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他是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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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万万千千的恶,凝结成了道圣脸上僵住的笑意,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擎苍之剑稳稳地撑住了地基,如同坚不可摧的磐石。
让他用万万人献祭的美梦,如同泡沫一般破碎!
万千的黑气随着血鸠一起发出了极为愤怒的啸叫,朝着最中心的神冲了过去!
神垂着赤金色的眸子,稳如磐石。
然而那些涌动的恶、咆哮的黑气,却连一丝都无法动摇这擎苍之剑。
被激怒的道圣最后一丝献祭万万人的希望被粉碎了,因为杀神坚不可摧,所以这地基,也就稳稳如磐石!
——是了,万万人不行,还有万人!
杀神救了万万人,也成为了这片漩涡的支撑点,他不能动了。
无数的黑气咆哮着,如同不甘的狂怒。
那只巨大的血鸠血红着双眼,看向了上面的三圣门。
大阵的漩涡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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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只是一个吞噬一切的漩涡,巨大的吸力像是贪婪的大口,但也因为想要吞吃万万人的贪心,还尚未开始咀嚼。
道圣粗嘎地笑着,化成了一片更加浓郁的黑气。
于是——
舒甜甜看见了姬无恕,也看见了这异变突生。
她感觉到了那漩涡加大了吸力,她的灵气之丝再也不能一次性拉太多人;盘旋的凤凰们只有勉强抓住小藤才能稳定身形,但是随着风速越快,能救的人也越来越少……
而现在,却直接犹如一张贪婪的大嘴,开始疯狂蚕食整个三圣门了。
有被旋风和疯狂的吸力卷进去的人,在跳下去的一瞬间,就立马被吸得干干净净!
若是这几万人能苏醒,靠着御剑和自救,也许能勉强一抵!
她手心冒汗,一分一秒地掐着时间。
这布置了两千年的大阵,当然不是什么简单就能破解的东西;而这密密麻麻数万人数量太大,几个几个地救,如同杯水车薪。
舒甜甜最后的希望,就是此前的布置——她在等,百草枯是需要时效的,她算了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舒甜甜猛地抽出了无数的灵丝,用灵气加持的声音朝着
“快跑!往药峰跑!”
果然,花终于如期枯萎!
旋风带来恐怖的吸力,也迅速将残存的花香卷走。
如同重锤击破迷障,无数人从沉迷了数十年、乃至数百年的迷梦当中清醒。
“跑!快跑!”
无数人狼狈醒来,浑然不知岁月几何。
他们看见了恐怖的漩涡,看见了死亡的阴影,浑浑噩噩不知恐惧之时,却被一声清脆的喝声惊醒!
在黑暗里,这座沉寂了二十年药峰,如同灯塔独明。
以星星之光,成为了无尽黑暗里的,一线天光!
他们御剑的御剑、掏法器的掏法器,在生死存亡面前,他们都爆发出来了极大的求生欲!
按照那清脆喝声指引下,朝着药峰如同流矢一般地跑去。
一场巨大的浩劫,已经来临。
疯狂的吸力和暴烈的风,像是死神之手。无数人如同流矢一般飞行,却又在半空如折翼之鸟坠落;无数人抓住了藤蔓却又因为力所不及,脱力地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死神拖回去……
但,还是太晚了。
如果在漩涡刚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就清醒,也许还来得及;但大阵已成、献祭开始。那座庞大的神像下,蛛丝一般延续的结界遍布了整片天地。
舒甜甜看见了无数人在哭;
看见了在凤还乾被吊在了漩涡的边缘,死死地抓住了那个方位的镇石——他们是勇敢的阵法家,可在这种极度混乱的情况,他们连找准方位都做不到;就连小藤的藤蔓也已经隐隐到了极限,好几根不幸地绷断……
震天的哭声在响起,哀求和惨叫此起彼伏。
天光如灯塔,可是那一线天光,明明只有几千米的距离,此刻,却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鸿沟。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间惨剧,从未面对过这样庞大的死亡,仿佛是人力不能及。
然而——
希望在眼前破灭,生命在不远处流逝。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遍布了她的全身。
只此一身,撑住了坍缩的万万界。
于是仅仅是看着他的背影,那种无力感就如同潮水一般褪去,前所未有的冷静和勇气,好像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她再次穿过了无数的惨叫和呼声,看向了漩涡的的中心。
他的身影就像是一把擎苍之剑,仅仅是立在那里,就如同顶天立地的一把盘古巨剑,坚不可摧。
她回头,看向了药峰淡蓝色的结界。
这个使用了足足二十年的结界,力量已经在年复一年当中渐渐被削弱,如今只能笼罩一个小山头。
她缺乏的勇气和坚毅——在另外一个人身上找到了。
于是她觉得,自己也是坚不可摧的。
她足尖一点,像是一颗轻盈的流星,越过了无数的哭声和惨叫,来到了结界的顶端。
血鸠们无数次用贪婪告诉了舒甜甜一件事:神血,是神力的来源。
在澎湃的黑气面前,那一线天光都变得像是黯淡的星子。
但是她足够冷静地想,她知道要怎么做了。
于是她抓住了柳叶剑,毫不犹豫地割开了手心的一道口子,贴在了结界上!
