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首发晋江文学城
阿艾德它们所在的领地并无什么水源,离这最近的,有水源的就是刚刚那个狮群,不过现在那个狮群的领地已经属于阿行了。
所幸有水源的地方距离它们并不远。
塞恩走过去低头咬着阿艾德脖颈处的皮肉,用力往后拖行,阿艾德的脸都快皱到了一起,即便是重伤昏沉的状态,也非常不适地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忍着点吧。”塞恩含糊不清道:“我当时也挺疼的。”
虽然它没有明确指出是哪个当时,但是乔翊它们也能猜出一个大概了。
阿艾德的爪子无力勾着地,被塞恩拖行,旁边的尤斯塔撇开了脸,假装没有看到。
从这里往水源那边走,一路上都是塞恩拖行,塞森倒也不阻止,只是随意看了眼而已,而在原来的地方,两头雄狮的尸体正躺在枯草上,母狮群已经离开了,鬣狗闻到了血腥味之后便立刻凑了上来,贪婪地撕咬着猎物,互相争夺着那块肉。
鲜血沿着土地的裂缝渗透进去,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乔乔。”莫尔走到了乔翊的身边,它目光落在了正被塞恩拖行的阿艾德身上,而后压低声音问道:“你觉得它还能活吗?”
“这个我说不准。”乔翊的确是说不准这个。
莫尔顿了顿,又低声道:“我觉得够呛了,其实阿修斯它们应该也觉得很难。”
乔翊的眼角余光瞥视到了跟在后面的阿修斯,阿修斯似乎并未听到莫尔和乔翊的对话,它缓缓朝前走着,目光掠过了莫尔,面色沉静,甚至看不出它在想些什么。
阿修斯的前肢受伤,伤口不浅,它走路时为了减缓痛感,稍稍勾起受伤的前爪。
“试着救一下吧,能活就活,如果不行……那也没办法了。”乔翊无奈地叹了口气,自然界就是这么残酷,也许今天会死于别的雄狮的獠牙之下,也或许明天会因为一个小伤口的感染而一命呜呼。
阿艾德脖颈处腐烂的伤口让它非常难受,即便是在昏迷的时候,都发出难耐的痛哼声。
“阿艾德。”阿修斯还是走到了阿艾德的身边,它压低了声音道:“再忍一忍。”
塞恩拖行这么大一头狮子也很辛苦,但考虑到之前阿艾德也用同样的方式救了自己,塞恩便放下了口中的阿艾德,休息一下,继续低头拖行。
阿修斯试图上前帮忙,可却被塞恩拒绝了,毕竟两头狮子拖行一头狮子,估计阿艾德还没到水边,皮就都快裂了。
阿行只是随意看了眼,它对这个并没有多大的兴趣,走在前面朝着领地的方向去,刚刚才杀了两头雄狮的它意犹未尽,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獠牙上的鲜血。
“乔翊。”阿行看到乔翊和莫尔走在了一起后,便放缓了速度,状似无意地跟在了乔翊的身后,它道:“你刚刚救了我。”
“嗯?”乔翊愣了一下,他疑惑道:“什么时候?”
“刚刚。”阿行顿了顿,将时间说的更加具体一些,它道:“那头狮子想要来攻击我的时候,你救了我,挡在了我的前面。”
阿行这么说,乔翊才想起来这么一回事,但是实际上,当时的他即便没有上前,估计阿行也没什么问题,那样的公狮子对于战斗力极为可怖的阿行而言,几乎可以无视了。
“我之前说了,你丢掉我三次,那么这次你救了我,我们抵消掉一次,那就是丢掉我两次。”阿行凑过去舔了舔乔翊的脸,乔翊闻言觉得有些好笑,他顺着这个话题问道:“那你小时候我还救过你呢?”
