博陵侯拥兵自重。天下门生无不拜入梁王周奕渮门下或博陵侯傅氏府中,人称“梁选”和“傅选”。
“梁选”与“傅选”几乎对半分了朝廷,隆庆帝也无计可施。成璧在梁王府时,就多次听见梁王周奕渮对隆庆帝言语不恭。
夏皇后虽不甚美,却宝相庄严。正坐于隆庆帝右席,可无半点笑意。阮美人侧坐于隆庆帝左席,与隆庆帝言笑晏晏,这不合宫规。
博陵侯幼妹玉厄夫人没来,想必还是看不起出生低微的阮嫣然吧。
成璧摇摇头,这些与我何干?梁王对我有知遇之恩,把我从乡下野丫头变成国朝女史,宫中有什么消息,我捎给他,就算报恩了,其他的事,轮不到我置喙。
一个小太监打了个千儿:“成璧姐姐,下道菜你端上去吧,皇上听阮美人夸你,也想见见你的庐山真面目。”
成璧依言,在帝后面前盛上摆夷水蕨菜。
“你就是成璧?”隆庆帝的声音很轻柔随和,像成璧想象中的一样。
“回皇上,是。”
“悯弱行善本是后妃之德,嫔妃应该做个表率才对,现在怎么连个仗义宫女都不如了?”隆庆帝声音不大,夏皇后的脸色更难看了。
在试毒后,隆庆帝拿筷,在阮嫣然的推荐下,尝了几夹摆夷水蕨菜,摆夷菜肴偏酸,可隆庆帝爱屋及乌,在他第四次夹摆夷水蕨菜时,夏皇后好言劝道:“陛下,祖宗规矩,食不过三的。”
隆庆帝不理她,依旧夹了一筷入嘴,还亲昵地为阮嫣然夹了一筷。
刹那,隆庆帝口吐鲜血,晕了过去。太监高呼:“有人谋刺陛下!”众人立刻慌乱一团,桐花台上大乱,阮嫣然扑到隆庆帝跟前唤道:“陛下!陛下!”
夏皇后拍案而起一锤定音:“传太医!有人下毒,所有人都不得离开!”
夏皇后又指着成璧道:“把她押下去,候审!”
“皇后,奴婢冤枉啊!”
在慎刑司的酷刑中,成璧晕了过去。被小太监摇醒后:“成璧姐姐,皇上要见你。”
成璧才清醒:“皇上?皇上醒过来了吗?!”
小太监忙道:“皇上醒过来了,幸好这毒不烈。可是此毒难彻底解掉,还要好好修养。走吧。”
成璧进了仪元殿,隆庆帝初愈,门窗紧闭,错金螭兽香炉中焚烧着袅袅龙涎香越发浓郁,甘馥之中彰显天家贵气。红罗斗帐、珠帘翠幄、绡金卷羽层层叠叠,成璧每进一步便有侍女挑开,一步一步来到隆庆帝床前。
紫檀木龙塌床柱上盘龙卧凤,绸罗帐幔绣着龙凤呈祥,紫铜卧狮烛台上烛光明亮,鼾睡在隆庆帝卧榻之侧。
侍女把龙塌上的帐幔也挑开,隆庆帝倚在玉枕上,几分倦怠。
桐花台上成璧侍菜时并不敢抬头,现在在龙床边,成璧第一次真真正正看清隆庆帝的面容。隆庆帝也是英俊好颜色的,面色细腻白皙,与周奕渮五六分相似,只是比周奕渮更孱弱清秀些。
比起隆庆帝周奕澹,梁王周奕渮更有九五之威。成璧被自己大不敬的想法吓了一跳。
“唉,祖宗规矩,食不言寝不语,食不过三呐。”隆庆帝骨节分明的手抵着额头,“这个规矩,一来呢,就是防不轨之人在御食中下毒,哪怕真误食了,三口之量也不多,也能救回来。”
“陛下用膳前不是有公公试过毒了么?”成璧问出心中疑惑。
“此毒阴狠,一口两口发现不了,也不会置人于死地。但极难清除,今后得好好调理。”
隆庆帝又露出一个疲惫的笑:“朕知道下毒之事与你无关,你受委屈了。”
成璧低头:“奴婢不敢当。”
隆庆帝自顾自道:“可又有谁要谋害朕呢?那是道摆夷菜肴,你说,是不是她们想借此毒杀嫣然?”
“奴婢不知!”成璧惊恐道。
“这食不过三的规矩,二呢,是为了告诫帝后,不可专宠一物、一人,不然会招来祸端。”隆庆帝苦笑摇头,“这不是印验了么?”
