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
接下来几天,陆爸陆妈只出了两趟门,陆乔薇总是偷偷摸摸的把闻瑾言叫过来,争取她们相处的机会。
每次陆爸陆妈都冷着脸,虽然不讲什么难听的话,但是绝对不会给回应,完全是冷处理。再后来,他们干脆就不出门了。
闻瑾言很有耐心,温着性子,没表现出一点不耐烦,陆乔薇性格没她那么好,看这种画面,免不得觉得很心酸。
当然,她肯定不能对闻瑾言说什么丧气的话,晚上睡觉的时候在床上翻来翻去。
曲青竹忙里偷闲,给她打电话,鼓励她,“这是公开的必经之路,要是出柜那么容易,就不会有那么多人选择沉默,你很勇敢。”
陆乔薇笑了笑,“就是不知道工作前能不能说服她们,还是挺心疼的。”
“你心疼她,她也心疼你啊。”曲青竹难得声音里多了一丝羡慕,“这样就挺好的,会为彼此考虑。”
可能陆乔薇不清楚,旁观人却是看在眼里的,她们都在坚持,比如说闻瑾言,套路很多,脑子灵活,面对陆乔薇爸妈,拿出了十足的诚意,还是用最笨的办法去叫她爸妈放心。
陆乔薇嗯了一声,坚定地说:“总会过去的。”
爱情这个东西很缥缈,年轻是荷尔蒙分泌,促使想在一起的冲动,非要海誓山盟一番。成长后,爱情就不是必需品了,大家都在克制自己的理智,只寻找能过一辈子的人。
过程需要磨合,艰难漫长,只有等待,才能开花结果。
除夕到了,要过年了。
陆乔薇简单的化了个妆,要出门找闻谨言一起过,陆妈从厨房出来,道:“你今天要是出去,之后就别回来了。”
“妈。”陆乔薇用恳求的眼神看着她,“我只是去青竹家里吃个饭。”
“我给她妈打电话问问看。”陆妈拿着一节藕削,又拿进厨房里切的只响,“你自己想清楚要不要撒谎。”
曲妈妈今年带曲青竹去她新交的男朋友家里过年了,根本不在家里,陆乔薇只好温温吞吞的折了回来。
年夜饭很丰盛,以往她妈不爱在鸡汤里加肉丸,今年样样都多加了一些。
陆乔薇吃的很不是滋味,晚上陆爸要守岁,客厅里放着春晚,陆乔薇扭来扭去,偷偷钻进了厨房。
保温锅里温一小半的炖鸡,像是特地留下来的一样,闻着特别香,最关键还是烫的,她用保温桶装好。
电饭锅里有一个鸡蛋,年夜饭她们家里都会煮,每个人都有一颗,寓意团团圆圆,她把蛋埋进饭里装好。
陆乔薇在厨房里蹲了很久,最后趁着她爸妈回房间的时候,偷偷溜了出来,一路狂跑,拐进小巷子把保温桶抱住。
闻谨言一个人在酒店,陆乔薇敲门进来,见她在看电脑,陆乔薇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脱了鞋子往床上钻。
“很冷吗?”闻谨言给她拉被子。
“有一点。”陆乔薇哈了口气搓搓手,道:“给你带好吃的了,里面还有一只大鸡腿。”
“叫阿姨知道了怎么办?”闻谨言合上电脑,严肃地说。
“也许我妈知道你一个人在酒店特地留的呢,以前我妈做菜都没这么丰盛。”陆乔薇认真地分析着,觉得超级有道理,自己说的太对了,她用力拍了一下手掌,“肯定是这样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闻谨言把保温桶打开,扑鼻的鸡汤香,鸡肉鲜嫩,里面躺着一个大鸡腿,吃着发现米饭里还埋着一个白胖的鸡蛋。
陆乔薇斜眼看着,啧啧两声,“你这运气忒好了,我跟你说,我妈每年都会埋这个蛋,但是只有运气好的才能吃到这个蛋。”
闻谨言眼睛微亮,看看蛋,认真地问:“真的吗,那我是不是要对着它许个愿望啊。”
“一般情况许不许都无所谓……”
闻谨言自然地把后面那句话接住,“今年是二般情况,所以我要许一个。”
说着,她闭着眼睛,陆乔薇没忍住笑了出来,等她睁开眼睛,陆乔薇笑的打嗝,“你哈哈哈,对一个蛋许愿,样子有点点搞笑。”
“我听说嘲笑别人许愿,这个愿望很难实现呢。”闻谨言用筷子拨动着鸡蛋,虔诚的样子像是对待什么水晶球。
陆乔薇立马不笑了,就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响亮的嗝,闻谨言把蛋吃了,再去吃煨好的鸡肉。陆乔薇仰着头问,“我可以吃一下你的鸡腿吗?”
“来。”闻谨言夹着鸡腿给她咬。
陆乔薇咬一口,她再咬一口。
春晚还是老一套,请了流量明星,以前的熟面孔在逐渐消失,作品都是和鸡汤接轨,有一点点无趣。
看到十一点,陆乔薇打了个呵欠,往闻谨言怀里靠,闻谨言侧身问她,“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啦,好不容易偷偷溜出来的。”
陆乔薇强撑着继续看,一直看到了转点,新年的钟声响起,鞭炮声也跟着响起。
闻谨言说:“你们这里的年味好足啊。”
“嗯,下次你还来吗?”陆乔薇困倦的问着,也不晓得自己说了什么,拽着她的衣服一直说话。
明年一定要来啊
千万不要放弃啊。
……
初一,拜年。
一大早家里就来了人,都是楼上楼下的邻居,陆家在这边住的久了,每年大家都会聚在一起吃饭。
家里人多,陆爸陆妈瞧着挺开心的,跟大家乐乐呵呵的聊天,陆乔薇偷偷溜回了房间。
听她妹的描述,她昨天走的时候没人发现,陆乔薇换了新衣服,就在家里帮忙,顺便盘算着,什么时候再去找闻谨言。
家里总有人来,门一直开着,但还有人敲门,邻居阿姨过去看了一眼,看到外面的人,忙喊道:“老陆,这是你哪的亲戚啊,长的可真漂亮啊。”
“谁啊。”陆妈擦擦手,过来一看,表情立马僵了。
闻瑾言礼貌地说:“叔叔阿姨新年好,过来给您拜年啦,祝您财源广进,万事如意。”
家里这么多人在,陆妈也不可能叫人走。
闻谨言长的好看,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都盯着她的眼睛看,问是她们哪家的亲戚。
陆乔薇本来在房间收拾书桌,听到动静忙出去,见到闻谨言有点傻眼,赶紧解释道:“我朋友,我朋友!这两天过来找我玩。”
邻居阿姨说:“那你朋友还挺有心的啊,你们是在一起工作吗?”
