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八十六章:万家灯火
此后的许多日,以棠便都待在府中,深居简出。
荥阳那事终究还是被太后压了下来,但谢琰仍是免不了好一顿训斥。太后又将淮安王府中众人都召进宫去耳提面命的教诲,三令五申不得做那鬻官之事,连在山庙之中养病的谢以珂都未能幸免。
木已成舟,当日究竟是谁卖的官已经不重要,太后严厉警告了谢家诸人一番,只留下一句“下不为例”便未追究下去。回去后白姨娘便大病了一场,发了高烧,整个人几乎烧没了。在府中的以棠闻见消息,只是冷笑。
花诗会的策论成绩很快下来,意料之中的魁首,震惊了整个并州城。太后无法,只得下了旨令她参加中秋科考,并着她好生准备。
同策论成绩一起送进来的还有岚曜的书信,信中言及裴家已经秘传书信向他投了诚,以棠看罢书信,唇边不自觉漫出一丝微笑,“如今,总算可以稍稍放下心来。”
有了裴家,王杨庾三家还会远么?
她急着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宁澈,不顾已经日落西山的天时便同九黎与兰亭出了门,去往宁远侯府。
到达时宁澈才结束了暮间的守灵,正在用餐。以棠拿着昭帝的书信兴冲冲地冲进去,喜笑颜开地道:“豁呀,阿澈,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不妨先猜猜?”
宁澈慢吞吞地搁了银匙转过脸来望着她,见她如此高兴,心中反倒有些不是滋味。她鲜少有这般发自内心的开心的时候。
十余日不见,她也一直没有来找他。如今来了,反倒是因为陛下的事。
宁澈勉强笑了笑,语气不咸不淡:“是裴家的事吧。”
以棠满腔的喜悦顷刻间被这一句击得粉碎,含嗔不语,半晌嗔怪地瞪他一眼,“你连陛下的醋也吃?”
她在他身边坐下,枕着那封还未来得及交给他的书信,以手支额皱着眉看着他。
宁澈抿唇笑了一下,将她的手抽出来握在宽厚温暖的大掌里,“我又没有在吃汤面,吃什么醋。”
“……”以棠被这笑话的温度冷到了,闷闷自语,“怎么这么小气啊……”
“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先恭喜你得以参加科考。”宁澈捏了捏她粉妆玉琢的脸颊,语气含笑。
“然后呢?”听出他话中有话,以棠偏了头很奇怪地看着他,眼睛晶亮亮的,像一泓秋水映寒烟。
他摇头,神秘一笑,“带你去个地方。”
青雀山。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你是怎么找到这地方的?”从奔霄上跳下来,以棠惊喜地看着眼前一大片离离的蒹葭。
此时夜色已完全降临,河汉清浅,星光云影上下明灭,似做千帆舞,漾出了一轮银白皓月。
面前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水泊,湖心有洲,蒹葭离离。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素月分晖,湖水沦涟,与月上下,晶莹潋滟。洲上蒹葭亦是漾绿摇翠,似雪飞絮,重重花影,搅合着空明月色随风流动,若明若暗间光影交融。间有流萤点缀其间,明灭幽微,恰似落星。绝佳的一处景致。
“一次偶然发现了这处地儿,就记住了。”宁澈提着一盏红梅花的素锦宫灯从马上下来,轻轻吹了声哨子,水泊之中应声有一叶小舟驶来,舟上撑船之人正是宁渊。
“要上去吗?”以棠奇怪地看着他。
他笑了一下,携过她的手弃马登船,从宁渊手里接过船桨,宁澈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一脸坏笑的宁渊的肩。宁渊立刻敛容正色,下了船朝岸上走去。以棠不解回眸,却听宁澈道:“坐下吧,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二人登了船,以棠提灯,宁澈划桨,小舟缓缓绕洲而行。以棠将灯放置在船板上,蹲坐于船首感受着月夜里清新和谧的风,不断有飞舞的离离蒹葭飞过她耳畔的鬓发,或是流萤偶然停栖在她发间鬓上,如水银般点点流泻而下,微光朦胧,晶莹似风露。
