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转移
他们离最近的城镇并不是很远,但因为靠两条腿走路,就需要花费好几个小时。一开始,冷锋还能坚持自己走,但高烧和肌肉疼痛不断侵蚀着他,特种兵更熟悉的是外伤,却很少对抗这么严重的疾病,短时间的爆发还可以坚持,长时间的消耗就难以负担了。因此,最终,他也不得不依靠托尼的搀扶,才能继续前进。即使如此,他的体力也在以过快的速度流失。
终于前面出现了城镇的影子,一群火柴盒似的房屋在临近正午的强烈阳光下透过地面扭曲的空气,呈现出一种光怪陆离的景象。然而那对于现在的托尼来说,不啻为天堂,他兴奋地甚至放松了一点对冷锋的支持力量,指着前方大喊:“看啊!我们到了!”
手上的重量一轻,冷锋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托尼惊慌地蹲下身查看他的朋友,冷锋脱水的症状非常明显,这几小时对现在的他的体力损耗十分巨大,持续不断的高烧显然也会加剧体内水分的流失,更别提还要一直忍受头痛、咽喉痛、全身肌肉疼痛。冷锋一路上咬着牙一声没吭坚持着,但看到城镇后心里一松,所有这一切加起来,就让他直接晕了过去。
“Leng,抱歉,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托尼嘴唇颤抖着,猛地抹了一把脸,背起了冷锋,向城镇继续走去。
到达的地方比预期的要荒凉的多,托尼花了一点时间才明白是为什么。这里与其说是城镇,不如说是乡村。实际上这里的确是乡村,而这里的村民还有很大一部分不在村里。托尼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他们“逃难去了还没回来”,因为“之前红巾军就在附近”。
托尼找了一间暂时没人住的房子,现在这村里这种房子很多,有些可能永远也等不到主人回来了,他们占据几天应该没什么问题。他不敢冒险与村民多接触,一是他们一个白人一个黄种人太显眼,二是冷锋的症状是拉曼拉,一旦被发现,就肯定待不住了,解释说这是针对特定种族的生物武器不会传染?算了吧。
冷锋还没恢复意识,托尼知道他需要补充水分。但当他好不容易找来了水,冷锋却因为昏迷而牙关紧咬,灌不进去。
“拜托,拜托,醒醒!你不会因为这点事就屈服的,对不对?”托尼只用水润湿了他的嘴唇,他知道没有工具他甚至无法把水送入冷锋体内,而目前这样他又无法离开冷锋身边去找任何他能想到的工具。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冷锋自己恢复意识自救。
“你可是战狼中队最好的特种兵!你顶着枪林弹雨救过那么多人,拜托醒来救你自己!……还有我!”
冷锋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对这句话里的一些词语有了反应。
托尼想到了什么,或者说,仿佛是天外来客把一个灵光一现塞进了他的脑子里,让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有用的办法。
对一个经历过真正战火的军人来说,有什么是他最熟悉的?
托尼咬牙站起,掏出手枪——那是从最后围攻他的三个人身上搜出来的,他把手枪上膛,慢慢举起,对着冷锋的耳边,开了一枪。
巨大的火药爆炸声以及刺破空气的啸鸣可以把耳膜震破,冷锋仿佛被这声音点燃了,身子下意识地一个打挺,眼睛倏地睁开。
他的身体反应甚至先于意识,托尼能够捕捉到他的眼睛从戒备到茫然再到忆起现状顿悟的全过程。此时他才真正清醒了。
在他内心深处,从没有脱下那身军装,也从没有忘记那些枪声。
~~~
真安静啊!
屋里没有人说话。屋里本来就没有人。不,有的,但只有他一个人。
他现在算是人吗?也许屋里真的没有人。
耳边仿佛又响起那一声枪响,已经多久过去了?为什么这声音还回荡在耳边?
托尼已经去了许久。他该回来了。他还会回来吗?他是出事了,还是直接走了?不,他不会走的,他要走早就走了。那么他是出事了?
冷静!他没出事。那种可能性不大。他只是需要更多的时间。
但谁能保证呢?保证他不出事?保证他不走?