“那就再抵消第一次,你只丢掉了我一次。”阿行的声音略显低沉,甚至有一丝嘶哑,它的目光落在了乔翊的身上,声音显得既年轻又低沉,它道:“我又更喜欢你了,乔翊。”
乔翊:……
对于阿行的这样自我攻略行为,乔翊已经从一开始的强烈想要纠正,到现在已经麻木了,任凭谁天天被舔,也会麻木的。
只是猫科动物舌头上的倒刺有些粗粝,从脸上舔过去的时候,甚至带着一点微疼。
莫尔它们对这样的情况倒是习惯了,非常自觉地挪开了一点距离,而第一次听到这话的阿修斯下意识瞳孔略微紧缩,它有些诧异地看着这副模样的阿行,而后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其他几头狮子的反应,便猜到了一个大概。
当初阿行强迫它们去寻找乔翊的疯狂模样,就几乎让北部狮群有了心理阴影。
没有,任何一个,狮群……会夜以继日地赶路,不断用嗅觉搜寻另一头雄狮的痕迹。
而这件事情甚至造成了阿艾德的短暂性嗅觉失灵了,幸好后来恢复了过来。
几头雄狮到了水边的时候,乔翊看了眼阿艾德脖颈处的伤口,而后嗅了嗅,最后还是决定先把伤口清理干净,然后用利爪将阿艾德脖颈处腐肉部分尽量清理一下,但要非常小心。
阿艾德脖颈伤处腐烂最严重的地方,腐肉甚至开始往下掉,需要尽快处理。
再次之前,爪子还得洗干净,这里没有消毒的东西,一切都是尽狮事,听天命了。
阿艾德迷迷糊糊的时候还在呓语着什么,除了塞恩,谁也听不懂。
这伤口处理的极为复杂,很繁琐,乔翊是控制不住力道的,本来他想要让阿行来,但最后阿修斯选择了自己亲自来做。
它说道:“要是阿艾德真的死了,它想怨就怨我,它如果活着,首领的位置……”
阿修斯没有全部说完,它停顿了下来,深深地看了眼阿艾德,以及阿艾德下意识轻轻摇晃的尾巴。
……
在大湿地深处,一只小狮子趴在了草丛里,它隐藏的很好,甚至连尾巴都紧贴地面,较为浓密的灌木丛遮挡住了它的身形,它看着眼前的猎豹将猎物吃完后便跑了,然后等了一会儿,这才缓缓匍匐过去,叼起一块肉再次躲回了灌木丛里,动作幅度极小地缓慢咀嚼着。
即便四周什么动静都没有,它也不敢从灌木丛里出来,只敢小心翼翼地透过灌木丛之间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动向,吃完肉之后便再次趴在了地上,小声而虚弱地喊着:“爸爸……爸爸……”
意识到自己怎么喊,乔翊都不会出现之后,小狮子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毛茸茸的耳朵略微抖动了两下,而后悄悄往后退,换了地方继续隐藏起来。
它记得爸爸教过它怎么躲避敌人,怎么保护好自己,它全部都记得。
所以它要学会运用爸爸教的这些东西,努力活到能见到爸爸的那天。
小狮子刚刚离开,一只独眼狮便从灌木丛里走了出来,它脚步轻缓,即便是踩在了枯草上,也只是发出了极其细微的轻响,几乎很难察觉。
几只鬣狗本想去吃这头猎物残留的肉,但独眼狮却一爪子摁在了猎物身上,而后低头用力撕咬起来,它的狮瞳掠过了那些鬣狗,甩了甩狮鬃之后,又低头用獠牙扯下了一大块肉吞咽下去,空气里浓重的血腥味让鬣狗极为垂涎,可比起口腹之欲,它们更加惜命一些。
这头独眼狮子发出了一丝冷笑,而后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獠牙上沾着的鲜血,继续往前,跟着小狮子一前一后地走着,小狮子从未逃脱过它的视线范围。
它很确定,只要这头小狮子活着,那么乔翊一旦进入大湿地,一定会来找它的。
它要证明,人类都是喜新厌旧的,都是不值得爱的。
然而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小狮子尚未察觉到自己被尾随了,它小心翼翼地穿过了灌木丛,避开一切自己觉得危险的地方,然后朝着前面继续前行。
而被小狮子挂念的某头公狮子,正趴在河边喝了口水,他的狮鬃上沾着水之后,便随意甩了甩狮鬃,水珠子顿时四散飞溅,旁边也一起喝水的莫尔遭了秧。
莫尔睁着眼睛,它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脸之后,扭头问道:“你对阿艾德它们并不熟悉,甚至之前还打过架,为什么要救它?”
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塞森,阿行也不会同意北部狮群进入自己的领地。
“就当是帮塞森的忙吧,塞森不是还欠北部狮群一个恩情吗?”乔翊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沾着水的脸,他道:“对了,之前听说你们找我的时候,是和北部狮群合作的?为什么?”
一提起这个,莫尔的神情就有些一言难尽,它深深地看了眼乔翊,反问道:“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乔翊被问得一脸蒙圈,他看着莫尔,摇了摇头道:“我是听阿修斯说的,你们和北部狮群合作,一起寻找的我。”
“……”莫尔的神情愈加古怪了,它重复了一遍:“合作?”
