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世间难得有情郎,饥寒受冻人自危
谢屿天虽为仵作,身兼医者,本不愿嗜血杀人,奈何如今情势紧急、迫在眉睫,他也不管不顾地杀将起来。待他亦冲入内房时,白攸之连忙道:“快去看看二丫。”
谢屿天将二丫从那棺中抬出,只见二丫面色发暗,口唇黑,呈紫绀色,他抬起二丫的小手,只见粉嫩的甲床颜色已然发暗。
他慌忙打开窗,让二丫呼吸新鲜空气,同时按压她的虎口与人中,急急疗救。
二丫的气息渐渐明显,她咳嗽了几声,睁开了眼睛,见疏桐也在此处,这才稍微缓解了恐惧。
那老者欲上前将二丫拖走,疏桐忍着胸口的剧痛将他拉开。现场遁入一片混乱。
何诗娇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惊之中没有抽身,她趔趄着起身,至白攸之身侧拉着他的衣角,带着哭腔问道:“能不能带我见见他?”
“聂公公已因贪污汇款被关入宗人府了。”白攸之一字一顿道:“出事之前,他一直在找你。直到他身败名裂,委身宗人府中,依然挂念着你,故而托我来寻。若非如此,我也无法发现骆驼村这阴谋……”
“我原以为他怨我、恨我……”何诗娇用手捂着脸,心碎道。
“何诗娇。”白攸之冷冷道:“你现在把一切都招了,助我们找回那些被拐卖走的女子,赎轻你犯下的罪孽。”
“自我踏上这条路起,我早就没法回头了。”何诗娇惨然道:“可是我当时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若是我不害人,别人就会来害我!”
“别找借口了。”疏桐愤愤不平道:“害你的与你害的,根本就不是同一群人,你将所受的委屈、怨怼,悉数作用在比你更弱者的身上,你这样做,同那些残害你的人有何分别?”
“那我要怎么办?你告诉我,那我该怎么办?”何诗娇咬着牙道:“当年我倒在路边,三日未进食,喝的是破庙外的露水,饥饿的感觉早已麻痹了我的良知。是你错了姑娘,你自以为仁爱,是因为你不曾遭遇过无法抵抗的噩运,在如狼似虎的现实中,在饥寒交迫的困顿里,每个人都可以为了一点点食物丧失人性,弱肉强食,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你错了。”疏桐摇摇头道:“我永远都不会成为你这样的人。”
“这也算冥冥之中的报应吧。”谢屿天一边轻抚着二丫的背,为她号脉,一边道:“天道巡回,报应不爽。何诗娇,当年你背弃聂荃,跟着假富商跑了,却只是从一个贫窟之中辗转入了另一个贫窟,而聂荃托白大人寻你,却意外揭穿了你从恶的行径。”
“何诗娇,你是如何将骆驼村的女子都卖走的?难道村中无人阻拦吗?”疏桐缓了缓,重新理清了思路,继而道出困惑。
“哈哈哈……”何诗娇仰天笑道:“你以为村中的男丁会保护女子?这位姑娘,我若是告诉你真相,恐怕你要更加绝望。”
何诗娇顿了顿,道:“他们,只为自己。跟随先生后不久,他亲自教我如何以箭簇射伤女子,这其中大有讲究,力度深浅要有度才不至落下伤疤,有疤的姑娘价格会大打折扣。他亦教我如何与秦楼楚馆的妈妈们斡旋叫价,如何将卖不出去的姑娘辗转到荒芜之地,贱价卖给那些外族人。不仅如此,他还教我蛊人心。他把一身本事都授予了我后,便叫我从骆驼村开始练起,将村中的姑娘们悉数卖出,才能再去见他。”
“我初亦以为先生开玩笑,纵然我得了他的真传,也断不可能与整个村中人为敌,那些姑娘的父兄,难道不会反抗吗?”何诗娇道:“先生缓缓行至我身边,以手指了指我的脑袋,只同我道一句话:善用人心,有时候比什么刀枪剑戟都好用。我细细品着这几句话,带着先生派给我的几位手下,便来到了骆驼村,彼时的骆驼村……”
彼时的骆驼村,虽算不上什么大村,倒也有数十口人家,村中人皆以种田为生,村中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黄童赤子们也不必上私塾,便在村口斗蛐蛐儿、抓螳螂,丈夫们伴着东方的鱼肚白、肩上扛着锄头到不远处辟的田里播种施肥,女子便在家中织布洒扫,兼些女红活计。