成璧想起自己的女史身份,谏言道:“专房之宠是天家大忌,阮美人若集三千宠爱于一身而成为六宫怨望之所在,她也担待不起呀!”
隆庆帝倒盯着她:“嫣然对朕说,你是她入宫后,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人,你教她识字,为她出头,对不对?”
“奴婢不敢当,皇后凤旨让奴婢为阮美人讲书,奴婢自然尽心尽力。”这倒是句大实话,成璧怜香惜玉,力所能及之内帮阮嫣然不假,可仅此而已了。
毕竟,我与阮嫣然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
隆庆帝却沉浸在回忆中,更添几分迷惘与忧郁:“宫中利欲熏心之人不少,可也不是全没有真情的。”
“我母后入宫时,荣贵妃椒房专宠——她是梁王奕渮的生母。我母后只是一介更衣,默默无闻。但母后与她的侍女忆慈姑姑情同姐妹,得其照顾。”
“荣贵妃被赐死后,忆慈姑姑冒雨把母后日日夜夜为父皇做的香囊献给父皇,父皇大为感动,临幸母后,才有了我。”
隆庆帝眼中已有点点泪光:“后来母后难产而亡,父皇把我交给昭宪皇后抚育。我到底不是昭宪皇后亲生的,她不会真正心疼我,是姑姑偷偷照抚我……”
隆庆帝止住伤感:“宫里难得有真情在。”
成璧却只听见了周奕渮生成荣贵妃赐死一句话。的确有传闻说荣贵妃与先帝赌气,抓伤先帝龙颜而被赐死,可叹奕渮年纪轻轻便没了母亲。
昭宪皇后膝下无子,隆庆帝的生母昭慧皇后,那时只是个更衣,人微言轻。若宠冠六宫的荣贵妃还在,梁王周奕渮或许才是帝位的不二人选。
隆庆帝握住成璧的手:“今日也是委屈你了,宣皇后进来吧。”
夏皇后才从偏殿入内,她狐裘披身,累丝嵌宝金凤簪垂下一颗红珠,举步时竟然纹丝不动,一副端庄气派。
隆庆帝也不看她:“忆慈姑姑那儿缺人手呢,你们既然容不下成璧,便让成璧去忆慈姑姑那里当差吧。”
夏皇后的脸色在隆庆帝提到忆慈姑姑时陡然色变:“陛下,罪人朱氏可还没有洗清嫌疑……”
隆庆帝怒道:“成璧是朕临时叫过来凑数的罢了,怎么可能有能耐下毒?!真要仔细彻查,你和玉厄夫人第一个跑不了!你们不过是要在桐花台上兴风作浪打压嫣然罢了!”
隆庆帝说到激动处咳嗽起来:“你们别以为朕不知道和嫔的儿子是怎么没得!如今不过是看在你是昭宪太后的侄女,有昭宪太后庇佑罢了!如今昭宪太后山陵崩,你若安分守己,朕便念在结发之情上让你稳坐中宫,你若还敢惹是生非,便别怪朕心狠了!”
成璧立刻拍着隆庆帝的背,让隆庆帝舒服些,夏皇后怨毒的眼神几乎想杀了她。
奇怪的是,亲昵地为隆庆帝拍背,在夏皇后嫉恨的目光中,倒让成璧有几分心旌摇曳,真是奇妙。
“都下去!”隆庆帝不耐烦地挥手,“嫣然担心久了吧?让嫣然进来。”
安定之后,成璧把隆庆帝中毒之事一五一十地写给梁王周奕渮。放飞信鸽的那一刻,成璧自己的心也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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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同在抄写的女史道:“成璧,你帮阮美人出头得罪众嫔妃,也不怕惹火上身。”
成璧摇头:“我也不是想攀龙附凤,只是看阮美人可怜罢了。如今她已然入宫,不用我去讲学,我也和她没什么关系了,我只安安分分当我的校书女史便好。”
女史嗤之以鼻:“我以前倒没看出,你朱成璧居然是个见义勇为之人。”
成璧叹道:“阮氏柔美,我见犹怜,让我动了恻隐之心。帮她出头不过举手之劳,帮了便帮了吧。”
一个小宫女进来:“成璧姐姐,明日桐花台大宴,陛下说赏花后,要有人能赋诗和歌便更好了。阮美人推荐你,说女史成璧秀外慧中,求陛下降旨,让你明日同去呢。”
桐花台写诗,也是件风雅美事。“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成璧喜不自胜。
小宫女走后,一旁的女史皱眉严肃道:“成璧,别说我多嘴,你可与阮美人走得越来越近了。阮美人眼下是万千宠爱于一身,可你要知道,且不说她没有子嗣后继乏力,就算她有子嗣,就凭摆夷人之女的身份,朝臣也不会让她儿子入主东宫啊。”
“如今宜妃的长子岐山王玄洵庸庸碌碌,倒是玉厄夫人的汝南王玄济刀马娴熟,玉厄夫人本是博陵侯幼妹。夏皇后无子,又与玉厄夫人同气连枝,若夏皇后过继汝南王……说句大不敬的话,当今圣上去了之后,阮氏不任夏皇后与玉厄夫人搓揉拿捏?”