即便乔翊对这个并不算敏感,但也能察觉到这句话里的异样,他试探着问道:“难道不是合作吗?”
莫尔忍不住笑了起来,而后才道:“你觉得阿修斯它们会愿意天不亮就开始到处嗅你的味道,寻找你的踪影,晚上很晚还得闭着眼睛嗅味道,有一段时间,甚至阿艾德听到阿行的声音,即便是在睡觉,都会往前蹭蹭嗅气味吗?”
乔翊稍稍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所以你觉得这个算是合作吗?如果不嗅气味就要被打或者杀了也能算合作的话……那……它们也算是合作了吧。”莫尔的语气很古怪,它甚至带着一丝笑意,继续道:“关于这些事情,其实你可以直接去问阿行。”
乔翊就是不想问阿行,才会和阿修斯聊起了这个。
“而且当初阿行之所以留下阿修斯它们,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它们的嗅觉非常灵敏。”莫尔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其中阿艾德的嗅觉是最好的,即便是你走过几天了,地上残留的气味夹杂着其他动物的味道,它都能准确地辨别出这种气息。”
乔翊的狮瞳隐隐带着一丝微亮。
但很快,不等他多想,莫尔就说道:“不过你别指望用它来寻找小疤,它根本不知道小疤的气息,自然闻不出来小疤的气味。”
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听到莫尔这么说,乔翊低低应了一声,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比谁都清楚,在这样的草原旱季去寻找一头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小狮子,简直就是大海捞针,几乎希望渺茫,但即便如此,如果可以,乔翊还是希望能找到小疤……哪怕是尸体。
莫尔和乔翊凑在一起聊着这么一下,莫尔便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背后看着自己,觉得后背皮毛都凉飕飕的,它扭过头顺着这个方向看去,只见本来应该在巡视领地的阿行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金色的狮瞳里满是冷意。
莫尔立刻甩了甩尾巴,它朝旁边走了一些,在乔翊不解的目光中走远了。
“你在看什么?”阿行走到乔翊身边的时候,乔翊还没反应过来,他还在想着莫尔怎么突然一声不吭地就走了,直到阿行的声音出现,他才明白过来。
“在看阿艾德的恢复情况。”乔翊趴在地上,他找了一个有树影的地方,趴在下面十分舒服,尾巴稍稍摇晃了两下后才道:“我听莫尔说,它的嗅觉非常好。”
阿行顿了顿,然后应了一声。
“如果它能不死,挺过这一次,我还真有件事情需要它去做。”乔翊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自己的爪子,它的目光落在了躺在水边的阿艾德,片刻后才道:“我想它……能不能……帮我找到小疤。”
“找……”阿行看着乔翊,然后极其勉强地硬生生将话给改了过来,它道:“很难。”
“我知道,阿艾德没有小疤的气息。”乔翊无奈叹了口气,他低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然后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它能帮我找到小疤,如果找不到的话,那就算了。”
阿行深深地看着乔翊,片刻后才说道:“但是它知道独眼的气味,你要找独眼吗?”
“独眼……小疤没有和独眼在一起了。”乔翊说道:“就算是我们找到了独眼也没用,也找不到小疤在哪里。”
阿行稍稍停顿了一下,它没有立刻反驳乔翊的话,两头狮子趴在一起休息的时候,阿行才忽然说道:“也许可以,虽然都说只看到独眼,没有看到小疤,但是不代表独眼不知道那个小崽子在哪里,它或许知道,也或许不知道……乔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乔翊当然明白阿行的意思,他犹豫了一下后就问道:“你想找独眼?”
“嗯。”阿行并不否认自己想要做什么,它道:“我想杀掉它,你要阻拦我吗?”
