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光子的明悟
过了不知多久,光子的情绪总算稍稍平复了一些,她将真弓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拿开,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凌峰,声音沙哑地问道:“那么,你们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我,不让我加入你们了?”
凌峰摇头:“从“游戏”开始以来,你至少有三次机会加入我们,可你都放弃了。”
光子表情木然地点着头:“不错,遇到江藤惠的时候、你在山上发布声明的时候、还有我在镰石村遇到两个男生的时候,我都有机会的。”
凌峰又说道:“虽然不能让你参加我们的计划,但是如果你保证不再袭击学生,我可以向你承诺,当计划成功实施、我们即将逃离岛屿的时候,会带你一起走。”
光子一听凌峰忽然这么说,表情再次变得生动起来,眼睛里发着光,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你说得是真的?!”
凌峰点点头,在光子痛哭的这段时间,他也一直在想怎么解决光子的事情。经过观察,他基本认定光子的后悔不是装出来的,如果这依然是演戏的话,光子的“演技”完全可以拿十个奥斯卡最佳女主角的奖杯了。
自己的话确实在无意间触动到了这个女孩儿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但是能否就此让她彻底转变,凌峰并不报太大的希望。不过只要能让她在接下来的十多个小时内安分一点、不再添乱,也就足够了。
“三村已经制定好逃离这个岛的计划,但是我不能告诉你具体的内容,因为最大限度的保密也是完成计划的必要条件。你现在只需要在这里等着,一旦计划顺利完成,我们会像联系女生时那样,用湿木头生两团篝火,你看到两股烟柱后,马上赶来跟我们会合就可以了。”
光子迟疑地问:“就这么简单?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
“以这个作为保证。”凌峰从腰间拔出前天从光子那里抢来的、已经打空子弹的手枪,扔到光子面前的地板上。“子弹还在你身上吧?桐山和雄已经被我们打得跳了海,不死也半残了,我想他不会再对任何人构成威胁。”
光子沉默良久,探身捡起了手枪:“好吧,我相信你。不过……我还有一个小要求。”
“是什么?”凌峰问。
光子一脸疲惫地说:“这两天多来,我都没有好好休息过,既然你们要在村子里收集物资,能不能也顺便帮我戒备一下,让我安心的睡上一会儿?”
“当然可以。”
“谢谢。”光子说完便缓缓站起身来,径直走向内室的单人床,接着一头扎到枕头上,便不再动弹了,显然已是困倦到了极点。
真弓站在原地羞愧地低着头,似乎不敢看凌峰。
凌峰看了她一会儿,旋即微笑着问:“怎么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啊?你又没做错事。”
真弓的鼻子一酸,眼泪又扑簌簌地掉下来,啜泣着说:“可我觉得自己真是没用……,根本帮不到你,还老是给你添麻烦……。”
凌峰走到她身边,轻声说:“别傻了,如果没有你的帮助,对学生们毫不了解的我,根本不可能把他们聚集起来。”
“可如果你想知道班里的情况……去问任何一个学生都可以的……。”
凌峰一边用手指抹去她脸颊上的泪痕一边说:“但我只相信你的话。”
“哎?为什么……?”真弓呐呐地问。
凌峰注视着真弓的眼睛说:“因为你不会欺骗我,看眼睛就知道。”
“看眼睛?”
“嗯,我只要盯着别人的眼睛一会儿,就能确定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并非是我有什么特异功能,但是我能做到。不说这个了,头抬起来一点儿,我看一下你的伤。”
说着凌峰轻轻地用双手拖起真弓的下巴,他比真弓高得多,只有这样才能看到她脖子上的伤口。这个动作略显暧昧,令真弓的脸热得发烫,连耳根都变成了绯红色,可她却没有躲开,只是痴痴地看着凌峰那充满关切的面容,不知在想些什么。
“嗯,还好是皮外伤,我去找内海要点……。”凌峰见真弓的伤口并无大碍,转身想出去找门外的内海要一些紫药水和纱布,来给真弓包扎一下。但他随即愣住了,因为窗外有4个女生的脑袋正贴着玻璃往他们这边看,正是内海幸枝、谷泽遥、中川有香和松*井知里。
她们也是表情各异,有一脸惊讶的、有暗自窃笑的,还有艳羡不已的,见自己的偷窥行为被两人发现,除内海之外,全都嘻嘻哈哈地跑开了。真弓这才留意到自己刚才的失态,红着脸和凌峰拉开了一点儿距离。
凌峰倒是表现从容,推门而出来到内海身边,内海用微笑掩饰着自己小小的尴尬,用手拢了一下头发说:“不好意思南野,刚才我们听到你和光子的争吵声,怕有什么不测,就偷偷地靠近窗户下面想支援你和天堂,不是有意想偷窥之类的。”
“没什么,光子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你们继续收集原料吧。还有真弓的脖子被镰刀划了道小伤口,我想找些药水和纱布。”
“我带着呢。”内海从随身的军用包里取出药水和纱布,递给凌峰。“你和天堂好好休息一下,我们现在不缺人手,等我们收集完后会来叫你们的。”
内海朝屋中羞怯的真弓看了一眼,抿着嘴唇轻笑说:“天堂真幸运,能够遇到你。”然后便转身离开了。听了内海的话后真弓愈发羞不可抑,脸红得像绚丽的晚霞。
凌峰苦笑着摇摇头,回到了屋中,让真弓坐在方桌边的椅子上,自己附下身用棉签帮她将紫药水涂到伤处,药水碰到伤口的一瞬间,真弓的眉头皱了一下。
“疼吗?”