“好漂亮。”伸手接过一只正在发光的萤火虫,以棠回过眸朝她由衷地笑道。今夜的月色很亮,不用灯他便能看清她的面容,像是春日里最婉转的一朵花,在月色下绽放,衬着幽微萤光,纯美不似凡世。宁澈不由心生暖意。
“你愣着做什么呢?跟个呆子似的。”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以棠掩口吃吃而笑,目光温柔得如同这月下之水一般。宁澈回过神来,极认真地看着她,“阿棠好看。不给我看么?”她忍俊不禁地一哂,语气似怨如嗔,“巧言令色。”说着便回过头去,微微支起了身子,伸手捕捉着身侧离离萤火,就似孩提时代在姑苏东山上乘凉避暑时她常做的那般。
一握,却扑了空。点点流萤从她指缝间逸出逃走,微光触骨生凉。
宁澈却突然叫住了她,“阿棠快看。”
“啊?”她仓促回首,恰见无数孔明灯从岸上冉冉升起,缓缓腾空。像是有一万簇烟花同时盛开,煌煌璀璨,流光溢彩。到最后,珠箔飘灯,织成一片。点点金色碎屑流离而下,似星亦如萤。火光星光一齐流泻而下,流照得这方天地,如同白昼。
“真好看。”她欣喜地道,回过头,一笑若海棠嫣然,“谢谢阿澈送我的万家灯火!”
宁澈心中亦是微暖,他放下桨,伸手揽住了她同她一起抬头仰望着漫天灯火,感受到怀中她温热的身体,心中感觉到无比的安定。
水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他想要的不多。只希望年年岁岁,都能同她一起看天上的银河,人间的烟火。
这,就是他此生的全部执念了。
以棠望了一会儿升空的灯火,突然间反应了过来,懊恼地“啊”了一声,“哎呀忘了忘了!我都忘了许愿了!”
说着,忙从他怀中挣脱了出来,闭眼双手合十,无比真挚诚恳地在心间许愿。一愿他长命百岁,二愿她身体长健。三愿……
三愿……
她睁开眼,双眸诚挚地望着灯火依旧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于心中默念道:“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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荥阳那事终究还是被太后压了下来,但谢琰仍是免不了好一顿训斥。太后又将淮安王府中众人都召进宫去耳提面命的教诲,三令五申不得做那鬻官之事,连在山庙之中养病的谢以珂都未能幸免。
木已成舟,当日究竟是谁卖的官已经不重要,太后严厉警告了谢家诸人一番,只留下一句“下不为例”便未追究下去。回去后白姨娘便大病了一场,发了高烧,整个人几乎烧没了。在府中的以棠闻见消息,只是冷笑。
花诗会的策论成绩很快下来,意料之中的魁首,震惊了整个并州城。太后无法,只得下了旨令她参加中秋科考,并着她好生准备。
同策论成绩一起送进来的还有岚曜的书信,信中言及裴家已经秘传书信向他投了诚,以棠看罢书信,唇边不自觉漫出一丝微笑,“如今,总算可以稍稍放下心来。”
有了裴家,王杨庾三家还会远么?
她急着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宁澈,不顾已经日落西山的天时便同九黎与兰亭出了门,去往宁远侯府。
到达时宁澈才结束了暮间的守灵,正在用餐。以棠拿着昭帝的书信兴冲冲地冲进去,喜笑颜开地道:“豁呀,阿澈,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不妨先猜猜?”
宁澈慢吞吞地搁了银匙转过脸来望着她,见她如此高兴,心中反倒有些不是滋味。她鲜少有这般发自内心的开心的时候。
十余日不见,她也一直没有来找他。如今来了,反倒是因为陛下的事。
宁澈勉强笑了笑,语气不咸不淡:“是裴家的事吧。”
以棠满腔的喜悦顷刻间被这一句击得粉碎,含嗔不语,半晌嗔怪地瞪他一眼,“你连陛下的醋也吃?”