结界的衰微,归根结底是残存神力的消失。
她在赌一个可能。
不知什么时候起,她竟也像姬无恕那样,开始无比确信自己的直觉了。
但那结界太远了,怎么就那么远呢?
他们发出了绝望的哭泣,眼睁睁就要看着自己被那死神之手拖下去的时候——
那这个缺口,就用神子之血补上吧。
无数人拼尽全力地往前爬,但是在一线天光遥遥几十米的距离,就已经力竭了。
几十米的范围内,风停了,黑暗驱散了。
天堑鸿沟,缩短了。
突然间,蓝色的结界发出了巨大的明亮光亮!
那仅仅只覆盖了一个山头的结界,扩大了一点!
他们在绝望和无力里,仿佛看见了更加耀眼的希望,突然间升起了无穷的勇气,朝着蓝光之处竭尽全力地冲过去!
舒甜甜估算着自己的出血量,她知道人体出血量的极限是多少,而作为化神期的修士,她需要的血量更少。
人们喜极而泣,再次一鼓作气地往前冲!
这陡然暴涨的天光,倒映在千千万万人的眼里。
二百米!
两千米!
所以,她面不改色,像是一个在手术台上冷静强大、无比坚信自己的医生,又划开了另外一道口子。
二十米!
而死里逃生的人们,在这片净土里,都如有所感地看向了蓝色结界上,白衣医修的身影。
在她仰望那擎天之剑攫取勇气的时候,她也如同光,给仰望她的人们,注入了无限的力量。
漫天的黑气、尖啸的风声里,这末日般的世界,撑起了一片蓝色的净土。
无数人死里逃生,冲了进去,他们喜极而泣。
她曾觉得三圣门里,人们都是的奴隶。她也曾觉得,这个世界善恶不分、黑白颠倒。甚至,她还动摇过自己的道心,如她爹那样的,值得么?
可是她此刻又想:也许是值得的。
一开始是一个人,十个人,乃至于上百、上千……他们也掏出了法器、展开了结界,前赴后继地去拉外面的人!
舒甜甜也看见了。
她看见凤还乾快被卷进去了,还差一点点就够到了那蓝色的结界;她看见了小胖墩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在结界边缘拉住了一个哇哇大哭的小孩;还有凤凰,还有其他人……
就在她毫不犹豫地打算再在已经伤痕累累的手腕上划上一道的时候——
她感觉自己已经到了临界点了。就算是化神修士、就算是她一边嗑药一边放血,体内的鲜血也快到临界点了。
但是还差一点点。
说身影也许不对,也许该称之为虚影。
是药神。
突然间,一股蓝色的力量托出了她的手心。
此时药峰的结界,已经快占据三圣门半边天,而蓝色的结界里,走出来了一个身影——
可是那凤凰的虚影飞了下来,落在了舒甜甜的手心,蓝光一闪,那手臂上的伤口就开始慢慢地愈合了。
舒甜甜意识到不是自己的幻觉,眼睛亮了起来。
药神含笑看着他,他的肩膀上,是一只漂亮的凤凰。
她因为失血而微微有点眩晕,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药神的残念藏在了结界中,本身为天道的存在,却被女儿给唤醒了。
药神看见了这人间炼狱,看见了她的努力,于是他抬手,那强大的神力如同澎湃的大海——
她叫了一声娘,伸手想要碰碰那只凤凰,于是那漂亮的凤凰也探过来,蹭了蹭她的面颊。
药神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甜甜,你做得很好。”
下坠的人被接住!咆哮的黑气被猛地被弹开!