陆乔薇眸子转了转,道:“不是,我是在设计公司上班,她是珠宝首饰公司的。”
像她们这个年纪的大妈阿姨,最喜欢戴金银首饰了,听到这个都稀奇地看着闻谨言,“那是做什么的,经理吗,我看金店的经理福利都挺好的。”
“不是经理。”陆乔薇看看她爸,看看她妈,说的比较普通,道:“是店长,管的事儿挺多的。”
这还是往小了说,陆爸陆妈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几个阿姨议论着,说自家哪个亲戚也在金店上班,不仅挣钱,春节还能分到珠宝首饰。
陆妈把闻谨言带来的东西拎了进来,她低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吃的、补品、烟酒,有几个高档礼盒,没看出来装得什么,价格绝对低不了。
莫名的还有一种熟悉感,再想想,前几天陆乔薇带回来的那几盒糕点,可不就是这个牌子的吗?
几分钟后,陆妈黑着脸,陆乔薇缩进厨房,道:“妈,你打麻将吧,我来做饭。”
“我怎么不知道你会做饭。”陆妈气呼呼地说着,正要拉开玻璃门进去,就见着菜板上的土豆都被切好了。而她女儿带回来的那个女人,挽着袖子正熟练的用着菜刀。
陆乔薇的脑袋要扎进水池子里了,捏着几根青葱,一点点的洗着,心脏剧烈的跳动,她们这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惹得她爸妈发火。
各种声音在交织着,仿佛有怒火在她们附近燃烧,脆弱的玻璃门,快要挡不住这火热的攻势。
“碰!”
麻将桌上的阿姨笑嘻嘻地推开底牌,哗啦啦的开始了新一轮的洗牌,陆乔薇悄悄转过身,陆妈已经走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直往下流。
“怎么了?”闻谨言赶紧擦手去看她。
陆乔薇呜咽着说:“妈呀,这个朝天椒,好辣啊,眼泪都给我呛了出来。”
闻谨言嗤地一声笑了出来,用胳膊碰了碰她的眼睛,两人藏在大冰箱后面,躲着所有人的视线,甜腻地触碰彼此。
陆乔薇做菜不好吃,她在旁边给闻谨言打下手,就洗洗蔬菜什么的。期间陆妈进来了两次,把冰箱里的菜拿出来放在旁边。
家里来的客人挺多,天气又冷,菜炒出来,肯定是烧一盘冷一盘,陆乔薇聪明的在盘子扣了一个碗,她们像是在考试,要迎接很多艰难的挑战。
最后一盘装好,两人从厨房出来,陆乔薇很想大气的走在闻谨言前面,可对上她妈的视线就开始犯怂。
闻谨言摘下围裙,走在她前面,道:“叔叔阿姨,饭菜都弄好了,你们看看什么时候开饭。”
邻居都啧啧地感叹,“老陆,要不是说你们家孩子有出息,有儿女缘,看看这小孩,多懂事。”
闻谨言浅浅地笑着应了一声。
饭桌上,大家围坐在一起,以前吃饭要招呼客人,陆妈都是站在旁边的,这会有陆乔薇代劳,她坐在桌上跟大家一块说笑。
有邻居一直打量着闻谨言,好奇地道:“老陆,这姑娘多大啦,叫什么名字啊,哪里人啊,相了对象没啊。”
另一个也跟着起哄,“这姑娘很实在啊,进门的时候我想着是个白领,坐办公室,没想到还会做饭。看你们薇薇过年回来胖了点,怕是去她那儿蹭吃的了。”
歪打正着的,说到点了,陆乔薇身上长出来的这点肉,真是闻谨言养出来,跟闻谨言住一块,她每天能吃到早饭,晚上还能再来个宵夜。
一群人催着问,陆妈瓮声瓮气地说:“不清楚,这也是第一次来。”
陆乔薇听着有戏,赶紧说:“叫闻谨言,你们看她眼睛就知道啦,外籍混血,有对象啦……”
后面几个字说的声音贼小,却不妨碍她拍一下马屁,“她对象父母贼好,一点也不凶,刀子嘴豆腐心,虽然是普通家庭,但是吧,思想觉悟高……”
一边说,一边看她爸妈,就拍过头了。
“现在这样的婆家很少见了,小闻性格好,能遇到这样的婆家也正常。”大家说着说着,想到陆乔薇之前那场不欢而散的订婚,道:“薇薇也优秀,肯定会遇到好婆家的,那个骆一言就不是个东西,现在不遭报应了嘛。”
骆家这两天很热闹,骆一言从局子里回来没多久,家里就安排人相亲,他自己也不要脸的去相,然后丁悦妍挺着肚子就过来闹了。
丁悦妍闹起来不是一般的凶,把她所有亲戚都叫来了,威胁骆一言,要么结婚,要么赔个几十万。
这事在市里闹得很凶,大过年的还把警察叫过去了。
有个邻居拿手机给她们看,“瞧,还发视频了,他们家里人直接用推的,把那小姑娘都推到医院小产了,差点一尸两命。”
“啧啧,还得说是薇薇运气好,以后找一个肯定比骆一言好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有了对比,就有了差距。