阿行金色的狮瞳紧盯着乔翊,试图从他的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讯息,但乔翊也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回应道:“随你。”
“那你想清楚了,如果找独眼,就有可能找到小疤,但我一定会杀掉它,如果不找独眼,你就找不到小疤,我现在也无法杀掉它。”阿行将这个问题抛给了乔翊,它总结道:“独眼和小疤之间,你只能选择一个。”
乔翊觉得这个场景莫名的相似,他记得那天独眼抓走小疤的时候,也是要求乔翊在阿行和小疤之间选择一个,乔翊选择了留下,其实他谁也没选,只是选择了自己而已,只不过在独眼和阿行的眼中,他应该是选择了阿行。
乔翊并不喜欢这样的选择题,他扭过头看着正在昏睡的阿艾德,阿艾德呼吸滞重,脖颈处的伤口一点一点地清理,这需要一段时间。
“看阿艾德吧,这一切的选择都要基于它还活着。”乔翊说道。
阿艾德的生命力还是非常旺盛的,它不想死,或者说它想要继续活着的欲望非常强烈。
本来乔翊以为阿艾德至少还有好几天才能恢复清醒,但是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他就是醒在了阿艾德和塞恩的骂战之中,这两头狮子几乎对着吼,只不过塞恩的吼声中气十足,而阿艾德有些虚弱,甚至是气急败坏了。
它的呼吸十分急促,大概率是被塞恩给气得。
乔翊叹着气,睁开了眼睛后,就发现莫尔也没有睡好,它也睁开眼睛朝着乔翊这边看了眼,然后试图继续闭眼睡觉,甚至两只爪子扒拉着耳朵,试图能让自己清净一点。
阿行似乎对这样的情况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它醒得本来就很早,这个时间是它起来开始巡视领地,到处溜达的时候了,而受影响最大的就是塞森,它是一个即便和阿行处于同一狮群,也坚持自己睡眠时间的狮子。
这一点,就算是北部狮群的阿修斯都没能做到。
“吼呜——”塞恩吼着,尾巴两边摇晃,它吼道:“是我救了你!”
“我也救了你!”阿艾德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谁让你咬我后脖颈,我的狮鬃你咬掉多少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
塞森终于耐心告竭了,它睁开了狮瞳,扭头看向了这边,然后从石头上走了下来,朝着这边走来。
阿修斯本来想要阻止塞恩和阿艾德继续对吵,但眼看着塞森走了过来,它便当做没有看到,闭上了眼睛继续休息,正在吼得起劲的塞恩丝毫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变化,它发现阿艾德不吭声之后,便吼得更开心了。
“塞恩。”塞森的声音从它身后响起。
塞恩疑惑的扭过头,它甚至一句话都没说,就看到了一个放大的爪子,还有露出来的肉垫——
这是它哥的爪子。
这是它哥爪子上的肉垫。
虽然是肉垫,扇在头上也是很疼的,塞恩忍不住“嗷”了一声后,就听到塞森极其不耐道:“你闭嘴,你要和阿艾德一样躺在这里吗?”
塞恩的声音顿时没了,它毛茸茸的耳朵微微抖动了两下后,犹豫但是乖巧地趴在了阿艾德的身边,甚至将两只前爪揣在了身下。
它是真的不敢招惹它哥,因为它哥是真的揍它。
阿艾德想笑但不敢笑,半睁着狮瞳就正对上了塞森冷漠的眼神,片刻后也趴在了地上,和塞恩保持了同一姿态地揣着自己的两只前爪。
两头狮子刚刚还在对吼,现在便贴在一起,乖巧地排排坐,只是一只一脸不服,另外一只时不时就歪了下毛茸茸的大脑袋,目光一直锁定在塞森的身上。
阿艾德清醒之后,乔翊也把主意打到了它的身上,只是不等乔翊开口,阿行便已经将乔翊想做的事情做了,它走过去站在了阿艾德的面前。
也许是之前阿行给阿艾德的心理阴影太深了,以至于它在看到阿行的时候,就下意识想要低头嗅嗅气味。
“现在好了?”阿行问道。
“好……好了。”阿艾德不理解阿行怎么忽然关心它,这让它觉得很不对劲。
旁边的阿修斯和塞森也看向了这边。
“嗯,好了就好。”阿行似乎还要确定一下,它再次问道:“你确定你都好了对吧?”
“……”这次阿艾德有些犹豫,它的直觉告诉它,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但看着阿行的神情,它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好……好了。”
阿行非常满意地稍稍扬起脖颈,它甩了甩自己的狮鬃,而后声音低沉,咬字清晰道:“既然好了,就能闻味道了吧?还记得那头独眼狮子的味道吧……找到它。”
听到独眼狮这三个字,本来还在看着这边的阿修斯立刻抬起头,目光里充满了审视,它脸色微变道:“你还要杀独眼狮吗?”