无数挣扎着求生,在死亡边缘的人,抬起头,看见了蓝色的结界出现在了他们的头顶,几乎是喜极而泣。
药峰结界猛地爆发出了一阵耀眼至极的蓝光,一瞬间就从那半边天扩大,直接笼罩住了整个三圣门!
强烈的光,刺破了黑暗!
当年用半生的修为换来了一个二十年无人问津的净土,哪怕最后庇护之人是个叛徒,也是值得的。
你看,最后这片净土,庇佑了上万人。
药神看向了这片撑起天地的结界,笑着对舒甜甜说:“都是值得的。”
他是说——
拉起大阵的凤回朝看见了女儿,停住了;
所有的凤凰都看向了他们的凤女,他们脸上或染血或狼狈,但是在那只月白色凤凰的清鸣之声后……
药神在笑。
凤女蹭了蹭舒甜甜的脸,然后振翅一飞,漂亮的洁白尾羽划破了天际,像是一道流光。
凤鸣响彻天地!
强大的凤神之力,猛地卡住了这个恐怖大阵的阵眼!
他们停了下来,他们听懂凤女的意思了。
于是无数漂亮的凤凰振翅起飞,追随着他们的凤女,齐齐变成了数以千计的绚烂流光,如同发流星一般,猛地扎进了阵眼当中!
结界里的人们抬起了头,发出了狂喜的哭泣!
风停、浪止!
——这个布置了两千年的大阵,终于停下来了!
道圣粗嘎地笑着:“舒云鹤!久不见!”
凤凰回到了药神的肩膀上。
天边黑气渐渐散去,最为浓郁之处的黑暗里,出现了一只巨大的血鸠倒影。
道圣长白咎的身形,已经在吞噬当中变得硕大无比,像是一只巨兽。
大阵停下来了,道圣应该绝望的,但是一个疯子,可以要做的事情可能会叫人难以想象。
舒甜甜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可是药神却看起来十分平静,于是她也平静了下来,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只看起来疯得更厉害了的血鸠。
药神平静的视线和长白咎对上。
一个平和如大海苍空,一个因为而充血。
血鸠本就代代血脉,损伤血脉后裔,可以挫伤血鸠老祖;那自然,吸食后裔,也可以壮大长白咎。
他本来是不用做出这么大的牺牲的,但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败,已经叫长白咎无法忍受——他必须要成神!
明明大阵停了,可是道圣的身形还在不停地扩大,舒甜甜看见了很多的血鸠在半空中就变成了一具具干瘪的鸟尸。
是他们慈祥的祖爷爷,吸干净了他的子子孙孙们。
舒甜甜问:“爹,不拦住他么?”
药神摇摇头:“你且看着。”
于是他以这样残忍的手段,他壮大了自己。
道圣巨大的身影笼罩了天地,大到了,几乎成了一个巨大的怪物。
就算是此间世界多年无人飞升,可是飞升时必须走的登天梯传说,却是修真界人人皆知。
那里是黑云散开的缥缈金光,像是走上去,似乎散发着一种只要走上去就能成神的诱惑力!
看什么?
在道圣膨大到了一个地步的时候,舒甜甜看见了天边金光打作,竟然出现了一座梯子——是通天梯!打开了!
一步,一道天雷轰然降落!
两步,紫金色的天雷再次狠狠劈下!
巨大的血鸠的黑影,狂笑着朝着登天梯飞去!
然而。
一次次被紫金的天雷打落,一次次地往上爬。
天雷将他劈落,他不甘;鲜血淋漓,他也不愿放弃!他已经做了几千年的美梦了,他怎么能在这决胜的时刻放弃?
血鸠发出了痛苦的尖叫,鲜血淋漓的爪子抓住了登天梯!
但是他不甘心,还要往上爬!
他狂喜地大笑:“我成神了!成神了!”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登天梯上面,已经遍布血的爪印。
然而,最终,因为他百折不挠的精神,在无数人注视下,那只血鸠终于爬上了最顶层。
没有邪神降世、天地变色。
他仅仅只是爬了上去了——仅此而已。
天地之间,回荡着他的狂笑,可,也仅仅是他的狂笑。
没有金光大作、立地成神;
药神声音仿佛是来自天际:
“两千年前,佛寺预言,就曾经警示世人;二十年前,我就曾经告诉过你,这世间的灵运撑不住新神的诞生了。”
道圣的笑容僵硬了,因为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变化。
他开始意识到了哪里不对了。
也许两千前的道圣不信,二十年前他也不信,可是站在登天梯上,他还能不信么?