单单除了性别,闻谨言哪点不比骆一言强。
尽管陆爸陆妈还是会黑脸,但是会假装不经意的看看闻瑾言,饭后收拾餐桌,俩人也是抢着干活。
邻居们玩到晚上九点,开着玩笑说:“可惜你们浩阳太小了,不然就是亲家啦,你们干脆认她当干女儿好啦。”
闻谨言回了个笑,也准备走了,外面天黑得很透,陆乔薇握了握手机,试探地道:“我送送她可以吗,天太黑了,她一个女孩子我不放心。”
“不用了。”闻谨言说:“待会你还要一个人走回来,那就更晚了,我自己就可以走。”
她向着陆爸陆妈礼貌地点头,“叨扰了一天,叔叔阿姨,让你们受累了。”
陆乔薇瞧着她下楼,闻谨言到楼下给了她一个眼神,叫她回去。
一直等闻谨言走出楼梯,陆乔薇才掩上门,她慢慢折回来,陆妈拿着遥控器不停的换台。
每个台放的都是同样的节目,搞笑的小品配合着观众的笑声,她妈盯着电视,明明是很活跃的气氛,却在一点点变的沉重。
陆爸还在抽烟,陆乔薇想去阳台看看闻瑾言。
过了一会,陆爸从房间出来,提着电灯下楼了,星火在夜色里很亮眼。
……
接下来几天,闻谨言都会上门,每天做的事都一样,陆爸陆妈不搭话,倒也没叫她们走。
有一次,陆爸上她们的房间送了一盘切好的橙子,陆乔薇乐疯了,直接蹦了起来。
她解决一片橙子,赶紧冲出去,去拿陆妈手中的拖把,“这种粗活累活怎么能让你来,妈,你去旁边坐着!”
陆妈被她搞烦了,隐隐要发火了,给拖把递给她,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去房间躺着,再出来的时候,地面拖的很干净,桌子上的杯子都拿去洗了。
她对自个女儿还是很了解的,别说拖地,她连衣服都叠不好,疑惑了一会,陆爸拿着保温杯过来了,低声道:“是那个姑娘做的。”
陆妈偏了偏头,“这点事谁不会做,我俩相亲的时候,你不还去我家里挑了几次水吗,现在还不是一样懒。”
两人站了一会去做自己的事。
晚上陆乔薇假模假样的在房间转,然后偷偷下楼,看到等在楼下的闻谨言后,赶紧跑过去。
“非要等我,叫你不要等。”
闻谨言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朵玫瑰,蓝色的玫瑰,独一只,藏得有些久了,外面的塑料都有些发皱。
陆乔薇愣住了,看看花再看看她。
“给你的,今天是情人节。”
都在过春节,鲜少有人记得这个节日。
闻谨言把花放在她鼻子前,叫她闻,尽管只有一支,花香浓郁,也足够让陆乔薇心动。
“咦,不香。”陆乔薇做出嫌弃的表情。
“不香吗?”闻谨言低头轻嗅,神色认真,画面落入陆乔薇的眼中,像是被调色的相片一样,美的不可方物。
陆乔薇嗯了一声。
然后,她上前,捏住闻谨言的大衣,扎进她怀里,闻谨言动作迟钝了几秒,将她紧紧地抱住了。
安静的街道上,有心脏的跳动声,有汽车的鸣笛声,藏在她怀里的浅浅花香,似乎还有绽放声。
“情人节快乐。”闻谨言笑着说。
“嗯,我很快乐。”陆乔薇扬着头问,“你上次不是说15号要去巴黎吗,那不就是明天吗?”
闻谨言点头,陆乔薇赶紧拉着她往酒店又,“走走走,先回去收东西,我都把这事给忘记了,你几点的飞机啊?明天也不知道堵不堵车。”
“别急,我改签了,那边的事还不急,珠宝秀是月底才开始,你这边的事比较要紧。”闻谨言淡定地说着,把她的速度降下来。
陆乔薇听过她打电话,珠宝秀可没这么简单,DMD是高奢,要求很严格,每个分部都会竞争。
准确来说,职场就不可能和平,陆乔薇好歹也工作了几年,自然懂得这里面的道理。
“我过几天也要去工作了,我爸妈的态度还要磨,肯定以工作为准啊。”陆乔薇板着脸,“工作重要,我不想你因为这件事,舍掉自己的准则。”
“你就是我的准则啊。”闻谨言亲了亲那支蓝色玫瑰,“拥有你就拥有所有,没有你才难受。”
陆乔薇郁闷地皱眉,还要开口劝她,一道光晃了过来,两人顺着光源看过去,就看到了陆爸。
陆爸手上提着一个大电灯,站在旁边的枣树下,不知道等了多久,他慢慢地走过来,沉声道:“去工作吧,别在我们这里耽误时间了。”
“爸……”陆乔薇很紧张,她偷偷溜出来的,不过看她爸的样子,应该是出来送她们的。
心被她爸这偷摸的样子,暖到发烫,只是下一秒又跌入了冰窟,陆爸呼着气,轻叹了一声,“你是个好孩子。”
闻谨言抿了抿唇。
得到这个认可,应该很开心的,偏偏气氛格外的凝重。陆乔薇想,一定是天气太冷的原因。
她笑着去缓和气氛,陆爸依旧沉声,道:“要不就算了吧,也许时间长了,感情自然就淡了。”
“爸!”
