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伯陆景默
“嗯。”陆凌恒略有些无奈地应了一下,刚刚祖母将他留下来,没说两句话,就把话题转到了他的婚事上,几番斡旋,才得以脱身。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可不知道,在你没回来之前,祖母就让娘替你考量各个世家的女儿了,如今你回来了,这件好事估计更会提上日程了。”陆凌远笑得格外的灿烂,颇有幸灾乐祸之意。
“你如今也不小了,估计,你的亲事也不远了。”陆凌恒瞥了陆凌远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果然,陆凌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垮掉了。随即,哀嚎一声,“二哥,你真的是我的克星!”
陆凌恒不再理他,向闻竹院的方向走去。
“二哥,你要去见大伯啊。”陆凌远见他走远的方向,连忙跟上去,问道。
“嗯,怎么了,一起?”陆凌恒撇过头来,询问。
陆凌远一听,连忙摇头,连连摆手,说:“不了,不了。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二哥你还是自己去吧,我们晚上再聊。”
陆凌恒看着不断后退的陆凌远,嘴角掀起了一丝弧度,对着他说:“那我自己去了,对了,晚上我要去一趟军营,你替我跟爹说一声。”
“好好好。”陆凌远一边应一边向远处跑去。
陆凌恒无奈地摇了摇头,大伯一直都待在自己的闻竹院,很少出来,只是在一些节日上,才会离开闻竹院。
大伯不苟言笑,在小辈的认知里是一个十分不好相处的人。小辈们偶尔见到了,也是匆匆行个礼,赶紧跑。比见了自己的爹还要紧张。
闻竹院,地处比较偏僻,曲径通幽,竹林种满了一片又一片,竹子终年常绿,风声过,竹叶发出瑟瑟声响,与院中的一方流水相和,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来了。”院中石桌前的陆景默,转过轮椅,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陆凌恒。
“是啊,来与大伯说说话。”陆凌恒一见到陆景默,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虽多年未见,但是,那份感觉好像和那个时候,没有什么区别。
“坐。”陆景默抬手,给陆凌恒倒了一杯茶,“尝尝,这是你以前最喜欢喝的白毫银针。”
“看来,大伯早就知道我要过来了,连茶都泡好了。”陆凌恒端起面前的这杯茶,饮了一口,品了品,然后便将茶杯放下,说:“嗯,还是以前的味道。”
“这些年,过得还好吗?”陆景默开口问道,又替他添了一点茶。
“嗯……九死一生吧。”陆凌恒迟疑了一下,没有说那些客套话,也没有夸大事实。
这些年,他所得到的一切,不是靠陆家,而是靠他一剑一剑杀出来的,有好几次都是鬼门前走了一遭。
“一将功成万骨枯,战争本就免不了受伤。”陆景默虽心中讶异,但面上还是没有表露出来。
他想过受伤是常事,却不曾想到如此凶险,不过,好在现在也平安回来了。
“还是像大伯这样的反应最舒服了。”陆凌恒听了陆景默的回应,笑了,“他们都太在意了,我也不敢跟他们说实话,就是担心他们会追着问东问西,紧张不已。”
“我听说你辞去了官职?”陆景默问道。
“嗯,自我回来之后,我爹因为这件事,就没有给我一个好脸子。”陆凌恒想起自己父亲的态度,不禁苦笑。
“大伯也认为,我做错了吗?”
陆景默想了想,缓缓开口,说:“做不做官的,都是个人的喜好,没有对错。况且你心中的考量、担忧,也是事实。
独善其身,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也挺好,你爹或许有其他的考量,他啊,别的都好,就是太看重这些身外之物了。”
陆景默一番话,说到了陆凌恒的心里,有时候,陆凌恒觉得自己的这位大伯比自己的父亲还要懂他心中所想。
“大伯呢,这些年过得如何,我看着您这里是愈发的清净了,我记得原来大伯身边是有几个人的,怎么现在都不见踪影了?”
陆凌恒的眉头微蹙,从他一进院子里,便没有看到一个下人,大伯腿脚不方便,身边怎么能连个人都没有?