那硕大的血鸠发出了不甘的嘶吼:“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行?”
神对长白咎的仇视无动于衷,只是平静地开口:
“成神之路,终是痴心妄想。”
药神一动不动,他说:“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成神的么?”
道圣停住了。
道圣看向了药神,充血的眼神死死盯着他,充满了仇恨,发出了刺耳的啸叫:“凭什么,你可以?!”
他尖啸着朝着药神的方向扑去!
药神如同道圣一样踏上了登天梯。
只是他乃是靠着医道成神,走登天梯无比顺利,没有天雷劈他、也没有重重阻碍,他顺利地不可思议。
因为很快,他就看见药神成神的最后画面了。
——是舒甜甜手里的手札飞了出来,那里有最后一页,于是所有人都看见了二十年前的事。
因为新神的诞生,此方世界会加速毁灭。
千年之后就将毁于一旦,岌岌可危;
但是在最后一层台阶时,药神犹豫了。
因为他每走一步,就能在登天梯上看见了一步他成神后的景象。
这画面,道圣长白咎当然也看见了。
可是他毫不动摇,鲜血淋漓也要爬上最后一层,完成他千年的美梦,什么岌岌可危、人间惨剧,他不在乎。
山河倒悬、日月无光,化身为千里的赤土;
道统将绝四个字,变成了真实的惨剧。
于是,在成神的最后一刻——
药神选择了身化天地。
只要自己成神了,不就好了么?
他不在乎,药神在乎。
他以凡人之躯,延续了世间三千年的大运!
那一刻,他也就取代了陨落的天道,重新成为了此方天地的秩序,成为了此方世界的神。
效仿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后,以自己的身躯滋养世间万物。
人间来的,归人间去;
——这就是成神的秘密,简单得,只需要一念之差。
道圣不可置信。
而凤女作为他的本命兽,化为了月白色的光芒,追随着药神,一起身化天地,也就成了新的凤神。
他们没有死,只是成为了此方世界新生的秩序。
可是有人告诉他——唯有放弃一切、回归天地,才是真正的神。
道圣以为,灵气不够,就以一方世界为供给;生机不足,就以万万人为祭奠;以攫取生灵为祭祀,才是成神、拥有神性的秘诀。
两千年的痴心妄想,如同一场镜花水月;咫尺可得的梦想,却被人告知,根本不可能。
他以为成神就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顶礼膜拜的,是泥塑的偶像;
泽被苍生的,是人间的真神。
可——
神性不是顶礼膜拜、生杀予取;是自我牺牲、泽被苍生。
药神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于是他转头对舒甜甜,促狭地说:“你现在知道你的责任了么?”
站在登天梯上,庞大的黑色血鸠,从头到尾,不过就是一个笑话罢了。
蓝光将停歇的时候,药神的身体也开始慢慢地变淡了。
“若是想我们了……”
舒甜甜笑了:“可以对着天许愿!”
他一点她的眉心,无数的画面像是潮水一般涌入了她的识海。
他摸摸她的脑袋,凤凰也用翅膀摸摸她的脑袋。
药神说交给你们,是因为得知真相后,道圣长白咎,疯了。
其实,大概很多年前开始这个疯狂计划的时候,他已经疯了。
药神也笑了:“那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身化天道之后,他本不该干预这世间的一切。但舒甜甜的神血唤醒了结界里的一丝残念,于是天道借此化身成人,却并不能长久待在这里。
执念深重者,最容易走火入魔。
于是不成邪神通统治天地,那便成邪魔、拉一方天地入地狱!
五千年前血鸠就应该灭族了,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不过是一群鬼影,只因执念和贪欲而存在。
只因执念而活的血鸠,在发现自己成不了神之后,终于疯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天地间,传来了一阵幽远的龙吟之声。
他猛地扑向了那座巨大的血鸠雕像——那千百年来矗立在三圣门,宛如一座象征着和邪恶的庞大雕像!
那里,凝结着千年来无数修士之所提供的信仰,疯了的道圣满心满眼只有毁灭!
让人牙酸的爆裂之声后。
一道刺眼的金光从雕像的顶上一直刺拉拉开裂到了底端!
是了,世间的一切罪恶,最终,由无上杀神来终结。
开天辟地、斩断恶念的一剑带着咆哮的风声,猛地斩向了那高大的邪恶权威之像!