“你是个好姑娘,我也看得出来,你对薇薇是真心,可心真,路却不好走啊。”陆爸叹着气,呼出的白雾在夜里分外明显,无奈,又带着恳求。
陆乔薇红了眼睛,拉着他爸袖子,撒娇地说:“别那么严肃,你看她人很好,你应该放心呀。”
陆爸将她的手拿开,继续说:“你们都是成年人了,要对未来负责是不是,要考虑一下我跟薇薇妈妈的感受,对不对啊?”
陆乔薇吸了一口气,鼻子发酸,眼泪往下掉,着急地说:“爸,你别这样说,都努力了那么久了,你好歹给点机会嘛!”
陆爸不为所动,“这不是一路人,走不到一起去的,早点脱身对你们俩都好,算叔叔……”
闻谨言弯下腰,她深深地鞠躬,“这些天仗着您和阿姨的性格好,一直叨扰您,叫你们烦了,还要忍着不对我发脾气。”
“对不起啊叔叔,我很喜欢她,她对我很重要。”她低着头说:“请你让我再坚持坚持。”
陆乔薇在旁边站着,攥紧了手,眼泪只往下掉,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唇瓣一直翕动着。
她只能扯着陆爸的袖子,求他,“爸,给一次机会,一次就好。”
冷空气只往上冲,陆爸就像棵树一样,屹立着,任由陆乔薇怎么撒娇,怎么哀求都不可动摇。
闻谨言握了握她的手,“你先回去,我跟我叔叔说。”
“我……你怎么说啊。”陆乔薇深呼吸,哽咽的语无伦次,“爸,你当我任性一次,我以前也蛮乖的对不对,你看,我有认真工作的,以前也很认真学习的,就这一次好不好……”
陆爸不说话,她就走到陆爸面前,合拢手掌,不停地求,说:“爸爸,求求你了,给我们一次机会。”
一遍一遍的,不知疲倦。
闻谨言偏过头,她在陆爸陆妈面前,一向对陆乔薇很克制,这次她握住陆乔薇的手,将她抱住了,“听话,先回去啊,我肯定能解决的,相信我好吗?”
陆乔薇捂着脸不叫她看。
闻谨言给她擦眼泪,“好啦好啦,你可是陆大猛,江湖上顶顶有名的陆大猛,不能再哭啦。”
“你干嘛啊。”陆乔薇用胳膊肘怼她,抽噎着说,“不要在我爸面前叫我小名好吗。”
“这么可爱的名字,不是应该分享吗?”闻谨言逗她,“你自己不是很喜欢吗,跟叔叔说一下没事吧。”
陆乔薇还想哭,又被逗的很害羞,眼泪到底是止住了,她抬起手胡乱的擦脸,憋着一口气看她。
“去那边等我一下,好吗?”
闻谨言认真地说,“我跟叔叔单独说一会。”
眼睛里又滚出一滴眼泪,陆乔薇快速擦掉,用力点了一下头,“好!”
她步子迈的很大,站在陆爸刚刚藏的枣树下,叶子早落了,光秃秃的就剩下枝丫。
距离很远,天色又黑的那么彻底,她只能瞧见那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不知道说了什么,口型也分辨不清。
很忐忑,她捏着手,不停脑补他们在说什么,只要有眼神看过来,她就成了一只惊弓之鸟,特别慌乱。
时间久的她手都冻僵了,她吹了口气,就她瞧着陆爸转身提着电灯走了过来,闻谨言在黑夜里跟她挥了挥手,然后对她笑了笑,像是再做告别。
心只往下坠。
陆乔薇慌了,脚跟千斤重,陆爸走过来,跟她说了一声“走”。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僵硬地一步一步往前迈,耳边听着她爸说:“陆乔薇啊,你是真不懂爸爸妈妈的苦心啊,只晓得伤爸爸妈妈的心啊。”
陆乔薇紧紧憋着,脑子晕晕乎乎的,就知道闻谨言转身走了,闻谨言是放弃了吗,是放弃了吧。
不是说好了再坚持坚持吗?
是她刚刚表现的不够好吗?
是不是她哭了,看着没什么担当啊?
到了楼下,她强忍着,只抽泣了一声,道:“爸,你别说了,我现在已经很难过了,让我一个人待会好不好?”