“他们去做别的事了,以往这个时候,我都习惯一个人待着,他们知道了,便空出这一段时间来,让我独自清净。”陆景默解释了一句,似是让陆凌恒安下心来。
“那就好。”陆凌恒笑了笑。
“你,放下她了吗?”陆景默突然话语一转,问道。
陆凌恒知道他的意思,也知道“她”是谁,笑就这么僵在了脸上,原本要去端茶的手也顿住了,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去端茶,缓缓地收回了手。
声音也低了下去,“还没有……”
看着神情迅速黯然下去的陆凌恒,陆景默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若是那丫头没出事,想必现在已经是你的妻子了吧。”
陆景默知道他与诺欢公主之间的情谊,也知道陆凌恒对她的心意,自从那件事发生后,或许在外人眼中,他变得更像一位世家公子,是世家子弟的模范,但是陆景默知道,陆凌恒变了,变得沉默寡言,变得孤僻;
世人皆以为,陆凌恒为固国本,弃笔从戎,护山河安稳,但陆景默知道这更深层的原因——陆凌恒是为了逃,逃离翧京的一切,逃离那些折磨他许久的记忆……
“恒儿,那件事,不是你的错,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放下了。”陆景默看着毫无反应的陆凌恒,接着开口劝导道。
“大伯,我……放不不下,我忘不了她……”陆凌恒掩面低语,“我答应过她,我一定会护好她的,可我没有做到,最后一刻,竟是她为了不连累我跌落悬崖而放开了我的手。”
陆凌恒看着自己的手,而后紧紧地攥成拳,神色略有些悲凉。“我忘不了那一幕,直到现在,我依然时常会梦到她放手的那一个场景。”
“恒儿,或许你现在还忘不了,但是,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再次让你动心的人,到那时候,你会放下的。人啊,得往前看……”
“大伯,你这句话,说得容易。这么多年,你不也还是一直没有忘记那位。”
陆凌恒苦笑一声,隐去了心中的痛苦,经历过这么些年的风风雨雨,他早就练就了情不外露,很快地便敛了自己的情绪,仿佛刚刚痛苦落寞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他。
“我们不一样,你还年轻,还会遇到很多很多的人,可我这么个废人,不会也不愿再认识什么别的人了,余生啊,也只有她留给我的这些个回忆相伴了”陆景默笑着摇摇头,神情温柔,想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回忆。
“大伯……”陆凌恒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句“我明白了。”
“行了,时候不早了,回吧。”陆景默摆了摆手,眉目间浮现出一丝的疲惫。
“好,那我改日再来。”陆凌恒起身,行了礼,便离开了。
陆景默看着那道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孩子啊,当真是,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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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可不知道,在你没回来之前,祖母就让娘替你考量各个世家的女儿了,如今你回来了,这件好事估计更会提上日程了。”陆凌远笑得格外的灿烂,颇有幸灾乐祸之意。
“你如今也不小了,估计,你的亲事也不远了。”陆凌恒瞥了陆凌远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果然,陆凌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垮掉了。随即,哀嚎一声,“二哥,你真的是我的克星!”
陆凌恒不再理他,向闻竹院的方向走去。
“二哥,你要去见大伯啊。”陆凌远见他走远的方向,连忙跟上去,问道。
“嗯,怎么了,一起?”陆凌恒撇过头来,询问。
陆凌远一听,连忙摇头,连连摆手,说:“不了,不了。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二哥你还是自己去吧,我们晚上再聊。”
陆凌恒看着不断后退的陆凌远,嘴角掀起了一丝弧度,对着他说:“那我自己去了,对了,晚上我要去一趟军营,你替我跟爹说一声。”
“好好好。”陆凌远一边应一边向远处跑去。
陆凌恒无奈地摇了摇头,大伯一直都待在自己的闻竹院,很少出来,只是在一些节日上,才会离开闻竹院。
大伯不苟言笑,在小辈的认知里是一个十分不好相处的人。小辈们偶尔见到了,也是匆匆行个礼,赶紧跑。比见了自己的爹还要紧张。
闻竹院,地处比较偏僻,曲径通幽,竹林种满了一片又一片,竹子终年常绿,风声过,竹叶发出瑟瑟声响,与院中的一方流水相和,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来了。”院中石桌前的陆景默,转过轮椅,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陆凌恒。
“是啊,来与大伯说说话。”陆凌恒一见到陆景默,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虽多年未见,但是,那份感觉好像和那个时候,没有什么区别。
“坐。”陆景默抬手,给陆凌恒倒了一杯茶,“尝尝,这是你以前最喜欢喝的白毫银针。”
“看来,大伯早就知道我要过来了,连茶都泡好了。”陆凌恒端起面前的这杯茶,饮了一口,品了品,然后便将茶杯放下,说:“嗯,还是以前的味道。”
“这些年,过得还好吗?”陆景默开口问道,又替他添了一点茶。
“嗯……九死一生吧。”陆凌恒迟疑了一下,没有说那些客套话,也没有夸大事实。
这些年,他所得到的一切,不是靠陆家,而是靠他一剑一剑杀出来的,有好几次都是鬼门前走了一遭。
“一将功成万骨枯,战争本就免不了受伤。”陆景默虽心中讶异,但面上还是没有表露出来。
他想过受伤是常事,却不曾想到如此凶险,不过,好在现在也平安回来了。
“还是像大伯这样的反应最舒服了。”陆凌恒听了陆景默的回应,笑了,“他们都太在意了,我也不敢跟他们说实话,就是担心他们会追着问东问西,紧张不已。”
“我听说你辞去了官职?”陆景默问道。
“嗯,自我回来之后,我爹因为这件事,就没有给我一个好脸子。”陆凌恒想起自己父亲的态度,不禁苦笑。
“大伯也认为,我做错了吗?”