她在他身边坐下,枕着那封还未来得及交给他的书信,以手支额皱着眉看着他。
宁澈抿唇笑了一下,将她的手抽出来握在宽厚温暖的大掌里,“我又没有在吃汤面,吃什么醋。”
“……”以棠被这笑话的温度冷到了,闷闷自语,“怎么这么小气啊……”
“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先恭喜你得以参加科考。”宁澈捏了捏她粉妆玉琢的脸颊,语气含笑。
“然后呢?”听出他话中有话,以棠偏了头很奇怪地看着他,眼睛晶亮亮的,像一泓秋水映寒烟。
他摇头,神秘一笑,“带你去个地方。”
青雀山。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你是怎么找到这地方的?”从奔霄上跳下来,以棠惊喜地看着眼前一大片离离的蒹葭。
此时夜色已完全降临,河汉清浅,星光云影上下明灭,似做千帆舞,漾出了一轮银白皓月。
面前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水泊,湖心有洲,蒹葭离离。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素月分晖,湖水沦涟,与月上下,晶莹潋滟。洲上蒹葭亦是漾绿摇翠,似雪飞絮,重重花影,搅合着空明月色随风流动,若明若暗间光影交融。间有流萤点缀其间,明灭幽微,恰似落星。绝佳的一处景致。
“一次偶然发现了这处地儿,就记住了。”宁澈提着一盏红梅花的素锦宫灯从马上下来,轻轻吹了声哨子,水泊之中应声有一叶小舟驶来,舟上撑船之人正是宁渊。
“要上去吗?”以棠奇怪地看着他。
他笑了一下,携过她的手弃马登船,从宁渊手里接过船桨,宁澈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一脸坏笑的宁渊的肩。宁渊立刻敛容正色,下了船朝岸上走去。以棠不解回眸,却听宁澈道:“坐下吧,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二人登了船,以棠提灯,宁澈划桨,小舟缓缓绕洲而行。以棠将灯放置在船板上,蹲坐于船首感受着月夜里清新和谧的风,不断有飞舞的离离蒹葭飞过她耳畔的鬓发,或是流萤偶然停栖在她发间鬓上,如水银般点点流泻而下,微光朦胧,晶莹似风露。
“好漂亮。”伸手接过一只正在发光的萤火虫,以棠回过眸朝她由衷地笑道。今夜的月色很亮,不用灯他便能看清她的面容,像是春日里最婉转的一朵花,在月色下绽放,衬着幽微萤光,纯美不似凡世。宁澈不由心生暖意。
“你愣着做什么呢?跟个呆子似的。”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以棠掩口吃吃而笑,目光温柔得如同这月下之水一般。宁澈回过神来,极认真地看着她,“阿棠好看。不给我看么?”她忍俊不禁地一哂,语气似怨如嗔,“巧言令色。”说着便回过头去,微微支起了身子,伸手捕捉着身侧离离萤火,就似孩提时代在姑苏东山上乘凉避暑时她常做的那般。
一握,却扑了空。点点流萤从她指缝间逸出逃走,微光触骨生凉。
宁澈却突然叫住了她,“阿棠快看。”
“啊?”她仓促回首,恰见无数孔明灯从岸上冉冉升起,缓缓腾空。像是有一万簇烟花同时盛开,煌煌璀璨,流光溢彩。到最后,珠箔飘灯,织成一片。点点金色碎屑流离而下,似星亦如萤。火光星光一齐流泻而下,流照得这方天地,如同白昼。
“真好看。”她欣喜地道,回过头,一笑若海棠嫣然,“谢谢阿澈送我的万家灯火!”
宁澈心中亦是微暖,他放下桨,伸手揽住了她同她一起抬头仰望着漫天灯火,感受到怀中她温热的身体,心中感觉到无比的安定。
水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他想要的不多。只希望年年岁岁,都能同她一起看天上的银河,人间的烟火。
这,就是他此生的全部执念了。
以棠望了一会儿升空的灯火,突然间反应了过来,懊恼地“啊”了一声,“哎呀忘了忘了!我都忘了许愿了!”
说着,忙从他怀中挣脱了出来,闭眼双手合十,无比真挚诚恳地在心间许愿。一愿他长命百岁,二愿她身体长健。三愿……
三愿……
她睁开眼,双眸诚挚地望着灯火依旧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于心中默念道:“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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