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十年生死两茫茫(三)
傅云琛只当她是在担忧谢逸的安危,宽慰她道:“我与九黎从有记忆起就跟在先生身边了。耳濡目染也会一些医术。四小姐放心吧。先生不会有事的。”
顿一顿迟疑说道:“只是……先生他为什么会中毒?”
以棠眼神一颤,知道他是谢逸的人,遂将幻情香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过。又道:“那香,燃一支,配着茶水能让人忆起心中所想。可若点上两支,人就会沉耽于幻想之中直至死去。王兄他……他也确是有那个心思的。可若真是他一开始就点上了两支香,最后为何要想救父亲呢?”
傅云琛摇摇头:“总之,此事不可泄露。除了王爷和小姐您,还是不要告诉其他人了。”
以棠点点头,神情凝重。
正沉思着,榻上传来谢逸微弱的呼唤:“这里是哪?”
他强撑着从榻上坐起来,迷茫地打量着四周情形,傅云琛忙扶住他:“先生,小心。”
谢逸的目光却是落在以棠身上,猛然一震随后滞住,恍惚说道:“摇光?”
“阿爹。是我,棠儿。”以棠担忧地看着他。
“是棠儿啊……”谢逸如梦初醒,眼中闪过一丝怅惘。
他再度环顾四周场景,神情怅然若失:“原来……竟是梦么……”
以棠同傅云琛面面相觑,不知要如何回答。谢逸唇边却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喃喃说道:“原是我糊涂了……她怎么可能来见我呢……自她去了这许多年,我竟是一次也没有梦见她啊……”
“她很恨我吧……”他看向以棠,笑容几多苦涩,清明的眼中却浮起一丝期待,和几分小心翼翼。
以棠沉默了,嗫嚅着唇,想说几句宽慰的话却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这是原主父母的恩怨,她想,她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片刻后她轻轻启唇,轻声地道:“当然是恨的。”
怎能不恨呢?背叛,抛弃,栎阳长公主何等骄傲的女子,又怎会委曲求全,哭哭啼啼地求丈夫回心转意。
谢逸眼中的光一瞬黯然了下去,映着眼角一点澄澈,像是天际忽亮忽灭的星。他抬眸看向屋外流风轻啸中纷繁落下的杏花,木然说道:“能恨,终究也是记得。她恨我,也是好的。”
以棠垂了眸,良久的静默。不知过了多久,忽听他道:“那你恨我么?棠儿?”
以棠轻轻吸一口气,抬起眸来,微微摇了摇头,“母亲没有教过我恨。”
她不是谢棠,更不是栎阳长公主,她没有什么资格说这个恨字。
良久,又轻轻地说道:“寒食之恩,棠儿还未谢过呢。”
谢逸如释重负,看着她的目光一瞬柔和了下来,却是道:“你不要怪你王兄。那第二支香,是阿爹自己点的。”
什么?
以棠惊愕地看着他。
谢逸自嘲一笑:“我辜负你母亲,又将这般大一座枷锁留给了他,他恨我入骨,想杀我,也是我应得的报应。”
“再说……不光是他,阿爹自己也想看看,能否梦见你母亲一次啊……”
他神情悲怆,哀伤欲绝。傅云琛忙轻声劝慰:“先生,节哀顺变。”
以棠垂下眼睫,心道,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
为什么世人总是这样,总要失去后才知道珍惜。
谢父是这样,她也是这样。
“我困了……”谢逸疲惫说道,神情哀伤迷惘,“云琛,送小姐出去吧。”
怀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以棠从谢父房里出来,眼角余光却瞥到谢琰的身影,见她目光投来便转身离去。以棠微微一愣,心中了然,无奈笑了一声。
这对父子,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不过自己,算是顺利打入谢父这一边了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提起北落师门的事为妙……
谢逸中毒的事瞒得很严,除了几名当事人与傅云琛,无人知晓。谢府诸人只当谢逸午睡还未起,根本不知道短短的一个中午,竟然发生了这般大的事。
已是日暮,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以棠坐于庭下,抬头看着庭中杏花纷飞,夕光照着她的发,如水纹流动。
“阿棠!”
身前忽传来少年人清爽雀跃的声音,她垂眸,一名粉妆玉琢的少年已冲上前来将她抱了个满怀。却是萧瓒。
“阿棠,你还好吗?”他像一只恋主的小奶狗一般可怜兮兮地将她望着,身后跟着一脸不情愿的宁澈同几名抬着行礼的奴仆,似乎打算在此常住。
“你们怎么来了?”她讶然笑道,抬眸迎向宁澈。他抱臂看着被萧瓒抱住的她,眉宇紧皱,目中似有火苗灼灼亮起。以棠没来由的一阵心虚,萧瓒却趁机告状:“阿瓒是来求医问药的。听说清徽道长能起死回生,陛下特意让这位宁世子带我们上山来拜见他的,喏,这是陛下的引荐信。不过某人好像不太乐意的样子啊。”
“臭小子,我几时不乐意了?”宁澈长眉微挑,走上前,将他从以棠身上拎开。萧瓒冲他扮了个鬼脸,又笑道:“那阿棠呢?阿棠怎么会在这里?”
以棠正要开口,宁澈已夺声道:“因为清徽道长正是阿棠的父亲,宁某的岳父。明白了么小鬼?”
萧瓒恨恨瞪他一眼。
以棠哑然失笑:“都多大了,还是这么孩子气。”又道:“你们才来吧?我父亲还在午睡呢,你们先去放了行李,等一等好不好?”
傅云琛却从屋中走了出来,笑道:“不必了。先生已经起来了。”
又对萧瓒道:“这位就是南宸来的那位小王爷吧?先生说,既然是小姐的朋友,那便请吧。”
萧瓒没料到此行竟然如此顺利,心中一喜,“先生知道萧某要来拜访?”
