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6 钟次环(下)
周奕渮不来时,钟次环在私宅里捣腾些古董来收集,然后绞尽脑汁想怎么把这些古董放在某地,等自己回千年之后去取。
不过周奕渮对她确实出手阔错,搜罗希世之珍来逗美人一笑。
私宅中有个小厮眉清目秀,又机灵又有眼力见儿,看得懂金银珠宝与古董的真假与年头。钟次环常与他说说笑笑,委托他去采买。
一日,周奕渮回私宅,面有愠色,没与她亲昵,而是遣散众侍女,等着她一个人,伺候自己更衣、端盆洗手。钟次环心里不解,我怎么惹着他了?
周奕渮道:“今日宫里赏了一桶美酒,环儿要不要尝一尝?”
钟次环心想,我不喝酒啊……周奕渮不由分说,让下人把酒桶抬进来。
钟次环一揭开酒桶木盖子,一个漂浮的头颅就在酒水中上下起伏。那是那个清俊小厮的头,让钟次环差一点吐出来。
周奕渮冷面寒铁:“当我的女人后,是不可能被其他男人染指的。你一个出生低贱的女支女,我那么珍爱你,用金玉珠宝打扮你,要是你还敢和其他男人勾三搭四,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钟次环知道有句话定能激怒他,让他破防:既然殿下这么霸道,那怎么对朱成璧被隆庆帝染指之事,无动于衷?哦,我忘了,朱成璧是殿下亲自献到隆庆帝床上的。
但这话钟次环没有说出口,前世朱成璧和他够苦了……
钟次环也不能认怂,我又不是吓大的,认怂了周奕渮更得寸进尺。她怒气冲冲拿起茶杯勺一杯酒桶中的酒,一口咽下去,又勺一杯递给周奕渮:“果然是好酒,殿下要不要尝一尝?”
周奕渮没有料到她如此生猛,目瞪口呆。
钟次环又火冒三丈:“这酒是好酒,不如赐给三军,赏殿下众将士也尝一尝?让三军将士和陛下也看看,梁王好大的威风!”
周奕渮没想到自己软下口气,好言哄道:“环儿,是我不好,我不该疑神疑鬼的。”
钟次环叹了口气,顺势倒在周奕渮温热的怀里。
钟次环与周奕渮耳鬓厮磨了些时光,他们吟诗作画、共骑一马,让周奕渮好好弥补与朱成璧的分离之痛。
周奕渮教她跳军舞,英姿飒爽、铿锵妩媚。钟次环顽皮道:“殿下教她跳过舞没?”
“谁?”周奕渮故意装作不知。
钟次环娇嗔:“殿下知道我在说谁。”
周奕渮见必须表态,才道:“成璧不会跳舞,我教了她也不会。”
钟次环有点心酸,难怪朱成璧祈求神佛,让自己转世成舞中国手,与周奕渮助兴。
一提起朱成璧,周奕渮也叹道:“她在宫里受傅氏欺负,周奕澹也对她不上心。”
钟次环劝慰道:“有殿下的一份心意在,琳妃在宫里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杜王妃合离后,周奕渮接钟次环回了梁王府。钟次环撒娇道:“反正你讨厌的那个母夜叉走了,那立我当王妃呗。”
周奕渮一口回绝:“想都别想。”
钟次环气道:“你是嫌我出生低微,像钟艳容不能嫁玄洵一般,不配当你的王妃?”
“哪里是嫌弃你?我和玄洵这般草包又不一样。而且夏氏惨死、杜氏出家,还有什么大家闺秀敢嫁我?”周奕渮解释道,“只是陛下身边的冯公公告诉我,杜氏合离,成璧也出了不少力,可见她也是个醋坛子,干嘛又立王妃,伤她的心?”
钟次环气鼓鼓:“那你舍得伤我的心?”
周奕渮无言,只能哄道:“那我立你当侧妃,怎么样?”
钟次环照样闹脾气:“要么你娶我当妻,要么我就不去王府!”
隆庆帝病重时,周奕渮带兵围紫奥城,没时间搭理她,只是日日派人去私宅给她送衣食珠玉,她也自得其乐,没抱怨过周奕渮。
一日钟次环听说周奕渮与琳妃翻脸,连夜翻过连山关,强虏朝鲜公主。
钟次环只能入梁王府劝道:“殿下怎么这么糊涂?就不怕军中出事、属国生变?”