毕竟我现在只是个衰弱的、随时可能死去的绝症病人。
绝症。绝灭病毒感染是绝症。这种生物武器开发出来不是为玩的,不会专门再开发解药。
疼,真的很疼。动一动都会钻心地疼。
——你只是怕疼。
我不怕疼!
但我还是不想动。我现在动不了,无法再跟随他,为他保驾护航。无法再赶到大使馆,提醒大家注意。无法……无法再保卫任何人了。
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没用啊!
不能睡,虽然很困,托尼让我保持清醒,等他回来。
但真的很困……
连这点事都做不到了么……
~~~
冷锋猛地睁开眼睛,托尼正坐在他床边看着他,他心里有块大石头落了地。
但托尼看上去并不好,他神色异常憔悴,脸上的皱纹仿佛用刀刻进了他的皮肤,他眼睛深处隐藏着一种悲痛欲绝的神情。
月亮已经在空中若隐若现,冷锋察觉到自己身上又在发冷,不过他已经被严密地裹在被子里。屋里多了不少之前没有的东西。发现冷锋的寒颤,托尼随手把被子更紧地掖了掖,他的手碰到冷锋的身体,冰凉,冷锋相信那不只是因为自己体温高的缘故。
“你还没休息过。”他用了陈述句。
“没时间。”托尼耸耸肩膀,“照顾病人就耗去了我的全部时间,没多余的分给睡眠了。而且现在又到晚上了。”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担忧:“高危时间。”
“对不起,难为你了,你说过最讨厌照顾病人。”
“哦,这可不是我期待的反应。”托尼不太高兴地说,“说真的?你一醒来第一反应是给我道歉?你觉得我不该照顾你?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对不……谢谢!”
托尼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杯子递过来,杯子里已经贴心地插了一个吸管。冷锋喝了一口,水里面加了糖和盐。
“喝完它。你需要。”托尼以一种专横的语气说。
冷锋顺从地照办了,他看到托尼明显松了口气,他把杯子放在一旁,然后又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我讨厌照顾病人,尤其当这个病人是你的时候,这让我更受折磨,所以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别再让我面对这一切。”
“我尽量。”冷锋说,却不知为什么感觉有点底气不足。
“不是尽量。”托尼炯炯地注视着他,“是必须!”
冷锋没有回答,而这个反应似乎又让托尼不高兴了。
“别回避这个!”他提高了声音,“别不回答!说你会的!快说!”
天杀的他已经有过一次教训了!
“托尼……”冷锋的目光柔和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固执,“我不能承诺我可能做不到的事。”
托尼的双手狠狠地捏紧了。
“什么叫做不到?你已经做过一次了,记得吗?你只要按照上次那样去做就好了!如果你不记得,我当时也在,我会帮你记得!”
“托尼,我知道,你也已经知道了。”冷锋说,“之前的药物无效。这次,我可能真的要死了。”
距他们的注射已经过去了一天多的时间,情况仍在逐渐变糟,而上次仅仅用了一晚上就有了显著的效果。事实就在眼前。
“不。”托尼的声音有点尖利,“你不会死!”
“呵。”冷锋轻笑,“这次的几率恐怕还没有10%……”
“我说了你不会死!”托尼的声音尖得听起来有点刺耳,“有我在,我会让几率再次变成100%!”
他的目光现在不止带着悲伤,一种恐惧冲破重重阻碍浮到了表面。冷锋早就察觉,这整整一天托尼的感情都很疏离,这让他看起来是冷静的,然而他就像一座活火山,表面的坚硬岩石下奔涌着炽热的岩浆,这种不稳定的状态随时可能爆发。
刚才的“尽量”,给他的岩石上刻下了一道裂纹,“死”又刻下了一道。现在,岩浆已经能透过裂纹渗出,被清楚地看到了,再来个刺激,他可能就直接爆发了。托尼如受惊的兔子一样瞪着恐惧的双眼,仿佛下一秒就要在猎人的枪下逃跑。
“那么,我会配合你,帮助你,全力以赴。”冷锋说。
猎枪没响。
虽然这也不是他期待的答案就是了。不过他猜,从这个耿直的特种兵嘴里,是要不到他最想要的答案的。
他的防御机制在组织反攻,把脱离了掌控的恐惧重新关回到意识之门的后面。托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他有种惭愧的感觉,重新让自己坐下。
“对了,你一定猜不到,我们现在到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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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前面出现了城镇的影子,一群火柴盒似的房屋在临近正午的强烈阳光下透过地面扭曲的空气,呈现出一种光怪陆离的景象。然而那对于现在的托尼来说,不啻为天堂,他兴奋地甚至放松了一点对冷锋的支持力量,指着前方大喊:“看啊!我们到了!”