“嗯。”阿行从不避讳自己目的,它承认道:“我要杀掉它。”
阿修斯深深看了眼阿行,然后才开口说道:“那正好,我也要杀掉它。”
它看着阿行,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解释道:“它杀了德克斯,我要杀了它,如果你也想杀掉它,那我们合作吧。”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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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有水源的地方距离它们并不远。
塞恩走过去低头咬着阿艾德脖颈处的皮肉,用力往后拖行,阿艾德的脸都快皱到了一起,即便是重伤昏沉的状态,也非常不适地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忍着点吧。”塞恩含糊不清道:“我当时也挺疼的。”
虽然它没有明确指出是哪个当时,但是乔翊它们也能猜出一个大概了。
阿艾德的爪子无力勾着地,被塞恩拖行,旁边的尤斯塔撇开了脸,假装没有看到。
从这里往水源那边走,一路上都是塞恩拖行,塞森倒也不阻止,只是随意看了眼而已,而在原来的地方,两头雄狮的尸体正躺在枯草上,母狮群已经离开了,鬣狗闻到了血腥味之后便立刻凑了上来,贪婪地撕咬着猎物,互相争夺着那块肉。
鲜血沿着土地的裂缝渗透进去,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乔乔。”莫尔走到了乔翊的身边,它目光落在了正被塞恩拖行的阿艾德身上,而后压低声音问道:“你觉得它还能活吗?”
“这个我说不准。”乔翊的确是说不准这个。
莫尔顿了顿,又低声道:“我觉得够呛了,其实阿修斯它们应该也觉得很难。”
乔翊的眼角余光瞥视到了跟在后面的阿修斯,阿修斯似乎并未听到莫尔和乔翊的对话,它缓缓朝前走着,目光掠过了莫尔,面色沉静,甚至看不出它在想些什么。
阿修斯的前肢受伤,伤口不浅,它走路时为了减缓痛感,稍稍勾起受伤的前爪。
“试着救一下吧,能活就活,如果不行……那也没办法了。”乔翊无奈地叹了口气,自然界就是这么残酷,也许今天会死于别的雄狮的獠牙之下,也或许明天会因为一个小伤口的感染而一命呜呼。
阿艾德脖颈处腐烂的伤口让它非常难受,即便是在昏迷的时候,都发出难耐的痛哼声。
“阿艾德。”阿修斯还是走到了阿艾德的身边,它压低了声音道:“再忍一忍。”
塞恩拖行这么大一头狮子也很辛苦,但考虑到之前阿艾德也用同样的方式救了自己,塞恩便放下了口中的阿艾德,休息一下,继续低头拖行。
阿修斯试图上前帮忙,可却被塞恩拒绝了,毕竟两头狮子拖行一头狮子,估计阿艾德还没到水边,皮就都快裂了。
阿行只是随意看了眼,它对这个并没有多大的兴趣,走在前面朝着领地的方向去,刚刚才杀了两头雄狮的它意犹未尽,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獠牙上的鲜血。
“乔翊。”阿行看到乔翊和莫尔走在了一起后,便放缓了速度,状似无意地跟在了乔翊的身后,它道:“你刚刚救了我。”
“嗯?”乔翊愣了一下,他疑惑道:“什么时候?”
“刚刚。”阿行顿了顿,将时间说的更加具体一些,它道:“那头狮子想要来攻击我的时候,你救了我,挡在了我的前面。”
阿行这么说,乔翊才想起来这么一回事,但是实际上,当时的他即便没有上前,估计阿行也没什么问题,那样的公狮子对于战斗力极为可怖的阿行而言,几乎可以无视了。
“我之前说了,你丢掉我三次,那么这次你救了我,我们抵消掉一次,那就是丢掉我两次。”阿行凑过去舔了舔乔翊的脸,乔翊闻言觉得有些好笑,他顺着这个话题问道:“那你小时候我还救过你呢?”