成璧侥幸道:“不过桐花台上写诗罢了,有什么要紧?写完我便不与阮氏联络了,可好?国本之争,与我一介小小的校书女史无关吧?”
翌日,桐花台上觥筹交错。成璧只能远远望见隆庆帝,只能见一袭明黄,并不真切。当今圣上赋性和缓,宽仁治国,成璧知道隆庆帝素有慈名。
隆庆帝好施仁政,狱中犯人也日益减少。可惜,这些畏威而不怀德的底下人把隆庆帝的“仁政”当作宽宥放纵,进而群魔乱舞胡作非为。
隆庆帝素来身体不好,不能下决心根除这些恶人的弊端,致使宗室之中有梁王周奕渮揽权专断,朝堂之上有博陵侯拥兵自重。天下门生无不拜入梁王周奕渮门下或博陵侯傅氏府中,人称“梁选”和“傅选”。
“梁选”与“傅选”几乎对半分了朝廷,隆庆帝也无计可施。成璧在梁王府时,就多次听见梁王周奕渮对隆庆帝言语不恭。
夏皇后虽不甚美,却宝相庄严。正坐于隆庆帝右席,可无半点笑意。阮美人侧坐于隆庆帝左席,与隆庆帝言笑晏晏,这不合宫规。
博陵侯幼妹玉厄夫人没来,想必还是看不起出生低微的阮嫣然吧。
成璧摇摇头,这些与我何干?梁王对我有知遇之恩,把我从乡下野丫头变成国朝女史,宫中有什么消息,我捎给他,就算报恩了,其他的事,轮不到我置喙。
一个小太监打了个千儿:“成璧姐姐,下道菜你端上去吧,皇上听阮美人夸你,也想见见你的庐山真面目。”
成璧依言,在帝后面前盛上摆夷水蕨菜。
“你就是成璧?”隆庆帝的声音很轻柔随和,像成璧想象中的一样。
“回皇上,是。”
“悯弱行善本是后妃之德,嫔妃应该做个表率才对,现在怎么连个仗义宫女都不如了?”隆庆帝声音不大,夏皇后的脸色更难看了。
在试毒后,隆庆帝拿筷,在阮嫣然的推荐下,尝了几夹摆夷水蕨菜,摆夷菜肴偏酸,可隆庆帝爱屋及乌,在他第四次夹摆夷水蕨菜时,夏皇后好言劝道:“陛下,祖宗规矩,食不过三的。”
隆庆帝不理她,依旧夹了一筷入嘴,还亲昵地为阮嫣然夹了一筷。
刹那,隆庆帝口吐鲜血,晕了过去。太监高呼:“有人谋刺陛下!”众人立刻慌乱一团,桐花台上大乱,阮嫣然扑到隆庆帝跟前唤道:“陛下!陛下!”
夏皇后拍案而起一锤定音:“传太医!有人下毒,所有人都不得离开!”
夏皇后又指着成璧道:“把她押下去,候审!”
“皇后,奴婢冤枉啊!”
在慎刑司的酷刑中,成璧晕了过去。被小太监摇醒后:“成璧姐姐,皇上要见你。”
成璧才清醒:“皇上?皇上醒过来了吗?!”
小太监忙道:“皇上醒过来了,幸好这毒不烈。可是此毒难彻底解掉,还要好好修养。走吧。”
成璧进了仪元殿,隆庆帝初愈,门窗紧闭,错金螭兽香炉中焚烧着袅袅龙涎香越发浓郁,甘馥之中彰显天家贵气。红罗斗帐、珠帘翠幄、绡金卷羽层层叠叠,成璧每进一步便有侍女挑开,一步一步来到隆庆帝床前。
紫檀木龙塌床柱上盘龙卧凤,绸罗帐幔绣着龙凤呈祥,紫铜卧狮烛台上烛光明亮,鼾睡在隆庆帝卧榻之侧。
侍女把龙塌上的帐幔也挑开,隆庆帝倚在玉枕上,几分倦怠。
桐花台上成璧侍菜时并不敢抬头,现在在龙床边,成璧第一次真真正正看清隆庆帝的面容。隆庆帝也是英俊好颜色的,面色细腻白皙,与周奕渮五六分相似,只是比周奕渮更孱弱清秀些。
比起隆庆帝周奕澹,梁王周奕渮更有九五之威。成璧被自己大不敬的想法吓了一跳。
“唉,祖宗规矩,食不言寝不语,食不过三呐。”隆庆帝骨节分明的手抵着额头,“这个规矩,一来呢,就是防不轨之人在御食中下毒,哪怕真误食了,三口之量也不多,也能救回来。”
“陛下用膳前不是有公公试过毒了么?”成璧问出心中疑惑。
“此毒阴狠,一口两口发现不了,也不会置人于死地。但极难清除,今后得好好调理。”
隆庆帝又露出一个疲惫的笑:“朕知道下毒之事与你无关,你受委屈了。”
成璧低头:“奴婢不敢当。”
隆庆帝自顾自道:“可又有谁要谋害朕呢?那是道摆夷菜肴,你说,是不是她们想借此毒杀嫣然?”