陆爸收了电灯上楼。
陆乔薇坐在台阶上,握着那支玫瑰,鼻子堵了,是真的闻不出香味了,胸口闷的特别难受。
一直抖一直抖。
直到屏幕闪烁的亮起来。
闻谨言给她发了一个红包。
陆乔薇绝望的想,分手费吗?她陆乔薇才不稀罕,等到回去,她就搬走,她换工作,这辈子再也不要见到闻谨言这个人,她把闻谨言忘的干干净净。
手按在胸口上,她深呼吸,打字回:【我爸跟你说了什么吗,很难听的话吗,你不要听这些,我再跟他们说说,你们还是接触太少了,再给几天的时间,肯定能成的。】
那边在打字,不知道是写什么,许久没有发过来,陆乔薇好想骂她。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坏,把我掰弯了,又放弃了,怎么能这样,你负负责嘛。
她都这么勇敢了。
发出去的字却是在说:【你在干什么呀?为什么一直打字?】
【是有什么想说不敢说吗,那要是不想说,我们明天再说啊。】
闻谨言回:【屏幕湿了,不好打字。】
那个路灯下,陆爸爸说了很多话,背都不曾弯一下,闻谨言没有词汇去回复他,任由影子拉长,把时间变得刻薄。
过了大半辈子的人,早不在相信承诺,说一千遍一万遍“您放心,我会对薇薇好,一辈子好”,他们也不会相信。
闻谨言也是在这一刻知道这个道理,连动唇的权利都没有。
陆爸爸句句都在教育她们,劝她们,她认真听着,应和着陆爸的话。
只到最后一句,陆爸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其实啊,这事不是我不想同意,是不敢同意。”
“但是,你能把薇薇哄开心,我就、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之后的路,你们要好好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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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陆爸陆妈都冷着脸,虽然不讲什么难听的话,但是绝对不会给回应,完全是冷处理。再后来,他们干脆就不出门了。
闻瑾言很有耐心,温着性子,没表现出一点不耐烦,陆乔薇性格没她那么好,看这种画面,免不得觉得很心酸。
当然,她肯定不能对闻瑾言说什么丧气的话,晚上睡觉的时候在床上翻来翻去。
曲青竹忙里偷闲,给她打电话,鼓励她,“这是公开的必经之路,要是出柜那么容易,就不会有那么多人选择沉默,你很勇敢。”
陆乔薇笑了笑,“就是不知道工作前能不能说服她们,还是挺心疼的。”
“你心疼她,她也心疼你啊。”曲青竹难得声音里多了一丝羡慕,“这样就挺好的,会为彼此考虑。”
可能陆乔薇不清楚,旁观人却是看在眼里的,她们都在坚持,比如说闻瑾言,套路很多,脑子灵活,面对陆乔薇爸妈,拿出了十足的诚意,还是用最笨的办法去叫她爸妈放心。
陆乔薇嗯了一声,坚定地说:“总会过去的。”
爱情这个东西很缥缈,年轻是荷尔蒙分泌,促使想在一起的冲动,非要海誓山盟一番。成长后,爱情就不是必需品了,大家都在克制自己的理智,只寻找能过一辈子的人。
过程需要磨合,艰难漫长,只有等待,才能开花结果。
除夕到了,要过年了。
陆乔薇简单的化了个妆,要出门找闻谨言一起过,陆妈从厨房出来,道:“你今天要是出去,之后就别回来了。”
“妈。”陆乔薇用恳求的眼神看着她,“我只是去青竹家里吃个饭。”
“我给她妈打电话问问看。”陆妈拿着一节藕削,又拿进厨房里切的只响,“你自己想清楚要不要撒谎。”
曲妈妈今年带曲青竹去她新交的男朋友家里过年了,根本不在家里,陆乔薇只好温温吞吞的折了回来。
年夜饭很丰盛,以往她妈不爱在鸡汤里加肉丸,今年样样都多加了一些。
陆乔薇吃的很不是滋味,晚上陆爸要守岁,客厅里放着春晚,陆乔薇扭来扭去,偷偷钻进了厨房。
保温锅里温一小半的炖鸡,像是特地留下来的一样,闻着特别香,最关键还是烫的,她用保温桶装好。
电饭锅里有一个鸡蛋,年夜饭她们家里都会煮,每个人都有一颗,寓意团团圆圆,她把蛋埋进饭里装好。
陆乔薇在厨房里蹲了很久,最后趁着她爸妈回房间的时候,偷偷溜了出来,一路狂跑,拐进小巷子把保温桶抱住。
闻谨言一个人在酒店,陆乔薇敲门进来,见她在看电脑,陆乔薇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脱了鞋子往床上钻。
“很冷吗?”闻谨言给她拉被子。
“有一点。”陆乔薇哈了口气搓搓手,道:“给你带好吃的了,里面还有一只大鸡腿。”
“叫阿姨知道了怎么办?”闻谨言合上电脑,严肃地说。
“也许我妈知道你一个人在酒店特地留的呢,以前我妈做菜都没这么丰盛。”陆乔薇认真地分析着,觉得超级有道理,自己说的太对了,她用力拍了一下手掌,“肯定是这样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闻谨言把保温桶打开,扑鼻的鸡汤香,鸡肉鲜嫩,里面躺着一个大鸡腿,吃着发现米饭里还埋着一个白胖的鸡蛋。
陆乔薇斜眼看着,啧啧两声,“你这运气忒好了,我跟你说,我妈每年都会埋这个蛋,但是只有运气好的才能吃到这个蛋。”
闻谨言眼睛微亮,看看蛋,认真地问:“真的吗,那我是不是要对着它许个愿望啊。”
“一般情况许不许都无所谓……”
闻谨言自然地把后面那句话接住,“今年是二般情况,所以我要许一个。”
说着,她闭着眼睛,陆乔薇没忍住笑了出来,等她睁开眼睛,陆乔薇笑的打嗝,“你哈哈哈,对一个蛋许愿,样子有点点搞笑。”
“我听说嘲笑别人许愿,这个愿望很难实现呢。”闻谨言用筷子拨动着鸡蛋,虔诚的样子像是对待什么水晶球。
陆乔薇立马不笑了,就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响亮的嗝,闻谨言把蛋吃了,再去吃煨好的鸡肉。陆乔薇仰着头问,“我可以吃一下你的鸡腿吗?”
“来。”闻谨言夹着鸡腿给她咬。
陆乔薇咬一口,她再咬一口。
春晚还是老一套,请了流量明星,以前的熟面孔在逐渐消失,作品都是和鸡汤接轨,有一点点无趣。
看到十一点,陆乔薇打了个呵欠,往闻谨言怀里靠,闻谨言侧身问她,“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啦,好不容易偷偷溜出来的。”
陆乔薇强撑着继续看,一直看到了转点,新年的钟声响起,鞭炮声也跟着响起。
闻谨言说:“你们这里的年味好足啊。”
“嗯,下次你还来吗?”陆乔薇困倦的问着,也不晓得自己说了什么,拽着她的衣服一直说话。
明年一定要来啊
千万不要放弃啊。
……
初一,拜年。
一大早家里就来了人,都是楼上楼下的邻居,陆家在这边住的久了,每年大家都会聚在一起吃饭。
家里人多,陆爸陆妈瞧着挺开心的,跟大家乐乐呵呵的聊天,陆乔薇偷偷溜回了房间。
听她妹的描述,她昨天走的时候没人发现,陆乔薇换了新衣服,就在家里帮忙,顺便盘算着,什么时候再去找闻谨言。
家里总有人来,门一直开着,但还有人敲门,邻居阿姨过去看了一眼,看到外面的人,忙喊道:“老陆,这是你哪的亲戚啊,长的可真漂亮啊。”
“谁啊。”陆妈擦擦手,过来一看,表情立马僵了。
闻瑾言礼貌地说:“叔叔阿姨新年好,过来给您拜年啦,祝您财源广进,万事如意。”
家里这么多人在,陆妈也不可能叫人走。
闻谨言长的好看,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都盯着她的眼睛看,问是她们哪家的亲戚。
陆乔薇本来在房间收拾书桌,听到动静忙出去,见到闻谨言有点傻眼,赶紧解释道:“我朋友,我朋友!这两天过来找我玩。”
邻居阿姨说:“那你朋友还挺有心的啊,你们是在一起工作吗?”