周奕渮残忍道:“朱成璧怨恨我,说是我利用她入宫作细作,不管不顾她死活。只有真宁公主才是她的心肝宝贝,舍不得把真宁嫁我这样的武将粗人。”
你就说她怨恨你,怨恨得对不对吧,钟次环无奈,看来昭宪太后过河拆桥把你宰了,也不是没有道理。
“我立个小家碧玉当王妃没意思,我又不能去抢大周的闺秀,那抢个朝鲜公主当王妃,让她吃心。”周奕渮恨道。
“朝鲜公主呢?”
周奕渮一听钟次环问起他,就泄了气般:“她只是个假扮公主的宫女罢了,她连汉语都不会说。”
“那殿下已经与琳妃决裂啰?”
周奕渮瞪她:“怎么可能!好歹她手上还有幼年皇子。我已经把真宁抢去临州,也算朱成璧交过来的人质!”
周奕渮转身背对钟次环:“如今这个局面,群龙无首,我未尝没机会登基。你好好在私宅呆着吧,我若位登大宝,不会委屈你的!”
当上摄政王后,周奕渮就没来见过钟次环了。钟次环听说民间盛传太后下嫁摄政王的事,哑然失笑。
这是朱成璧与周奕渮难得的好时光了,钟次环摇头,可惜结局又变不了。
钟次环把周奕渮赏赐给自己的金银玉帛变卖,贿赂赫赫高层与大理寺守卫,为留一条退路。
终于,慈宁宫宫变,听说周奕渮在大理寺自戕的消息后,钟次环买通守卫,看见了周奕渮鲜血淋漓、将要断气的躯体。
钟次环用穿越过来这么些年,而自制的绷带缠住进行填塞,局部加压以止血。
周奕渮在鬼门关游了一圈,脸色苍白,悠悠转醒:“我死了吗?我不是自己拿匕首……”
钟次环继续给他上着药粉:“别说话。我已经打点好。守卫就上报玄凌,说你已经死透了,被丢在宫外乱葬岗草草掩埋,玄凌不会想再听你的名字的。”
“就算玄凌知道你不翼而飞,也不可能声张,要不然让世人知道权倾一时的摄政王神秘消失、羽化登仙,玄凌自己该伤脑筋了。”
周奕渮又昏死过去。
几个月后,钟次环与周奕渮着胡服,隐姓埋名在赫赫草原上骑马牧羊,周奕渮大病初愈,还不能长时间在马背上。
在赫赫掌权的钟娘子虽然被周奕渮利用过多次,可到底没有周奕渮,她也当不成赫赫阏氏,所以没有过多为难周、钟二人。
钟娘子开恩:“次环,你也被钟妈妈调教抚养过,那算得上是我的妹妹。既然你冒死把周奕渮救下,来赫赫与他双宿双飞,看在你一片痴心的份上,我就当不知道这事,不转告周庭。”
倒是周奕渮闷闷不乐,几天不说话,眺目远望大周方向:“赫赫风沙大,吃得又荤腥……”
钟次环翻了个白眼:“你别摆大周皇子和摄政王的谱。赫赫肯收留你,你就乐去吧,你一踏入大周,怕就有人要割你脑袋向玄凌邀功。”
这么多天来,周奕渮第一次露出极端的迷惘与痛苦:“我已经把皇位让给玄凌,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那么恨我?他是我的……”
“就算是过了明路的亲父子,不照样有为皇位互相残杀的么?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钟次环劝慰。
“你后悔吗?”钟次环轻轻问。
周奕渮面色苍白,虚弱地摇摇头,又苦笑道:“后悔也没有用了。”
难得阏氏钟娘子又召见钟次环:“周奕渮多次率兵攻打赫赫,难保没人认出他来。若他被人认出,你们怎么办?”
钟次环苦笑道:“奕渮病重,怕是没有几日阳寿了。”
阏氏钟艳容愣了一下:“那他去了,你打算怎么办?”
钟次环无所谓道:“这是一场美梦罢了,他死了,我也了解了前世恩怨,该醒了。”
阏氏钟艳容没听明白:“谁的梦?”