真弓摇了下头,对凌峰轻声说:“南野真了不起,想不到你仅凭几句话,就让相马同学良心发现、痛改前非了。”
“她良心发现倒是真的,能不能痛改前非我就不知道了。而且也不是我有多了不起,是她自己突然想通了。”
光子毕竟只有15岁,人生观和价值观还没有完全成形,就像是初冬时湖面上的冰盖,看似十分坚硬、其实不过薄薄的一层,只要拿铁锤用力搞击,是完全可以打破的。若是再等个三、五年,单薄的湖面冰盖变成了厚重的极地冰山,就算凌峰在她耳边说上三天三夜,恐怕也无济于事了。
“既然她已经想通了……我们真的不能直接让她加入吗?”真弓似乎在这个问题上还是不死心。
凌峰无可奈何地问真弓:“她杀死的那5名学生,在班里有没有朋友?”
真弓愣了一下,边想边说:“嗯……,清水和新井田没什么朋友,小惠和典子非常要好,泷口和旗上两人与七原的关系也不错。”
“那你仔细想想,如果我同意让相马光子加入,就算典子和七原嘴上不说,心里也不会痛快吧?而且必然时时刻刻提防着光子。万一光子又作出了什么令人意外的举动,他们之间说不定会直接爆发冲突。这种时候大家的心里又都非常紧张,说不定立刻会在学生们中间引发误解,造成更大的冲突。那我们千辛万苦聚集到一起的学生们将会分崩离析、甚至自相残杀,三村的计划也会搁浅,大家就再也没有任何希望逃出这个岛了。”
真弓垂下眼皮忧伤地说:“我明白……可是我还是觉得她好可怜,那么小就被自己的妈妈当成商品出卖,实在太过分了!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妈妈?如果我是光子的话,一定发疯的……。”
凌峰涂完紫药水,开始往她的脖子上缠纱布:“你有没有想过光子的妈妈很可能在童年时经历过和她一样的悲剧?甚至比她更可怜?否则又怎么会精神麻木、心理扭曲到这种程度?但我们能因为她很可怜,就原谅她对光子做过的事情么?”
真弓一下子就怔住了。的确,一个女人要走头无路、悲惨绝望到何种境地,才会麻木到将自己9岁的亲生女儿卖给变态玩弄呢?如果说光子是值得同情的,难道她的妈妈就不值得同情?
真弓明白凌峰想说什么了:没有人生而扭曲,没有人生而邪恶,人的一生,不可能不受周围环境、自身经历的深刻影响。每个杀人者在举起凶器的那一刻,可能都有非常充分、令人同情的理由。但绝不能因为他们有理由,就认为他们的行为是合理的、是可以被原谅的。
凌峰最终决定给光子提供逃生的机会,不是因为她的童年有多悲惨,也不是因为她杀人的时候多有理由。而是因为她在听了凌峰的斥责后,主动扔掉了架在真弓脖颈上的镰刀。
真弓叹了口气说:“我明白了,她们母女都很可怜,但那也不是她们作恶的借口。”
见真弓终于想通了,凌峰点点头,将伤口的纱布缠好,然后又好笑又怜惜地摸着她的头说:“你呀,一会儿可怜这个、一会儿可怜那个,要是你当初在学校的后山上被赤松用十字*弩射死了,也不知道别人会不会可怜你。”
此言一出,真弓突然僵住了,不但浑身发冷、脸色也苍白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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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峰摇头:“从“游戏”开始以来,你至少有三次机会加入我们,可你都放弃了。”
光子表情木然地点着头:“不错,遇到江藤惠的时候、你在山上发布声明的时候、还有我在镰石村遇到两个男生的时候,我都有机会的。”
凌峰又说道:“虽然不能让你参加我们的计划,但是如果你保证不再袭击学生,我可以向你承诺,当计划成功实施、我们即将逃离岛屿的时候,会带你一起走。”
光子一听凌峰忽然这么说,表情再次变得生动起来,眼睛里发着光,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你说得是真的?!”