陆乔薇眸子转了转,道:“不是,我是在设计公司上班,她是珠宝首饰公司的。”
像她们这个年纪的大妈阿姨,最喜欢戴金银首饰了,听到这个都稀奇地看着闻谨言,“那是做什么的,经理吗,我看金店的经理福利都挺好的。”
“不是经理。”陆乔薇看看她爸,看看她妈,说的比较普通,道:“是店长,管的事儿挺多的。”
这还是往小了说,陆爸陆妈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几个阿姨议论着,说自家哪个亲戚也在金店上班,不仅挣钱,春节还能分到珠宝首饰。
陆妈把闻谨言带来的东西拎了进来,她低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吃的、补品、烟酒,有几个高档礼盒,没看出来装得什么,价格绝对低不了。
莫名的还有一种熟悉感,再想想,前几天陆乔薇带回来的那几盒糕点,可不就是这个牌子的吗?
几分钟后,陆妈黑着脸,陆乔薇缩进厨房,道:“妈,你打麻将吧,我来做饭。”
“我怎么不知道你会做饭。”陆妈气呼呼地说着,正要拉开玻璃门进去,就见着菜板上的土豆都被切好了。而她女儿带回来的那个女人,挽着袖子正熟练的用着菜刀。
陆乔薇的脑袋要扎进水池子里了,捏着几根青葱,一点点的洗着,心脏剧烈的跳动,她们这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惹得她爸妈发火。
各种声音在交织着,仿佛有怒火在她们附近燃烧,脆弱的玻璃门,快要挡不住这火热的攻势。
“碰!”
麻将桌上的阿姨笑嘻嘻地推开底牌,哗啦啦的开始了新一轮的洗牌,陆乔薇悄悄转过身,陆妈已经走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直往下流。
“怎么了?”闻谨言赶紧擦手去看她。
陆乔薇呜咽着说:“妈呀,这个朝天椒,好辣啊,眼泪都给我呛了出来。”
闻谨言嗤地一声笑了出来,用胳膊碰了碰她的眼睛,两人藏在大冰箱后面,躲着所有人的视线,甜腻地触碰彼此。
陆乔薇做菜不好吃,她在旁边给闻谨言打下手,就洗洗蔬菜什么的。期间陆妈进来了两次,把冰箱里的菜拿出来放在旁边。
家里来的客人挺多,天气又冷,菜炒出来,肯定是烧一盘冷一盘,陆乔薇聪明的在盘子扣了一个碗,她们像是在考试,要迎接很多艰难的挑战。
最后一盘装好,两人从厨房出来,陆乔薇很想大气的走在闻谨言前面,可对上她妈的视线就开始犯怂。
闻谨言摘下围裙,走在她前面,道:“叔叔阿姨,饭菜都弄好了,你们看看什么时候开饭。”
邻居都啧啧地感叹,“老陆,要不是说你们家孩子有出息,有儿女缘,看看这小孩,多懂事。”
闻谨言浅浅地笑着应了一声。
饭桌上,大家围坐在一起,以前吃饭要招呼客人,陆妈都是站在旁边的,这会有陆乔薇代劳,她坐在桌上跟大家一块说笑。
有邻居一直打量着闻谨言,好奇地道:“老陆,这姑娘多大啦,叫什么名字啊,哪里人啊,相了对象没啊。”
另一个也跟着起哄,“这姑娘很实在啊,进门的时候我想着是个白领,坐办公室,没想到还会做饭。看你们薇薇过年回来胖了点,怕是去她那儿蹭吃的了。”
歪打正着的,说到点了,陆乔薇身上长出来的这点肉,真是闻谨言养出来,跟闻谨言住一块,她每天能吃到早饭,晚上还能再来个宵夜。
一群人催着问,陆妈瓮声瓮气地说:“不清楚,这也是第一次来。”
陆乔薇听着有戏,赶紧说:“叫闻谨言,你们看她眼睛就知道啦,外籍混血,有对象啦……”
后面几个字说的声音贼小,却不妨碍她拍一下马屁,“她对象父母贼好,一点也不凶,刀子嘴豆腐心,虽然是普通家庭,但是吧,思想觉悟高……”
一边说,一边看她爸妈,就拍过头了。
“现在这样的婆家很少见了,小闻性格好,能遇到这样的婆家也正常。”大家说着说着,想到陆乔薇之前那场不欢而散的订婚,道:“薇薇也优秀,肯定会遇到好婆家的,那个骆一言就不是个东西,现在不遭报应了嘛。”
骆家这两天很热闹,骆一言从局子里回来没多久,家里就安排人相亲,他自己也不要脸的去相,然后丁悦妍挺着肚子就过来闹了。
丁悦妍闹起来不是一般的凶,把她所有亲戚都叫来了,威胁骆一言,要么结婚,要么赔个几十万。
这事在市里闹得很凶,大过年的还把警察叫过去了。
有个邻居拿手机给她们看,“瞧,还发视频了,他们家里人直接用推的,把那小姑娘都推到医院小产了,差点一尸两命。”
“啧啧,还得说是薇薇运气好,以后找一个肯定比骆一言好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有了对比,就有了差距。