在药神的身影彻底消失的那一刻——
人间的真神,回归天地。
泥塑的偶像,轰然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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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万万千千的恶,凝结成了道圣脸上僵住的笑意,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擎苍之剑稳稳地撑住了地基,如同坚不可摧的磐石。
让他用万万人献祭的美梦,如同泡沫一般破碎!
万千的黑气随着血鸠一起发出了极为愤怒的啸叫,朝着最中心的神冲了过去!
神垂着赤金色的眸子,稳如磐石。
然而那些涌动的恶、咆哮的黑气,却连一丝都无法动摇这擎苍之剑。
被激怒的道圣最后一丝献祭万万人的希望被粉碎了,因为杀神坚不可摧,所以这地基,也就稳稳如磐石!
——是了,万万人不行,还有万人!
杀神救了万万人,也成为了这片漩涡的支撑点,他不能动了。
无数的黑气咆哮着,如同不甘的狂怒。
那只巨大的血鸠血红着双眼,看向了上面的三圣门。
大阵的漩涡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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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只是一个吞噬一切的漩涡,巨大的吸力像是贪婪的大口,但也因为想要吞吃万万人的贪心,还尚未开始咀嚼。
道圣粗嘎地笑着,化成了一片更加浓郁的黑气。
于是——
舒甜甜看见了姬无恕,也看见了这异变突生。
她感觉到了那漩涡加大了吸力,她的灵气之丝再也不能一次性拉太多人;盘旋的凤凰们只有勉强抓住小藤才能稳定身形,但是随着风速越快,能救的人也越来越少……
而现在,却直接犹如一张贪婪的大嘴,开始疯狂蚕食整个三圣门了。
有被旋风和疯狂的吸力卷进去的人,在跳下去的一瞬间,就立马被吸得干干净净!
若是这几万人能苏醒,靠着御剑和自救,也许能勉强一抵!
她手心冒汗,一分一秒地掐着时间。
这布置了两千年的大阵,当然不是什么简单就能破解的东西;而这密密麻麻数万人数量太大,几个几个地救,如同杯水车薪。
舒甜甜最后的希望,就是此前的布置——她在等,百草枯是需要时效的,她算了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舒甜甜猛地抽出了无数的灵丝,用灵气加持的声音朝着
“快跑!往药峰跑!”
果然,花终于如期枯萎!
旋风带来恐怖的吸力,也迅速将残存的花香卷走。
如同重锤击破迷障,无数人从沉迷了数十年、乃至数百年的迷梦当中清醒。
“跑!快跑!”
无数人狼狈醒来,浑然不知岁月几何。
他们看见了恐怖的漩涡,看见了死亡的阴影,浑浑噩噩不知恐惧之时,却被一声清脆的喝声惊醒!
在黑暗里,这座沉寂了二十年药峰,如同灯塔独明。
以星星之光,成为了无尽黑暗里的,一线天光!
他们御剑的御剑、掏法器的掏法器,在生死存亡面前,他们都爆发出来了极大的求生欲!
按照那清脆喝声指引下,朝着药峰如同流矢一般地跑去。
一场巨大的浩劫,已经来临。
疯狂的吸力和暴烈的风,像是死神之手。无数人如同流矢一般飞行,却又在半空如折翼之鸟坠落;无数人抓住了藤蔓却又因为力所不及,脱力地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死神拖回去……
但,还是太晚了。
如果在漩涡刚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就清醒,也许还来得及;但大阵已成、献祭开始。那座庞大的神像下,蛛丝一般延续的结界遍布了整片天地。
舒甜甜看见了无数人在哭;
看见了在凤还乾被吊在了漩涡的边缘,死死地抓住了那个方位的镇石——他们是勇敢的阵法家,可在这种极度混乱的情况,他们连找准方位都做不到;就连小藤的藤蔓也已经隐隐到了极限,好几根不幸地绷断……
震天的哭声在响起,哀求和惨叫此起彼伏。
天光如灯塔,可是那一线天光,明明只有几千米的距离,此刻,却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鸿沟。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间惨剧,从未面对过这样庞大的死亡,仿佛是人力不能及。
然而——
希望在眼前破灭,生命在不远处流逝。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遍布了她的全身。
只此一身,撑住了坍缩的万万界。
于是仅仅是看着他的背影,那种无力感就如同潮水一般褪去,前所未有的冷静和勇气,好像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她再次穿过了无数的惨叫和呼声,看向了漩涡的的中心。
他的身影就像是一把擎苍之剑,仅仅是立在那里,就如同顶天立地的一把盘古巨剑,坚不可摧。
她回头,看向了药峰淡蓝色的结界。
这个使用了足足二十年的结界,力量已经在年复一年当中渐渐被削弱,如今只能笼罩一个小山头。
她缺乏的勇气和坚毅——在另外一个人身上找到了。
于是她觉得,自己也是坚不可摧的。
她足尖一点,像是一颗轻盈的流星,越过了无数的哭声和惨叫,来到了结界的顶端。
血鸠们无数次用贪婪告诉了舒甜甜一件事:神血,是神力的来源。
在澎湃的黑气面前,那一线天光都变得像是黯淡的星子。
但是她足够冷静地想,她知道要怎么做了。
于是她抓住了柳叶剑,毫不犹豫地割开了手心的一道口子,贴在了结界上!