凌峰点点头,在光子痛哭的这段时间,他也一直在想怎么解决光子的事情。经过观察,他基本认定光子的后悔不是装出来的,如果这依然是演戏的话,光子的“演技”完全可以拿十个奥斯卡最佳女主角的奖杯了。
自己的话确实在无意间触动到了这个女孩儿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但是能否就此让她彻底转变,凌峰并不报太大的希望。不过只要能让她在接下来的十多个小时内安分一点、不再添乱,也就足够了。
“三村已经制定好逃离这个岛的计划,但是我不能告诉你具体的内容,因为最大限度的保密也是完成计划的必要条件。你现在只需要在这里等着,一旦计划顺利完成,我们会像联系女生时那样,用湿木头生两团篝火,你看到两股烟柱后,马上赶来跟我们会合就可以了。”
光子迟疑地问:“就这么简单?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
“以这个作为保证。”凌峰从腰间拔出前天从光子那里抢来的、已经打空子弹的手枪,扔到光子面前的地板上。“子弹还在你身上吧?桐山和雄已经被我们打得跳了海,不死也半残了,我想他不会再对任何人构成威胁。”
光子沉默良久,探身捡起了手枪:“好吧,我相信你。不过……我还有一个小要求。”
“是什么?”凌峰问。
光子一脸疲惫地说:“这两天多来,我都没有好好休息过,既然你们要在村子里收集物资,能不能也顺便帮我戒备一下,让我安心的睡上一会儿?”
“当然可以。”
“谢谢。”光子说完便缓缓站起身来,径直走向内室的单人床,接着一头扎到枕头上,便不再动弹了,显然已是困倦到了极点。
真弓站在原地羞愧地低着头,似乎不敢看凌峰。
凌峰看了她一会儿,旋即微笑着问:“怎么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啊?你又没做错事。”
真弓的鼻子一酸,眼泪又扑簌簌地掉下来,啜泣着说:“可我觉得自己真是没用……,根本帮不到你,还老是给你添麻烦……。”
凌峰走到她身边,轻声说:“别傻了,如果没有你的帮助,对学生们毫不了解的我,根本不可能把他们聚集起来。”
“可如果你想知道班里的情况……去问任何一个学生都可以的……。”
凌峰一边用手指抹去她脸颊上的泪痕一边说:“但我只相信你的话。”
“哎?为什么……?”真弓呐呐地问。
凌峰注视着真弓的眼睛说:“因为你不会欺骗我,看眼睛就知道。”
“看眼睛?”
“嗯,我只要盯着别人的眼睛一会儿,就能确定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并非是我有什么特异功能,但是我能做到。不说这个了,头抬起来一点儿,我看一下你的伤。”
说着凌峰轻轻地用双手拖起真弓的下巴,他比真弓高得多,只有这样才能看到她脖子上的伤口。这个动作略显暧昧,令真弓的脸热得发烫,连耳根都变成了绯红色,可她却没有躲开,只是痴痴地看着凌峰那充满关切的面容,不知在想些什么。
“嗯,还好是皮外伤,我去找内海要点……。”凌峰见真弓的伤口并无大碍,转身想出去找门外的内海要一些紫药水和纱布,来给真弓包扎一下。但他随即愣住了,因为窗外有4个女生的脑袋正贴着玻璃往他们这边看,正是内海幸枝、谷泽遥、中川有香和松*井知里。
她们也是表情各异,有一脸惊讶的、有暗自窃笑的,还有艳羡不已的,见自己的偷窥行为被两人发现,除内海之外,全都嘻嘻哈哈地跑开了。真弓这才留意到自己刚才的失态,红着脸和凌峰拉开了一点儿距离。
凌峰倒是表现从容,推门而出来到内海身边,内海用微笑掩饰着自己小小的尴尬,用手拢了一下头发说:“不好意思南野,刚才我们听到你和光子的争吵声,怕有什么不测,就偷偷地靠近窗户下面想支援你和天堂,不是有意想偷窥之类的。”
“没什么,光子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你们继续收集原料吧。还有真弓的脖子被镰刀划了道小伤口,我想找些药水和纱布。”
“我带着呢。”内海从随身的军用包里取出药水和纱布,递给凌峰。“你和天堂好好休息一下,我们现在不缺人手,等我们收集完后会来叫你们的。”
内海朝屋中羞怯的真弓看了一眼,抿着嘴唇轻笑说:“天堂真幸运,能够遇到你。”然后便转身离开了。听了内海的话后真弓愈发羞不可抑,脸红得像绚丽的晚霞。
凌峰苦笑着摇摇头,回到了屋中,让真弓坐在方桌边的椅子上,自己附下身用棉签帮她将紫药水涂到伤处,药水碰到伤口的一瞬间,真弓的眉头皱了一下。
“疼吗?”