单单除了性别,闻谨言哪点不比骆一言强。
尽管陆爸陆妈还是会黑脸,但是会假装不经意的看看闻瑾言,饭后收拾餐桌,俩人也是抢着干活。
邻居们玩到晚上九点,开着玩笑说:“可惜你们浩阳太小了,不然就是亲家啦,你们干脆认她当干女儿好啦。”
闻谨言回了个笑,也准备走了,外面天黑得很透,陆乔薇握了握手机,试探地道:“我送送她可以吗,天太黑了,她一个女孩子我不放心。”
“不用了。”闻谨言说:“待会你还要一个人走回来,那就更晚了,我自己就可以走。”
她向着陆爸陆妈礼貌地点头,“叨扰了一天,叔叔阿姨,让你们受累了。”
陆乔薇瞧着她下楼,闻谨言到楼下给了她一个眼神,叫她回去。
一直等闻谨言走出楼梯,陆乔薇才掩上门,她慢慢折回来,陆妈拿着遥控器不停的换台。
每个台放的都是同样的节目,搞笑的小品配合着观众的笑声,她妈盯着电视,明明是很活跃的气氛,却在一点点变的沉重。
陆爸还在抽烟,陆乔薇想去阳台看看闻瑾言。
过了一会,陆爸从房间出来,提着电灯下楼了,星火在夜色里很亮眼。
……
接下来几天,闻谨言都会上门,每天做的事都一样,陆爸陆妈不搭话,倒也没叫她们走。
有一次,陆爸上她们的房间送了一盘切好的橙子,陆乔薇乐疯了,直接蹦了起来。
她解决一片橙子,赶紧冲出去,去拿陆妈手中的拖把,“这种粗活累活怎么能让你来,妈,你去旁边坐着!”
陆妈被她搞烦了,隐隐要发火了,给拖把递给她,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去房间躺着,再出来的时候,地面拖的很干净,桌子上的杯子都拿去洗了。
她对自个女儿还是很了解的,别说拖地,她连衣服都叠不好,疑惑了一会,陆爸拿着保温杯过来了,低声道:“是那个姑娘做的。”
陆妈偏了偏头,“这点事谁不会做,我俩相亲的时候,你不还去我家里挑了几次水吗,现在还不是一样懒。”
两人站了一会去做自己的事。
晚上陆乔薇假模假样的在房间转,然后偷偷下楼,看到等在楼下的闻谨言后,赶紧跑过去。
“非要等我,叫你不要等。”
闻谨言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朵玫瑰,蓝色的玫瑰,独一只,藏得有些久了,外面的塑料都有些发皱。
陆乔薇愣住了,看看花再看看她。
“给你的,今天是情人节。”
都在过春节,鲜少有人记得这个节日。
闻谨言把花放在她鼻子前,叫她闻,尽管只有一支,花香浓郁,也足够让陆乔薇心动。
“咦,不香。”陆乔薇做出嫌弃的表情。
“不香吗?”闻谨言低头轻嗅,神色认真,画面落入陆乔薇的眼中,像是被调色的相片一样,美的不可方物。
陆乔薇嗯了一声。
然后,她上前,捏住闻谨言的大衣,扎进她怀里,闻谨言动作迟钝了几秒,将她紧紧地抱住了。
安静的街道上,有心脏的跳动声,有汽车的鸣笛声,藏在她怀里的浅浅花香,似乎还有绽放声。
“情人节快乐。”闻谨言笑着说。
“嗯,我很快乐。”陆乔薇扬着头问,“你上次不是说15号要去巴黎吗,那不就是明天吗?”
闻谨言点头,陆乔薇赶紧拉着她往酒店又,“走走走,先回去收东西,我都把这事给忘记了,你几点的飞机啊?明天也不知道堵不堵车。”
“别急,我改签了,那边的事还不急,珠宝秀是月底才开始,你这边的事比较要紧。”闻谨言淡定地说着,把她的速度降下来。
陆乔薇听过她打电话,珠宝秀可没这么简单,DMD是高奢,要求很严格,每个分部都会竞争。
准确来说,职场就不可能和平,陆乔薇好歹也工作了几年,自然懂得这里面的道理。
“我过几天也要去工作了,我爸妈的态度还要磨,肯定以工作为准啊。”陆乔薇板着脸,“工作重要,我不想你因为这件事,舍掉自己的准则。”
“你就是我的准则啊。”闻谨言亲了亲那支蓝色玫瑰,“拥有你就拥有所有,没有你才难受。”
陆乔薇郁闷地皱眉,还要开口劝她,一道光晃了过来,两人顺着光源看过去,就看到了陆爸。
陆爸手上提着一个大电灯,站在旁边的枣树下,不知道等了多久,他慢慢地走过来,沉声道:“去工作吧,别在我们这里耽误时间了。”
“爸……”陆乔薇很紧张,她偷偷溜出来的,不过看她爸的样子,应该是出来送她们的。
心被她爸这偷摸的样子,暖到发烫,只是下一秒又跌入了冰窟,陆爸呼着气,轻叹了一声,“你是个好孩子。”
闻谨言抿了抿唇。
得到这个认可,应该很开心的,偏偏气氛格外的凝重。陆乔薇想,一定是天气太冷的原因。
她笑着去缓和气氛,陆爸依旧沉声,道:“要不就算了吧,也许时间长了,感情自然就淡了。”
“爸!”