“那就再抵消第一次,你只丢掉了我一次。”阿行的声音略显低沉,甚至有一丝嘶哑,它的目光落在了乔翊的身上,声音显得既年轻又低沉,它道:“我又更喜欢你了,乔翊。”
乔翊:……
对于阿行的这样自我攻略行为,乔翊已经从一开始的强烈想要纠正,到现在已经麻木了,任凭谁天天被舔,也会麻木的。
只是猫科动物舌头上的倒刺有些粗粝,从脸上舔过去的时候,甚至带着一点微疼。
莫尔它们对这样的情况倒是习惯了,非常自觉地挪开了一点距离,而第一次听到这话的阿修斯下意识瞳孔略微紧缩,它有些诧异地看着这副模样的阿行,而后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其他几头狮子的反应,便猜到了一个大概。
当初阿行强迫它们去寻找乔翊的疯狂模样,就几乎让北部狮群有了心理阴影。
没有,任何一个,狮群……会夜以继日地赶路,不断用嗅觉搜寻另一头雄狮的痕迹。
而这件事情甚至造成了阿艾德的短暂性嗅觉失灵了,幸好后来恢复了过来。
几头雄狮到了水边的时候,乔翊看了眼阿艾德脖颈处的伤口,而后嗅了嗅,最后还是决定先把伤口清理干净,然后用利爪将阿艾德脖颈处腐肉部分尽量清理一下,但要非常小心。
阿艾德脖颈伤处腐烂最严重的地方,腐肉甚至开始往下掉,需要尽快处理。
再次之前,爪子还得洗干净,这里没有消毒的东西,一切都是尽狮事,听天命了。
阿艾德迷迷糊糊的时候还在呓语着什么,除了塞恩,谁也听不懂。
这伤口处理的极为复杂,很繁琐,乔翊是控制不住力道的,本来他想要让阿行来,但最后阿修斯选择了自己亲自来做。
它说道:“要是阿艾德真的死了,它想怨就怨我,它如果活着,首领的位置……”
阿修斯没有全部说完,它停顿了下来,深深地看了眼阿艾德,以及阿艾德下意识轻轻摇晃的尾巴。
……
在大湿地深处,一只小狮子趴在了草丛里,它隐藏的很好,甚至连尾巴都紧贴地面,较为浓密的灌木丛遮挡住了它的身形,它看着眼前的猎豹将猎物吃完后便跑了,然后等了一会儿,这才缓缓匍匐过去,叼起一块肉再次躲回了灌木丛里,动作幅度极小地缓慢咀嚼着。
即便四周什么动静都没有,它也不敢从灌木丛里出来,只敢小心翼翼地透过灌木丛之间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动向,吃完肉之后便再次趴在了地上,小声而虚弱地喊着:“爸爸……爸爸……”
意识到自己怎么喊,乔翊都不会出现之后,小狮子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毛茸茸的耳朵略微抖动了两下,而后悄悄往后退,换了地方继续隐藏起来。
它记得爸爸教过它怎么躲避敌人,怎么保护好自己,它全部都记得。
所以它要学会运用爸爸教的这些东西,努力活到能见到爸爸的那天。
小狮子刚刚离开,一只独眼狮便从灌木丛里走了出来,它脚步轻缓,即便是踩在了枯草上,也只是发出了极其细微的轻响,几乎很难察觉。
几只鬣狗本想去吃这头猎物残留的肉,但独眼狮却一爪子摁在了猎物身上,而后低头用力撕咬起来,它的狮瞳掠过了那些鬣狗,甩了甩狮鬃之后,又低头用獠牙扯下了一大块肉吞咽下去,空气里浓重的血腥味让鬣狗极为垂涎,可比起口腹之欲,它们更加惜命一些。
这头独眼狮子发出了一丝冷笑,而后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獠牙上沾着的鲜血,继续往前,跟着小狮子一前一后地走着,小狮子从未逃脱过它的视线范围。
它很确定,只要这头小狮子活着,那么乔翊一旦进入大湿地,一定会来找它的。
它要证明,人类都是喜新厌旧的,都是不值得爱的。
然而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小狮子尚未察觉到自己被尾随了,它小心翼翼地穿过了灌木丛,避开一切自己觉得危险的地方,然后朝着前面继续前行。
而被小狮子挂念的某头公狮子,正趴在河边喝了口水,他的狮鬃上沾着水之后,便随意甩了甩狮鬃,水珠子顿时四散飞溅,旁边也一起喝水的莫尔遭了秧。
莫尔睁着眼睛,它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脸之后,扭头问道:“你对阿艾德它们并不熟悉,甚至之前还打过架,为什么要救它?”
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塞森,阿行也不会同意北部狮群进入自己的领地。
“就当是帮塞森的忙吧,塞森不是还欠北部狮群一个恩情吗?”乔翊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沾着水的脸,他道:“对了,之前听说你们找我的时候,是和北部狮群合作的?为什么?”
一提起这个,莫尔的神情就有些一言难尽,它深深地看了眼乔翊,反问道:“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乔翊被问得一脸蒙圈,他看着莫尔,摇了摇头道:“我是听阿修斯说的,你们和北部狮群合作,一起寻找的我。”
“……”莫尔的神情愈加古怪了,它重复了一遍:“合作?”