手上的重量一轻,冷锋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托尼惊慌地蹲下身查看他的朋友,冷锋脱水的症状非常明显,这几小时对现在的他的体力损耗十分巨大,持续不断的高烧显然也会加剧体内水分的流失,更别提还要一直忍受头痛、咽喉痛、全身肌肉疼痛。冷锋一路上咬着牙一声没吭坚持着,但看到城镇后心里一松,所有这一切加起来,就让他直接晕了过去。
“Leng,抱歉,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托尼嘴唇颤抖着,猛地抹了一把脸,背起了冷锋,向城镇继续走去。
到达的地方比预期的要荒凉的多,托尼花了一点时间才明白是为什么。这里与其说是城镇,不如说是乡村。实际上这里的确是乡村,而这里的村民还有很大一部分不在村里。托尼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他们“逃难去了还没回来”,因为“之前红巾军就在附近”。
托尼找了一间暂时没人住的房子,现在这村里这种房子很多,有些可能永远也等不到主人回来了,他们占据几天应该没什么问题。他不敢冒险与村民多接触,一是他们一个白人一个黄种人太显眼,二是冷锋的症状是拉曼拉,一旦被发现,就肯定待不住了,解释说这是针对特定种族的生物武器不会传染?算了吧。
冷锋还没恢复意识,托尼知道他需要补充水分。但当他好不容易找来了水,冷锋却因为昏迷而牙关紧咬,灌不进去。
“拜托,拜托,醒醒!你不会因为这点事就屈服的,对不对?”托尼只用水润湿了他的嘴唇,他知道没有工具他甚至无法把水送入冷锋体内,而目前这样他又无法离开冷锋身边去找任何他能想到的工具。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冷锋自己恢复意识自救。
“你可是战狼中队最好的特种兵!你顶着枪林弹雨救过那么多人,拜托醒来救你自己!……还有我!”
冷锋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对这句话里的一些词语有了反应。
托尼想到了什么,或者说,仿佛是天外来客把一个灵光一现塞进了他的脑子里,让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有用的办法。
对一个经历过真正战火的军人来说,有什么是他最熟悉的?
托尼咬牙站起,掏出手枪——那是从最后围攻他的三个人身上搜出来的,他把手枪上膛,慢慢举起,对着冷锋的耳边,开了一枪。
巨大的火药爆炸声以及刺破空气的啸鸣可以把耳膜震破,冷锋仿佛被这声音点燃了,身子下意识地一个打挺,眼睛倏地睁开。
他的身体反应甚至先于意识,托尼能够捕捉到他的眼睛从戒备到茫然再到忆起现状顿悟的全过程。此时他才真正清醒了。
在他内心深处,从没有脱下那身军装,也从没有忘记那些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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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安静啊!
屋里没有人说话。屋里本来就没有人。不,有的,但只有他一个人。
他现在算是人吗?也许屋里真的没有人。
耳边仿佛又响起那一声枪响,已经多久过去了?为什么这声音还回荡在耳边?
托尼已经去了许久。他该回来了。他还会回来吗?他是出事了,还是直接走了?不,他不会走的,他要走早就走了。那么他是出事了?
冷静!他没出事。那种可能性不大。他只是需要更多的时间。
但谁能保证呢?保证他不出事?保证他不走?
毕竟我现在只是个衰弱的、随时可能死去的绝症病人。
绝症。绝灭病毒感染是绝症。这种生物武器开发出来不是为玩的,不会专门再开发解药。
疼,真的很疼。动一动都会钻心地疼。
——你只是怕疼。
我不怕疼!