结界的衰微,归根结底是残存神力的消失。
她在赌一个可能。
不知什么时候起,她竟也像姬无恕那样,开始无比确信自己的直觉了。
但那结界太远了,怎么就那么远呢?
他们发出了绝望的哭泣,眼睁睁就要看着自己被那死神之手拖下去的时候——
那这个缺口,就用神子之血补上吧。
无数人拼尽全力地往前爬,但是在一线天光遥遥几十米的距离,就已经力竭了。
几十米的范围内,风停了,黑暗驱散了。
天堑鸿沟,缩短了。
突然间,蓝色的结界发出了巨大的明亮光亮!
那仅仅只覆盖了一个山头的结界,扩大了一点!
他们在绝望和无力里,仿佛看见了更加耀眼的希望,突然间升起了无穷的勇气,朝着蓝光之处竭尽全力地冲过去!
舒甜甜估算着自己的出血量,她知道人体出血量的极限是多少,而作为化神期的修士,她需要的血量更少。
人们喜极而泣,再次一鼓作气地往前冲!
这陡然暴涨的天光,倒映在千千万万人的眼里。
二百米!
两千米!
所以,她面不改色,像是一个在手术台上冷静强大、无比坚信自己的医生,又划开了另外一道口子。
二十米!
而死里逃生的人们,在这片净土里,都如有所感地看向了蓝色结界上,白衣医修的身影。
在她仰望那擎天之剑攫取勇气的时候,她也如同光,给仰望她的人们,注入了无限的力量。
漫天的黑气、尖啸的风声里,这末日般的世界,撑起了一片蓝色的净土。
无数人死里逃生,冲了进去,他们喜极而泣。
她曾觉得三圣门里,人们都是的奴隶。她也曾觉得,这个世界善恶不分、黑白颠倒。甚至,她还动摇过自己的道心,如她爹那样的,值得么?
可是她此刻又想:也许是值得的。
一开始是一个人,十个人,乃至于上百、上千……他们也掏出了法器、展开了结界,前赴后继地去拉外面的人!
舒甜甜也看见了。
她看见凤还乾快被卷进去了,还差一点点就够到了那蓝色的结界;她看见了小胖墩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在结界边缘拉住了一个哇哇大哭的小孩;还有凤凰,还有其他人……
就在她毫不犹豫地打算再在已经伤痕累累的手腕上划上一道的时候——
她感觉自己已经到了临界点了。就算是化神修士、就算是她一边嗑药一边放血,体内的鲜血也快到临界点了。
但是还差一点点。
说身影也许不对,也许该称之为虚影。
是药神。
突然间,一股蓝色的力量托出了她的手心。
此时药峰的结界,已经快占据三圣门半边天,而蓝色的结界里,走出来了一个身影——
可是那凤凰的虚影飞了下来,落在了舒甜甜的手心,蓝光一闪,那手臂上的伤口就开始慢慢地愈合了。
舒甜甜意识到不是自己的幻觉,眼睛亮了起来。
药神含笑看着他,他的肩膀上,是一只漂亮的凤凰。
她因为失血而微微有点眩晕,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药神的残念藏在了结界中,本身为天道的存在,却被女儿给唤醒了。
药神看见了这人间炼狱,看见了她的努力,于是他抬手,那强大的神力如同澎湃的大海——
她叫了一声娘,伸手想要碰碰那只凤凰,于是那漂亮的凤凰也探过来,蹭了蹭她的面颊。
药神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甜甜,你做得很好。”
下坠的人被接住!咆哮的黑气被猛地被弹开!