即便乔翊对这个并不算敏感,但也能察觉到这句话里的异样,他试探着问道:“难道不是合作吗?”
莫尔忍不住笑了起来,而后才道:“你觉得阿修斯它们会愿意天不亮就开始到处嗅你的味道,寻找你的踪影,晚上很晚还得闭着眼睛嗅味道,有一段时间,甚至阿艾德听到阿行的声音,即便是在睡觉,都会往前蹭蹭嗅气味吗?”
乔翊稍稍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所以你觉得这个算是合作吗?如果不嗅气味就要被打或者杀了也能算合作的话……那……它们也算是合作了吧。”莫尔的语气很古怪,它甚至带着一丝笑意,继续道:“关于这些事情,其实你可以直接去问阿行。”
乔翊就是不想问阿行,才会和阿修斯聊起了这个。
“而且当初阿行之所以留下阿修斯它们,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它们的嗅觉非常灵敏。”莫尔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其中阿艾德的嗅觉是最好的,即便是你走过几天了,地上残留的气味夹杂着其他动物的味道,它都能准确地辨别出这种气息。”
乔翊的狮瞳隐隐带着一丝微亮。
但很快,不等他多想,莫尔就说道:“不过你别指望用它来寻找小疤,它根本不知道小疤的气息,自然闻不出来小疤的气味。”
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听到莫尔这么说,乔翊低低应了一声,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比谁都清楚,在这样的草原旱季去寻找一头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小狮子,简直就是大海捞针,几乎希望渺茫,但即便如此,如果可以,乔翊还是希望能找到小疤……哪怕是尸体。
莫尔和乔翊凑在一起聊着这么一下,莫尔便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背后看着自己,觉得后背皮毛都凉飕飕的,它扭过头顺着这个方向看去,只见本来应该在巡视领地的阿行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金色的狮瞳里满是冷意。
莫尔立刻甩了甩尾巴,它朝旁边走了一些,在乔翊不解的目光中走远了。
“你在看什么?”阿行走到乔翊身边的时候,乔翊还没反应过来,他还在想着莫尔怎么突然一声不吭地就走了,直到阿行的声音出现,他才明白过来。
“在看阿艾德的恢复情况。”乔翊趴在地上,他找了一个有树影的地方,趴在下面十分舒服,尾巴稍稍摇晃了两下后才道:“我听莫尔说,它的嗅觉非常好。”
阿行顿了顿,然后应了一声。
“如果它能不死,挺过这一次,我还真有件事情需要它去做。”乔翊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自己的爪子,它的目光落在了躺在水边的阿艾德,片刻后才道:“我想它……能不能……帮我找到小疤。”
“找……”阿行看着乔翊,然后极其勉强地硬生生将话给改了过来,它道:“很难。”
“我知道,阿艾德没有小疤的气息。”乔翊无奈叹了口气,他低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然后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它能帮我找到小疤,如果找不到的话,那就算了。”
阿行深深地看着乔翊,片刻后才说道:“但是它知道独眼的气味,你要找独眼吗?”
“独眼……小疤没有和独眼在一起了。”乔翊说道:“就算是我们找到了独眼也没用,也找不到小疤在哪里。”
阿行稍稍停顿了一下,它没有立刻反驳乔翊的话,两头狮子趴在一起休息的时候,阿行才忽然说道:“也许可以,虽然都说只看到独眼,没有看到小疤,但是不代表独眼不知道那个小崽子在哪里,它或许知道,也或许不知道……乔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乔翊当然明白阿行的意思,他犹豫了一下后就问道:“你想找独眼?”
“嗯。”阿行并不否认自己想要做什么,它道:“我想杀掉它,你要阻拦我吗?”