“奴婢不知!”成璧惊恐道。
“这食不过三的规矩,二呢,是为了告诫帝后,不可专宠一物、一人,不然会招来祸端。”隆庆帝苦笑摇头,“这不是印验了么?”
成璧想起自己的女史身份,谏言道:“专房之宠是天家大忌,阮美人若集三千宠爱于一身而成为六宫怨望之所在,她也担待不起呀!”
隆庆帝倒盯着她:“嫣然对朕说,你是她入宫后,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人,你教她识字,为她出头,对不对?”
“奴婢不敢当,皇后凤旨让奴婢为阮美人讲书,奴婢自然尽心尽力。”这倒是句大实话,成璧怜香惜玉,力所能及之内帮阮嫣然不假,可仅此而已了。
毕竟,我与阮嫣然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
隆庆帝却沉浸在回忆中,更添几分迷惘与忧郁:“宫中利欲熏心之人不少,可也不是全没有真情的。”
“我母后入宫时,荣贵妃椒房专宠——她是梁王奕渮的生母。我母后只是一介更衣,默默无闻。但母后与她的侍女忆慈姑姑情同姐妹,得其照顾。”
“荣贵妃被赐死后,忆慈姑姑冒雨把母后日日夜夜为父皇做的香囊献给父皇,父皇大为感动,临幸母后,才有了我。”
隆庆帝眼中已有点点泪光:“后来母后难产而亡,父皇把我交给昭宪皇后抚育。我到底不是昭宪皇后亲生的,她不会真正心疼我,是姑姑偷偷照抚我……”
隆庆帝止住伤感:“宫里难得有真情在。”
成璧却只听见了周奕渮生成荣贵妃赐死一句话。的确有传闻说荣贵妃与先帝赌气,抓伤先帝龙颜而被赐死,可叹奕渮年纪轻轻便没了母亲。
昭宪皇后膝下无子,隆庆帝的生母昭慧皇后,那时只是个更衣,人微言轻。若宠冠六宫的荣贵妃还在,梁王周奕渮或许才是帝位的不二人选。
隆庆帝握住成璧的手:“今日也是委屈你了,宣皇后进来吧。”
夏皇后才从偏殿入内,她狐裘披身,累丝嵌宝金凤簪垂下一颗红珠,举步时竟然纹丝不动,一副端庄气派。
隆庆帝也不看她:“忆慈姑姑那儿缺人手呢,你们既然容不下成璧,便让成璧去忆慈姑姑那里当差吧。”
夏皇后的脸色在隆庆帝提到忆慈姑姑时陡然色变:“陛下,罪人朱氏可还没有洗清嫌疑……”
隆庆帝怒道:“成璧是朕临时叫过来凑数的罢了,怎么可能有能耐下毒?!真要仔细彻查,你和玉厄夫人第一个跑不了!你们不过是要在桐花台上兴风作浪打压嫣然罢了!”
隆庆帝说到激动处咳嗽起来:“你们别以为朕不知道和嫔的儿子是怎么没得!如今不过是看在你是昭宪太后的侄女,有昭宪太后庇佑罢了!如今昭宪太后山陵崩,你若安分守己,朕便念在结发之情上让你稳坐中宫,你若还敢惹是生非,便别怪朕心狠了!”
成璧立刻拍着隆庆帝的背,让隆庆帝舒服些,夏皇后怨毒的眼神几乎想杀了她。
奇怪的是,亲昵地为隆庆帝拍背,在夏皇后嫉恨的目光中,倒让成璧有几分心旌摇曳,真是奇妙。
“都下去!”隆庆帝不耐烦地挥手,“嫣然担心久了吧?让嫣然进来。”
安定之后,成璧把隆庆帝中毒之事一五一十地写给梁王周奕渮。放飞信鸽的那一刻,成璧自己的心也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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