无数挣扎着求生,在死亡边缘的人,抬起头,看见了蓝色的结界出现在了他们的头顶,几乎是喜极而泣。
药峰结界猛地爆发出了一阵耀眼至极的蓝光,一瞬间就从那半边天扩大,直接笼罩住了整个三圣门!
强烈的光,刺破了黑暗!
当年用半生的修为换来了一个二十年无人问津的净土,哪怕最后庇护之人是个叛徒,也是值得的。
你看,最后这片净土,庇佑了上万人。
药神看向了这片撑起天地的结界,笑着对舒甜甜说:“都是值得的。”
他是说——
拉起大阵的凤回朝看见了女儿,停住了;
所有的凤凰都看向了他们的凤女,他们脸上或染血或狼狈,但是在那只月白色凤凰的清鸣之声后……
药神在笑。
凤女蹭了蹭舒甜甜的脸,然后振翅一飞,漂亮的洁白尾羽划破了天际,像是一道流光。
凤鸣响彻天地!
强大的凤神之力,猛地卡住了这个恐怖大阵的阵眼!
他们停了下来,他们听懂凤女的意思了。
于是无数漂亮的凤凰振翅起飞,追随着他们的凤女,齐齐变成了数以千计的绚烂流光,如同发流星一般,猛地扎进了阵眼当中!
结界里的人们抬起了头,发出了狂喜的哭泣!
风停、浪止!
——这个布置了两千年的大阵,终于停下来了!
道圣粗嘎地笑着:“舒云鹤!久不见!”
凤凰回到了药神的肩膀上。
天边黑气渐渐散去,最为浓郁之处的黑暗里,出现了一只巨大的血鸠倒影。
道圣长白咎的身形,已经在吞噬当中变得硕大无比,像是一只巨兽。
大阵停下来了,道圣应该绝望的,但是一个疯子,可以要做的事情可能会叫人难以想象。
舒甜甜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可是药神却看起来十分平静,于是她也平静了下来,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只看起来疯得更厉害了的血鸠。
药神平静的视线和长白咎对上。
一个平和如大海苍空,一个因为而充血。
血鸠本就代代血脉,损伤血脉后裔,可以挫伤血鸠老祖;那自然,吸食后裔,也可以壮大长白咎。
他本来是不用做出这么大的牺牲的,但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败,已经叫长白咎无法忍受——他必须要成神!
明明大阵停了,可是道圣的身形还在不停地扩大,舒甜甜看见了很多的血鸠在半空中就变成了一具具干瘪的鸟尸。
是他们慈祥的祖爷爷,吸干净了他的子子孙孙们。
舒甜甜问:“爹,不拦住他么?”
药神摇摇头:“你且看着。”
于是他以这样残忍的手段,他壮大了自己。
道圣巨大的身影笼罩了天地,大到了,几乎成了一个巨大的怪物。
就算是此间世界多年无人飞升,可是飞升时必须走的登天梯传说,却是修真界人人皆知。
那里是黑云散开的缥缈金光,像是走上去,似乎散发着一种只要走上去就能成神的诱惑力!
看什么?
在道圣膨大到了一个地步的时候,舒甜甜看见了天边金光打作,竟然出现了一座梯子——是通天梯!打开了!
一步,一道天雷轰然降落!
两步,紫金色的天雷再次狠狠劈下!
巨大的血鸠的黑影,狂笑着朝着登天梯飞去!
然而。
一次次被紫金的天雷打落,一次次地往上爬。
天雷将他劈落,他不甘;鲜血淋漓,他也不愿放弃!他已经做了几千年的美梦了,他怎么能在这决胜的时刻放弃?
血鸠发出了痛苦的尖叫,鲜血淋漓的爪子抓住了登天梯!
但是他不甘心,还要往上爬!
他狂喜地大笑:“我成神了!成神了!”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登天梯上面,已经遍布血的爪印。
然而,最终,因为他百折不挠的精神,在无数人注视下,那只血鸠终于爬上了最顶层。
没有邪神降世、天地变色。
他仅仅只是爬了上去了——仅此而已。
天地之间,回荡着他的狂笑,可,也仅仅是他的狂笑。
没有金光大作、立地成神;
药神声音仿佛是来自天际:
“两千年前,佛寺预言,就曾经警示世人;二十年前,我就曾经告诉过你,这世间的灵运撑不住新神的诞生了。”
道圣的笑容僵硬了,因为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变化。
他开始意识到了哪里不对了。
也许两千前的道圣不信,二十年前他也不信,可是站在登天梯上,他还能不信么?