真弓摇了下头,对凌峰轻声说:“南野真了不起,想不到你仅凭几句话,就让相马同学良心发现、痛改前非了。”
“她良心发现倒是真的,能不能痛改前非我就不知道了。而且也不是我有多了不起,是她自己突然想通了。”
光子毕竟只有15岁,人生观和价值观还没有完全成形,就像是初冬时湖面上的冰盖,看似十分坚硬、其实不过薄薄的一层,只要拿铁锤用力搞击,是完全可以打破的。若是再等个三、五年,单薄的湖面冰盖变成了厚重的极地冰山,就算凌峰在她耳边说上三天三夜,恐怕也无济于事了。
“既然她已经想通了……我们真的不能直接让她加入吗?”真弓似乎在这个问题上还是不死心。
凌峰无可奈何地问真弓:“她杀死的那5名学生,在班里有没有朋友?”
真弓愣了一下,边想边说:“嗯……,清水和新井田没什么朋友,小惠和典子非常要好,泷口和旗上两人与七原的关系也不错。”
“那你仔细想想,如果我同意让相马光子加入,就算典子和七原嘴上不说,心里也不会痛快吧?而且必然时时刻刻提防着光子。万一光子又作出了什么令人意外的举动,他们之间说不定会直接爆发冲突。这种时候大家的心里又都非常紧张,说不定立刻会在学生们中间引发误解,造成更大的冲突。那我们千辛万苦聚集到一起的学生们将会分崩离析、甚至自相残杀,三村的计划也会搁浅,大家就再也没有任何希望逃出这个岛了。”
真弓垂下眼皮忧伤地说:“我明白……可是我还是觉得她好可怜,那么小就被自己的妈妈当成商品出卖,实在太过分了!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妈妈?如果我是光子的话,一定发疯的……。”
凌峰涂完紫药水,开始往她的脖子上缠纱布:“你有没有想过光子的妈妈很可能在童年时经历过和她一样的悲剧?甚至比她更可怜?否则又怎么会精神麻木、心理扭曲到这种程度?但我们能因为她很可怜,就原谅她对光子做过的事情么?”
真弓一下子就怔住了。的确,一个女人要走头无路、悲惨绝望到何种境地,才会麻木到将自己9岁的亲生女儿卖给变态玩弄呢?如果说光子是值得同情的,难道她的妈妈就不值得同情?
真弓明白凌峰想说什么了:没有人生而扭曲,没有人生而邪恶,人的一生,不可能不受周围环境、自身经历的深刻影响。每个杀人者在举起凶器的那一刻,可能都有非常充分、令人同情的理由。但绝不能因为他们有理由,就认为他们的行为是合理的、是可以被原谅的。
凌峰最终决定给光子提供逃生的机会,不是因为她的童年有多悲惨,也不是因为她杀人的时候多有理由。而是因为她在听了凌峰的斥责后,主动扔掉了架在真弓脖颈上的镰刀。
真弓叹了口气说:“我明白了,她们母女都很可怜,但那也不是她们作恶的借口。”
见真弓终于想通了,凌峰点点头,将伤口的纱布缠好,然后又好笑又怜惜地摸着她的头说:“你呀,一会儿可怜这个、一会儿可怜那个,要是你当初在学校的后山上被赤松用十字*弩射死了,也不知道别人会不会可怜你。”
此言一出,真弓突然僵住了,不但浑身发冷、脸色也苍白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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