钟次环凄然一笑:“我的,周奕渮的,还有朱成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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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周奕渮对她确实出手阔错,搜罗希世之珍来逗美人一笑。
私宅中有个小厮眉清目秀,又机灵又有眼力见儿,看得懂金银珠宝与古董的真假与年头。钟次环常与他说说笑笑,委托他去采买。
一日,周奕渮回私宅,面有愠色,没与她亲昵,而是遣散众侍女,等着她一个人,伺候自己更衣、端盆洗手。钟次环心里不解,我怎么惹着他了?
周奕渮道:“今日宫里赏了一桶美酒,环儿要不要尝一尝?”
钟次环心想,我不喝酒啊……周奕渮不由分说,让下人把酒桶抬进来。
钟次环一揭开酒桶木盖子,一个漂浮的头颅就在酒水中上下起伏。那是那个清俊小厮的头,让钟次环差一点吐出来。
周奕渮冷面寒铁:“当我的女人后,是不可能被其他男人染指的。你一个出生低贱的女支女,我那么珍爱你,用金玉珠宝打扮你,要是你还敢和其他男人勾三搭四,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钟次环知道有句话定能激怒他,让他破防:既然殿下这么霸道,那怎么对朱成璧被隆庆帝染指之事,无动于衷?哦,我忘了,朱成璧是殿下亲自献到隆庆帝床上的。
但这话钟次环没有说出口,前世朱成璧和他够苦了……
钟次环也不能认怂,我又不是吓大的,认怂了周奕渮更得寸进尺。她怒气冲冲拿起茶杯勺一杯酒桶中的酒,一口咽下去,又勺一杯递给周奕渮:“果然是好酒,殿下要不要尝一尝?”
周奕渮没有料到她如此生猛,目瞪口呆。
钟次环又火冒三丈:“这酒是好酒,不如赐给三军,赏殿下众将士也尝一尝?让三军将士和陛下也看看,梁王好大的威风!”
周奕渮没想到自己软下口气,好言哄道:“环儿,是我不好,我不该疑神疑鬼的。”
钟次环叹了口气,顺势倒在周奕渮温热的怀里。
钟次环与周奕渮耳鬓厮磨了些时光,他们吟诗作画、共骑一马,让周奕渮好好弥补与朱成璧的分离之痛。
周奕渮教她跳军舞,英姿飒爽、铿锵妩媚。钟次环顽皮道:“殿下教她跳过舞没?”
“谁?”周奕渮故意装作不知。
钟次环娇嗔:“殿下知道我在说谁。”
周奕渮见必须表态,才道:“成璧不会跳舞,我教了她也不会。”
钟次环有点心酸,难怪朱成璧祈求神佛,让自己转世成舞中国手,与周奕渮助兴。
一提起朱成璧,周奕渮也叹道:“她在宫里受傅氏欺负,周奕澹也对她不上心。”
钟次环劝慰道:“有殿下的一份心意在,琳妃在宫里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杜王妃合离后,周奕渮接钟次环回了梁王府。钟次环撒娇道:“反正你讨厌的那个母夜叉走了,那立我当王妃呗。”
周奕渮一口回绝:“想都别想。”
钟次环气道:“你是嫌我出生低微,像钟艳容不能嫁玄洵一般,不配当你的王妃?”
“哪里是嫌弃你?我和玄洵这般草包又不一样。而且夏氏惨死、杜氏出家,还有什么大家闺秀敢嫁我?”周奕渮解释道,“只是陛下身边的冯公公告诉我,杜氏合离,成璧也出了不少力,可见她也是个醋坛子,干嘛又立王妃,伤她的心?”
钟次环气鼓鼓:“那你舍得伤我的心?”
周奕渮无言,只能哄道:“那我立你当侧妃,怎么样?”
钟次环照样闹脾气:“要么你娶我当妻,要么我就不去王府!”
隆庆帝病重时,周奕渮带兵围紫奥城,没时间搭理她,只是日日派人去私宅给她送衣食珠玉,她也自得其乐,没抱怨过周奕渮。
一日钟次环听说周奕渮与琳妃翻脸,连夜翻过连山关,强虏朝鲜公主。
钟次环只能入梁王府劝道:“殿下怎么这么糊涂?就不怕军中出事、属国生变?”