但我还是不想动。我现在动不了,无法再跟随他,为他保驾护航。无法再赶到大使馆,提醒大家注意。无法……无法再保卫任何人了。
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没用啊!
不能睡,虽然很困,托尼让我保持清醒,等他回来。
但真的很困……
连这点事都做不到了么……
~~~
冷锋猛地睁开眼睛,托尼正坐在他床边看着他,他心里有块大石头落了地。
但托尼看上去并不好,他神色异常憔悴,脸上的皱纹仿佛用刀刻进了他的皮肤,他眼睛深处隐藏着一种悲痛欲绝的神情。
月亮已经在空中若隐若现,冷锋察觉到自己身上又在发冷,不过他已经被严密地裹在被子里。屋里多了不少之前没有的东西。发现冷锋的寒颤,托尼随手把被子更紧地掖了掖,他的手碰到冷锋的身体,冰凉,冷锋相信那不只是因为自己体温高的缘故。
“你还没休息过。”他用了陈述句。
“没时间。”托尼耸耸肩膀,“照顾病人就耗去了我的全部时间,没多余的分给睡眠了。而且现在又到晚上了。”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担忧:“高危时间。”
“对不起,难为你了,你说过最讨厌照顾病人。”
“哦,这可不是我期待的反应。”托尼不太高兴地说,“说真的?你一醒来第一反应是给我道歉?你觉得我不该照顾你?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对不……谢谢!”
托尼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杯子递过来,杯子里已经贴心地插了一个吸管。冷锋喝了一口,水里面加了糖和盐。
“喝完它。你需要。”托尼以一种专横的语气说。
冷锋顺从地照办了,他看到托尼明显松了口气,他把杯子放在一旁,然后又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我讨厌照顾病人,尤其当这个病人是你的时候,这让我更受折磨,所以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别再让我面对这一切。”
“我尽量。”冷锋说,却不知为什么感觉有点底气不足。
“不是尽量。”托尼炯炯地注视着他,“是必须!”
冷锋没有回答,而这个反应似乎又让托尼不高兴了。
“别回避这个!”他提高了声音,“别不回答!说你会的!快说!”
天杀的他已经有过一次教训了!
“托尼……”冷锋的目光柔和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固执,“我不能承诺我可能做不到的事。”
托尼的双手狠狠地捏紧了。
“什么叫做不到?你已经做过一次了,记得吗?你只要按照上次那样去做就好了!如果你不记得,我当时也在,我会帮你记得!”
“托尼,我知道,你也已经知道了。”冷锋说,“之前的药物无效。这次,我可能真的要死了。”
距他们的注射已经过去了一天多的时间,情况仍在逐渐变糟,而上次仅仅用了一晚上就有了显著的效果。事实就在眼前。
“不。”托尼的声音有点尖利,“你不会死!”
“呵。”冷锋轻笑,“这次的几率恐怕还没有10%……”
“我说了你不会死!”托尼的声音尖得听起来有点刺耳,“有我在,我会让几率再次变成100%!”
他的目光现在不止带着悲伤,一种恐惧冲破重重阻碍浮到了表面。冷锋早就察觉,这整整一天托尼的感情都很疏离,这让他看起来是冷静的,然而他就像一座活火山,表面的坚硬岩石下奔涌着炽热的岩浆,这种不稳定的状态随时可能爆发。
刚才的“尽量”,给他的岩石上刻下了一道裂纹,“死”又刻下了一道。现在,岩浆已经能透过裂纹渗出,被清楚地看到了,再来个刺激,他可能就直接爆发了。托尼如受惊的兔子一样瞪着恐惧的双眼,仿佛下一秒就要在猎人的枪下逃跑。
“那么,我会配合你,帮助你,全力以赴。”冷锋说。
猎枪没响。
虽然这也不是他期待的答案就是了。不过他猜,从这个耿直的特种兵嘴里,是要不到他最想要的答案的。
他的防御机制在组织反攻,把脱离了掌控的恐惧重新关回到意识之门的后面。托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他有种惭愧的感觉,重新让自己坐下。
“对了,你一定猜不到,我们现在到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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