陆景默想了想,缓缓开口,说:“做不做官的,都是个人的喜好,没有对错。况且你心中的考量、担忧,也是事实。
独善其身,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也挺好,你爹或许有其他的考量,他啊,别的都好,就是太看重这些身外之物了。”
陆景默一番话,说到了陆凌恒的心里,有时候,陆凌恒觉得自己的这位大伯比自己的父亲还要懂他心中所想。
“大伯呢,这些年过得如何,我看着您这里是愈发的清净了,我记得原来大伯身边是有几个人的,怎么现在都不见踪影了?”
陆凌恒的眉头微蹙,从他一进院子里,便没有看到一个下人,大伯腿脚不方便,身边怎么能连个人都没有?
“他们去做别的事了,以往这个时候,我都习惯一个人待着,他们知道了,便空出这一段时间来,让我独自清净。”陆景默解释了一句,似是让陆凌恒安下心来。
“那就好。”陆凌恒笑了笑。
“你,放下她了吗?”陆景默突然话语一转,问道。
陆凌恒知道他的意思,也知道“她”是谁,笑就这么僵在了脸上,原本要去端茶的手也顿住了,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去端茶,缓缓地收回了手。
声音也低了下去,“还没有……”
看着神情迅速黯然下去的陆凌恒,陆景默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若是那丫头没出事,想必现在已经是你的妻子了吧。”
陆景默知道他与诺欢公主之间的情谊,也知道陆凌恒对她的心意,自从那件事发生后,或许在外人眼中,他变得更像一位世家公子,是世家子弟的模范,但是陆景默知道,陆凌恒变了,变得沉默寡言,变得孤僻;
世人皆以为,陆凌恒为固国本,弃笔从戎,护山河安稳,但陆景默知道这更深层的原因——陆凌恒是为了逃,逃离翧京的一切,逃离那些折磨他许久的记忆……
“恒儿,那件事,不是你的错,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放下了。”陆景默看着毫无反应的陆凌恒,接着开口劝导道。
“大伯,我……放不不下,我忘不了她……”陆凌恒掩面低语,“我答应过她,我一定会护好她的,可我没有做到,最后一刻,竟是她为了不连累我跌落悬崖而放开了我的手。”
陆凌恒看着自己的手,而后紧紧地攥成拳,神色略有些悲凉。“我忘不了那一幕,直到现在,我依然时常会梦到她放手的那一个场景。”
“恒儿,或许你现在还忘不了,但是,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再次让你动心的人,到那时候,你会放下的。人啊,得往前看……”
“大伯,你这句话,说得容易。这么多年,你不也还是一直没有忘记那位。”
陆凌恒苦笑一声,隐去了心中的痛苦,经历过这么些年的风风雨雨,他早就练就了情不外露,很快地便敛了自己的情绪,仿佛刚刚痛苦落寞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他。
“我们不一样,你还年轻,还会遇到很多很多的人,可我这么个废人,不会也不愿再认识什么别的人了,余生啊,也只有她留给我的这些个回忆相伴了”陆景默笑着摇摇头,神情温柔,想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回忆。
“大伯……”陆凌恒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句“我明白了。”
“行了,时候不早了,回吧。”陆景默摆了摆手,眉目间浮现出一丝的疲惫。
“好,那我改日再来。”陆凌恒起身,行了礼,便离开了。
陆景默看着那道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孩子啊,当真是,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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