傅云琛神秘一笑:“先生早已等候小王爷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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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一顿迟疑说道:“只是……先生他为什么会中毒?”
以棠眼神一颤,知道他是谢逸的人,遂将幻情香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过。又道:“那香,燃一支,配着茶水能让人忆起心中所想。可若点上两支,人就会沉耽于幻想之中直至死去。王兄他……他也确是有那个心思的。可若真是他一开始就点上了两支香,最后为何要想救父亲呢?”
傅云琛摇摇头:“总之,此事不可泄露。除了王爷和小姐您,还是不要告诉其他人了。”
以棠点点头,神情凝重。
正沉思着,榻上传来谢逸微弱的呼唤:“这里是哪?”
他强撑着从榻上坐起来,迷茫地打量着四周情形,傅云琛忙扶住他:“先生,小心。”
谢逸的目光却是落在以棠身上,猛然一震随后滞住,恍惚说道:“摇光?”
“阿爹。是我,棠儿。”以棠担忧地看着他。
“是棠儿啊……”谢逸如梦初醒,眼中闪过一丝怅惘。
他再度环顾四周场景,神情怅然若失:“原来……竟是梦么……”
以棠同傅云琛面面相觑,不知要如何回答。谢逸唇边却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喃喃说道:“原是我糊涂了……她怎么可能来见我呢……自她去了这许多年,我竟是一次也没有梦见她啊……”
“她很恨我吧……”他看向以棠,笑容几多苦涩,清明的眼中却浮起一丝期待,和几分小心翼翼。
以棠沉默了,嗫嚅着唇,想说几句宽慰的话却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这是原主父母的恩怨,她想,她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片刻后她轻轻启唇,轻声地道:“当然是恨的。”
怎能不恨呢?背叛,抛弃,栎阳长公主何等骄傲的女子,又怎会委曲求全,哭哭啼啼地求丈夫回心转意。
谢逸眼中的光一瞬黯然了下去,映着眼角一点澄澈,像是天际忽亮忽灭的星。他抬眸看向屋外流风轻啸中纷繁落下的杏花,木然说道:“能恨,终究也是记得。她恨我,也是好的。”
以棠垂了眸,良久的静默。不知过了多久,忽听他道:“那你恨我么?棠儿?”
以棠轻轻吸一口气,抬起眸来,微微摇了摇头,“母亲没有教过我恨。”
她不是谢棠,更不是栎阳长公主,她没有什么资格说这个恨字。
良久,又轻轻地说道:“寒食之恩,棠儿还未谢过呢。”
谢逸如释重负,看着她的目光一瞬柔和了下来,却是道:“你不要怪你王兄。那第二支香,是阿爹自己点的。”
什么?
以棠惊愕地看着他。
谢逸自嘲一笑:“我辜负你母亲,又将这般大一座枷锁留给了他,他恨我入骨,想杀我,也是我应得的报应。”
“再说……不光是他,阿爹自己也想看看,能否梦见你母亲一次啊……”
他神情悲怆,哀伤欲绝。傅云琛忙轻声劝慰:“先生,节哀顺变。”
以棠垂下眼睫,心道,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
为什么世人总是这样,总要失去后才知道珍惜。
谢父是这样,她也是这样。
“我困了……”谢逸疲惫说道,神情哀伤迷惘,“云琛,送小姐出去吧。”
怀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以棠从谢父房里出来,眼角余光却瞥到谢琰的身影,见她目光投来便转身离去。以棠微微一愣,心中了然,无奈笑了一声。
这对父子,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不过自己,算是顺利打入谢父这一边了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提起北落师门的事为妙……
谢逸中毒的事瞒得很严,除了几名当事人与傅云琛,无人知晓。谢府诸人只当谢逸午睡还未起,根本不知道短短的一个中午,竟然发生了这般大的事。
已是日暮,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以棠坐于庭下,抬头看着庭中杏花纷飞,夕光照着她的发,如水纹流动。
“阿棠!”
身前忽传来少年人清爽雀跃的声音,她垂眸,一名粉妆玉琢的少年已冲上前来将她抱了个满怀。却是萧瓒。
“阿棠,你还好吗?”他像一只恋主的小奶狗一般可怜兮兮地将她望着,身后跟着一脸不情愿的宁澈同几名抬着行礼的奴仆,似乎打算在此常住。
“你们怎么来了?”她讶然笑道,抬眸迎向宁澈。他抱臂看着被萧瓒抱住的她,眉宇紧皱,目中似有火苗灼灼亮起。以棠没来由的一阵心虚,萧瓒却趁机告状:“阿瓒是来求医问药的。听说清徽道长能起死回生,陛下特意让这位宁世子带我们上山来拜见他的,喏,这是陛下的引荐信。不过某人好像不太乐意的样子啊。”
“臭小子,我几时不乐意了?”宁澈长眉微挑,走上前,将他从以棠身上拎开。萧瓒冲他扮了个鬼脸,又笑道:“那阿棠呢?阿棠怎么会在这里?”
以棠正要开口,宁澈已夺声道:“因为清徽道长正是阿棠的父亲,宁某的岳父。明白了么小鬼?”
萧瓒恨恨瞪他一眼。
以棠哑然失笑:“都多大了,还是这么孩子气。”又道:“你们才来吧?我父亲还在午睡呢,你们先去放了行李,等一等好不好?”
傅云琛却从屋中走了出来,笑道:“不必了。先生已经起来了。”
又对萧瓒道:“这位就是南宸来的那位小王爷吧?先生说,既然是小姐的朋友,那便请吧。”
萧瓒没料到此行竟然如此顺利,心中一喜,“先生知道萧某要来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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