阿行金色的狮瞳紧盯着乔翊,试图从他的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讯息,但乔翊也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回应道:“随你。”
“那你想清楚了,如果找独眼,就有可能找到小疤,但我一定会杀掉它,如果不找独眼,你就找不到小疤,我现在也无法杀掉它。”阿行将这个问题抛给了乔翊,它总结道:“独眼和小疤之间,你只能选择一个。”
乔翊觉得这个场景莫名的相似,他记得那天独眼抓走小疤的时候,也是要求乔翊在阿行和小疤之间选择一个,乔翊选择了留下,其实他谁也没选,只是选择了自己而已,只不过在独眼和阿行的眼中,他应该是选择了阿行。
乔翊并不喜欢这样的选择题,他扭过头看着正在昏睡的阿艾德,阿艾德呼吸滞重,脖颈处的伤口一点一点地清理,这需要一段时间。
“看阿艾德吧,这一切的选择都要基于它还活着。”乔翊说道。
阿艾德的生命力还是非常旺盛的,它不想死,或者说它想要继续活着的欲望非常强烈。
本来乔翊以为阿艾德至少还有好几天才能恢复清醒,但是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他就是醒在了阿艾德和塞恩的骂战之中,这两头狮子几乎对着吼,只不过塞恩的吼声中气十足,而阿艾德有些虚弱,甚至是气急败坏了。
它的呼吸十分急促,大概率是被塞恩给气得。
乔翊叹着气,睁开了眼睛后,就发现莫尔也没有睡好,它也睁开眼睛朝着乔翊这边看了眼,然后试图继续闭眼睡觉,甚至两只爪子扒拉着耳朵,试图能让自己清净一点。
阿行似乎对这样的情况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它醒得本来就很早,这个时间是它起来开始巡视领地,到处溜达的时候了,而受影响最大的就是塞森,它是一个即便和阿行处于同一狮群,也坚持自己睡眠时间的狮子。
这一点,就算是北部狮群的阿修斯都没能做到。
“吼呜——”塞恩吼着,尾巴两边摇晃,它吼道:“是我救了你!”
“我也救了你!”阿艾德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谁让你咬我后脖颈,我的狮鬃你咬掉多少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
塞森终于耐心告竭了,它睁开了狮瞳,扭头看向了这边,然后从石头上走了下来,朝着这边走来。
阿修斯本来想要阻止塞恩和阿艾德继续对吵,但眼看着塞森走了过来,它便当做没有看到,闭上了眼睛继续休息,正在吼得起劲的塞恩丝毫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变化,它发现阿艾德不吭声之后,便吼得更开心了。
“塞恩。”塞森的声音从它身后响起。
塞恩疑惑的扭过头,它甚至一句话都没说,就看到了一个放大的爪子,还有露出来的肉垫——
这是它哥的爪子。
这是它哥爪子上的肉垫。
虽然是肉垫,扇在头上也是很疼的,塞恩忍不住“嗷”了一声后,就听到塞森极其不耐道:“你闭嘴,你要和阿艾德一样躺在这里吗?”
塞恩的声音顿时没了,它毛茸茸的耳朵微微抖动了两下后,犹豫但是乖巧地趴在了阿艾德的身边,甚至将两只前爪揣在了身下。
它是真的不敢招惹它哥,因为它哥是真的揍它。
阿艾德想笑但不敢笑,半睁着狮瞳就正对上了塞森冷漠的眼神,片刻后也趴在了地上,和塞恩保持了同一姿态地揣着自己的两只前爪。
两头狮子刚刚还在对吼,现在便贴在一起,乖巧地排排坐,只是一只一脸不服,另外一只时不时就歪了下毛茸茸的大脑袋,目光一直锁定在塞森的身上。
阿艾德清醒之后,乔翊也把主意打到了它的身上,只是不等乔翊开口,阿行便已经将乔翊想做的事情做了,它走过去站在了阿艾德的面前。
也许是之前阿行给阿艾德的心理阴影太深了,以至于它在看到阿行的时候,就下意识想要低头嗅嗅气味。
“现在好了?”阿行问道。
“好……好了。”阿艾德不理解阿行怎么忽然关心它,这让它觉得很不对劲。
旁边的阿修斯和塞森也看向了这边。
“嗯,好了就好。”阿行似乎还要确定一下,它再次问道:“你确定你都好了对吧?”
“……”这次阿艾德有些犹豫,它的直觉告诉它,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但看着阿行的神情,它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好……好了。”
阿行非常满意地稍稍扬起脖颈,它甩了甩自己的狮鬃,而后声音低沉,咬字清晰道:“既然好了,就能闻味道了吧?还记得那头独眼狮子的味道吧……找到它。”
听到独眼狮这三个字,本来还在看着这边的阿修斯立刻抬起头,目光里充满了审视,它脸色微变道:“你还要杀独眼狮吗?”
“嗯。”阿行从不避讳自己目的,它承认道:“我要杀掉它。”
阿修斯深深看了眼阿行,然后才开口说道:“那正好,我也要杀掉它。”
它看着阿行,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解释道:“它杀了德克斯,我要杀了它,如果你也想杀掉它,那我们合作吧。”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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