周奕渮残忍道:“朱成璧怨恨我,说是我利用她入宫作细作,不管不顾她死活。只有真宁公主才是她的心肝宝贝,舍不得把真宁嫁我这样的武将粗人。”
你就说她怨恨你,怨恨得对不对吧,钟次环无奈,看来昭宪太后过河拆桥把你宰了,也不是没有道理。
“我立个小家碧玉当王妃没意思,我又不能去抢大周的闺秀,那抢个朝鲜公主当王妃,让她吃心。”周奕渮恨道。
“朝鲜公主呢?”
周奕渮一听钟次环问起他,就泄了气般:“她只是个假扮公主的宫女罢了,她连汉语都不会说。”
“那殿下已经与琳妃决裂啰?”
周奕渮瞪她:“怎么可能!好歹她手上还有幼年皇子。我已经把真宁抢去临州,也算朱成璧交过来的人质!”
周奕渮转身背对钟次环:“如今这个局面,群龙无首,我未尝没机会登基。你好好在私宅呆着吧,我若位登大宝,不会委屈你的!”
当上摄政王后,周奕渮就没来见过钟次环了。钟次环听说民间盛传太后下嫁摄政王的事,哑然失笑。
这是朱成璧与周奕渮难得的好时光了,钟次环摇头,可惜结局又变不了。
钟次环把周奕渮赏赐给自己的金银玉帛变卖,贿赂赫赫高层与大理寺守卫,为留一条退路。
终于,慈宁宫宫变,听说周奕渮在大理寺自戕的消息后,钟次环买通守卫,看见了周奕渮鲜血淋漓、将要断气的躯体。
钟次环用穿越过来这么些年,而自制的绷带缠住进行填塞,局部加压以止血。
周奕渮在鬼门关游了一圈,脸色苍白,悠悠转醒:“我死了吗?我不是自己拿匕首……”
钟次环继续给他上着药粉:“别说话。我已经打点好。守卫就上报玄凌,说你已经死透了,被丢在宫外乱葬岗草草掩埋,玄凌不会想再听你的名字的。”
“就算玄凌知道你不翼而飞,也不可能声张,要不然让世人知道权倾一时的摄政王神秘消失、羽化登仙,玄凌自己该伤脑筋了。”
周奕渮又昏死过去。
几个月后,钟次环与周奕渮着胡服,隐姓埋名在赫赫草原上骑马牧羊,周奕渮大病初愈,还不能长时间在马背上。
在赫赫掌权的钟娘子虽然被周奕渮利用过多次,可到底没有周奕渮,她也当不成赫赫阏氏,所以没有过多为难周、钟二人。
钟娘子开恩:“次环,你也被钟妈妈调教抚养过,那算得上是我的妹妹。既然你冒死把周奕渮救下,来赫赫与他双宿双飞,看在你一片痴心的份上,我就当不知道这事,不转告周庭。”
倒是周奕渮闷闷不乐,几天不说话,眺目远望大周方向:“赫赫风沙大,吃得又荤腥……”
钟次环翻了个白眼:“你别摆大周皇子和摄政王的谱。赫赫肯收留你,你就乐去吧,你一踏入大周,怕就有人要割你脑袋向玄凌邀功。”
这么多天来,周奕渮第一次露出极端的迷惘与痛苦:“我已经把皇位让给玄凌,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那么恨我?他是我的……”
“就算是过了明路的亲父子,不照样有为皇位互相残杀的么?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钟次环劝慰。
“你后悔吗?”钟次环轻轻问。
周奕渮面色苍白,虚弱地摇摇头,又苦笑道:“后悔也没有用了。”
难得阏氏钟娘子又召见钟次环:“周奕渮多次率兵攻打赫赫,难保没人认出他来。若他被人认出,你们怎么办?”
钟次环苦笑道:“奕渮病重,怕是没有几日阳寿了。”
阏氏钟艳容愣了一下:“那他去了,你打算怎么办?”
钟次环无所谓道:“这是一场美梦罢了,他死了,我也了解了前世恩怨,该醒了。”
阏氏钟艳容没听明白:“谁的梦?”
钟次环凄然一笑:“我的,周奕渮的,还有朱成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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