“你是个好姑娘,我也看得出来,你对薇薇是真心,可心真,路却不好走啊。”陆爸叹着气,呼出的白雾在夜里分外明显,无奈,又带着恳求。
陆乔薇红了眼睛,拉着他爸袖子,撒娇地说:“别那么严肃,你看她人很好,你应该放心呀。”
陆爸将她的手拿开,继续说:“你们都是成年人了,要对未来负责是不是,要考虑一下我跟薇薇妈妈的感受,对不对啊?”
陆乔薇吸了一口气,鼻子发酸,眼泪往下掉,着急地说:“爸,你别这样说,都努力了那么久了,你好歹给点机会嘛!”
陆爸不为所动,“这不是一路人,走不到一起去的,早点脱身对你们俩都好,算叔叔……”
闻谨言弯下腰,她深深地鞠躬,“这些天仗着您和阿姨的性格好,一直叨扰您,叫你们烦了,还要忍着不对我发脾气。”
“对不起啊叔叔,我很喜欢她,她对我很重要。”她低着头说:“请你让我再坚持坚持。”
陆乔薇在旁边站着,攥紧了手,眼泪只往下掉,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唇瓣一直翕动着。
她只能扯着陆爸的袖子,求他,“爸,给一次机会,一次就好。”
冷空气只往上冲,陆爸就像棵树一样,屹立着,任由陆乔薇怎么撒娇,怎么哀求都不可动摇。
闻谨言握了握她的手,“你先回去,我跟我叔叔说。”
“我……你怎么说啊。”陆乔薇深呼吸,哽咽的语无伦次,“爸,你当我任性一次,我以前也蛮乖的对不对,你看,我有认真工作的,以前也很认真学习的,就这一次好不好……”
陆爸不说话,她就走到陆爸面前,合拢手掌,不停地求,说:“爸爸,求求你了,给我们一次机会。”
一遍一遍的,不知疲倦。
闻谨言偏过头,她在陆爸陆妈面前,一向对陆乔薇很克制,这次她握住陆乔薇的手,将她抱住了,“听话,先回去啊,我肯定能解决的,相信我好吗?”
陆乔薇捂着脸不叫她看。
闻谨言给她擦眼泪,“好啦好啦,你可是陆大猛,江湖上顶顶有名的陆大猛,不能再哭啦。”
“你干嘛啊。”陆乔薇用胳膊肘怼她,抽噎着说,“不要在我爸面前叫我小名好吗。”
“这么可爱的名字,不是应该分享吗?”闻谨言逗她,“你自己不是很喜欢吗,跟叔叔说一下没事吧。”
陆乔薇还想哭,又被逗的很害羞,眼泪到底是止住了,她抬起手胡乱的擦脸,憋着一口气看她。
“去那边等我一下,好吗?”
闻谨言认真地说,“我跟叔叔单独说一会。”
眼睛里又滚出一滴眼泪,陆乔薇快速擦掉,用力点了一下头,“好!”
她步子迈的很大,站在陆爸刚刚藏的枣树下,叶子早落了,光秃秃的就剩下枝丫。
距离很远,天色又黑的那么彻底,她只能瞧见那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不知道说了什么,口型也分辨不清。
很忐忑,她捏着手,不停脑补他们在说什么,只要有眼神看过来,她就成了一只惊弓之鸟,特别慌乱。
时间久的她手都冻僵了,她吹了口气,就她瞧着陆爸转身提着电灯走了过来,闻谨言在黑夜里跟她挥了挥手,然后对她笑了笑,像是再做告别。
心只往下坠。
陆乔薇慌了,脚跟千斤重,陆爸走过来,跟她说了一声“走”。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僵硬地一步一步往前迈,耳边听着她爸说:“陆乔薇啊,你是真不懂爸爸妈妈的苦心啊,只晓得伤爸爸妈妈的心啊。”
陆乔薇紧紧憋着,脑子晕晕乎乎的,就知道闻谨言转身走了,闻谨言是放弃了吗,是放弃了吧。
不是说好了再坚持坚持吗?
是她刚刚表现的不够好吗?
是不是她哭了,看着没什么担当啊?
到了楼下,她强忍着,只抽泣了一声,道:“爸,你别说了,我现在已经很难过了,让我一个人待会好不好?”
陆爸收了电灯上楼。
陆乔薇坐在台阶上,握着那支玫瑰,鼻子堵了,是真的闻不出香味了,胸口闷的特别难受。
一直抖一直抖。
直到屏幕闪烁的亮起来。
闻谨言给她发了一个红包。
陆乔薇绝望的想,分手费吗?她陆乔薇才不稀罕,等到回去,她就搬走,她换工作,这辈子再也不要见到闻谨言这个人,她把闻谨言忘的干干净净。
手按在胸口上,她深呼吸,打字回:【我爸跟你说了什么吗,很难听的话吗,你不要听这些,我再跟他们说说,你们还是接触太少了,再给几天的时间,肯定能成的。】
那边在打字,不知道是写什么,许久没有发过来,陆乔薇好想骂她。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坏,把我掰弯了,又放弃了,怎么能这样,你负负责嘛。
她都这么勇敢了。
发出去的字却是在说:【你在干什么呀?为什么一直打字?】
【是有什么想说不敢说吗,那要是不想说,我们明天再说啊。】
闻谨言回:【屏幕湿了,不好打字。】
那个路灯下,陆爸爸说了很多话,背都不曾弯一下,闻谨言没有词汇去回复他,任由影子拉长,把时间变得刻薄。
过了大半辈子的人,早不在相信承诺,说一千遍一万遍“您放心,我会对薇薇好,一辈子好”,他们也不会相信。
闻谨言也是在这一刻知道这个道理,连动唇的权利都没有。
陆爸爸句句都在教育她们,劝她们,她认真听着,应和着陆爸的话。
只到最后一句,陆爸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其实啊,这事不是我不想同意,是不敢同意。”
“但是,你能把薇薇哄开心,我就、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之后的路,你们要好好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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