那硕大的血鸠发出了不甘的嘶吼:“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行?”
神对长白咎的仇视无动于衷,只是平静地开口:
“成神之路,终是痴心妄想。”
药神一动不动,他说:“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成神的么?”
道圣停住了。
道圣看向了药神,充血的眼神死死盯着他,充满了仇恨,发出了刺耳的啸叫:“凭什么,你可以?!”
他尖啸着朝着药神的方向扑去!
药神如同道圣一样踏上了登天梯。
只是他乃是靠着医道成神,走登天梯无比顺利,没有天雷劈他、也没有重重阻碍,他顺利地不可思议。
因为很快,他就看见药神成神的最后画面了。
——是舒甜甜手里的手札飞了出来,那里有最后一页,于是所有人都看见了二十年前的事。
因为新神的诞生,此方世界会加速毁灭。
千年之后就将毁于一旦,岌岌可危;
但是在最后一层台阶时,药神犹豫了。
因为他每走一步,就能在登天梯上看见了一步他成神后的景象。
这画面,道圣长白咎当然也看见了。
可是他毫不动摇,鲜血淋漓也要爬上最后一层,完成他千年的美梦,什么岌岌可危、人间惨剧,他不在乎。
山河倒悬、日月无光,化身为千里的赤土;
道统将绝四个字,变成了真实的惨剧。
于是,在成神的最后一刻——
药神选择了身化天地。
只要自己成神了,不就好了么?
他不在乎,药神在乎。
他以凡人之躯,延续了世间三千年的大运!
那一刻,他也就取代了陨落的天道,重新成为了此方天地的秩序,成为了此方世界的神。
效仿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后,以自己的身躯滋养世间万物。
人间来的,归人间去;
——这就是成神的秘密,简单得,只需要一念之差。
道圣不可置信。
而凤女作为他的本命兽,化为了月白色的光芒,追随着药神,一起身化天地,也就成了新的凤神。
他们没有死,只是成为了此方世界新生的秩序。
可是有人告诉他——唯有放弃一切、回归天地,才是真正的神。
道圣以为,灵气不够,就以一方世界为供给;生机不足,就以万万人为祭奠;以攫取生灵为祭祀,才是成神、拥有神性的秘诀。
两千年的痴心妄想,如同一场镜花水月;咫尺可得的梦想,却被人告知,根本不可能。
他以为成神就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顶礼膜拜的,是泥塑的偶像;
泽被苍生的,是人间的真神。
可——
神性不是顶礼膜拜、生杀予取;是自我牺牲、泽被苍生。
药神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于是他转头对舒甜甜,促狭地说:“你现在知道你的责任了么?”
站在登天梯上,庞大的黑色血鸠,从头到尾,不过就是一个笑话罢了。
蓝光将停歇的时候,药神的身体也开始慢慢地变淡了。
“若是想我们了……”
舒甜甜笑了:“可以对着天许愿!”
他一点她的眉心,无数的画面像是潮水一般涌入了她的识海。
他摸摸她的脑袋,凤凰也用翅膀摸摸她的脑袋。
药神说交给你们,是因为得知真相后,道圣长白咎,疯了。
其实,大概很多年前开始这个疯狂计划的时候,他已经疯了。
药神也笑了:“那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身化天道之后,他本不该干预这世间的一切。但舒甜甜的神血唤醒了结界里的一丝残念,于是天道借此化身成人,却并不能长久待在这里。
执念深重者,最容易走火入魔。
于是不成邪神通统治天地,那便成邪魔、拉一方天地入地狱!
五千年前血鸠就应该灭族了,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不过是一群鬼影,只因执念和贪欲而存在。
只因执念而活的血鸠,在发现自己成不了神之后,终于疯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天地间,传来了一阵幽远的龙吟之声。
他猛地扑向了那座巨大的血鸠雕像——那千百年来矗立在三圣门,宛如一座象征着和邪恶的庞大雕像!
那里,凝结着千年来无数修士之所提供的信仰,疯了的道圣满心满眼只有毁灭!
让人牙酸的爆裂之声后。
一道刺眼的金光从雕像的顶上一直刺拉拉开裂到了底端!
是了,世间的一切罪恶,最终,由无上杀神来终结。
开天辟地、斩断恶念的一剑带着咆哮的风声,猛地斩向了那高大的邪恶权威之像!
在药神的身影彻底消失的那一刻——
人间的真神,回归天地。
泥塑的偶像,轰然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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