整个村中人皆以此为生,虽无法大富大贵,日子过得紧巴了些,倒也不至于挨饿受冻。
奈何有一年,胤朝接连几月北方大旱,南方水涝,骆驼村亦是颗粒无收,人人自危。
村中家家户户都吃光了存粮,野菜被掘得一干二净,就连那咬不断、无营养,也根本无法充饥的树根,也被村人抢了个干净。
深山里那些野兔、野鸡也被人用捕兽网之类的器械抓光。年轻人倒还能坚持会,毕竟他们牙口好,啃得动树根,可苦了那些上了年纪的老者,他们摇摇欲坠的老牙,根本无法啃动坚硬的树根。
一日,一老人杵着拐杖摇摇欲坠地在村口逡巡,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寻觅些能够咀嚼的东西。
突然,在一片温暖潮湿的沼泽洞旁,横斜着几根将腐朽的木头,木头下是一方块,诈一看像块石头,但狡猾的老者一下便认出了其为何物:白蚁巢。
白蚁巢上有密密麻麻的细小孔洞,呈不规则排列成梅花状,老头儿兴奋地搓搓手,浑浊的眼睛里放射出兽一般的眼光,举起拐杖向那蚁巢砸去,一团又一团的工蚁失去庇护暴露在空气中,张皇失措地蠕动着。
老人抓起一把工蚁,和着泥土便放入口中大口咀嚼,他实在太饿了,奈何啃不动树根,如今这肥嫩的白蚁简直成了他最美味的食物,他犹如一只饕餮,伏着身子贪婪吃着。
吃完一小块,他复又砸开另一块蚁巢,只见一只肥大的蚁后,乳白色的,上面横着深棕色的条纹,节节分明,一动不动地趴着。
老头儿捏起蚁后,径直塞入口中,苦涩的汁液喷在嘴中,味道很糟糕,但他仍然感到自己是整个骆驼村最幸运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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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屿天将二丫从那棺中抬出,只见二丫面色发暗,口唇黑,呈紫绀色,他抬起二丫的小手,只见粉嫩的甲床颜色已然发暗。
他慌忙打开窗,让二丫呼吸新鲜空气,同时按压她的虎口与人中,急急疗救。
二丫的气息渐渐明显,她咳嗽了几声,睁开了眼睛,见疏桐也在此处,这才稍微缓解了恐惧。
那老者欲上前将二丫拖走,疏桐忍着胸口的剧痛将他拉开。现场遁入一片混乱。
何诗娇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惊之中没有抽身,她趔趄着起身,至白攸之身侧拉着他的衣角,带着哭腔问道:“能不能带我见见他?”
“聂公公已因贪污汇款被关入宗人府了。”白攸之一字一顿道:“出事之前,他一直在找你。直到他身败名裂,委身宗人府中,依然挂念着你,故而托我来寻。若非如此,我也无法发现骆驼村这阴谋……”
“我原以为他怨我、恨我……”何诗娇用手捂着脸,心碎道。
“何诗娇。”白攸之冷冷道:“你现在把一切都招了,助我们找回那些被拐卖走的女子,赎轻你犯下的罪孽。”
“自我踏上这条路起,我早就没法回头了。”何诗娇惨然道:“可是我当时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若是我不害人,别人就会来害我!”
“别找借口了。”疏桐愤愤不平道:“害你的与你害的,根本就不是同一群人,你将所受的委屈、怨怼,悉数作用在比你更弱者的身上,你这样做,同那些残害你的人有何分别?”
“那我要怎么办?你告诉我,那我该怎么办?”何诗娇咬着牙道:“当年我倒在路边,三日未进食,喝的是破庙外的露水,饥饿的感觉早已麻痹了我的良知。是你错了姑娘,你自以为仁爱,是因为你不曾遭遇过无法抵抗的噩运,在如狼似虎的现实中,在饥寒交迫的困顿里,每个人都可以为了一点点食物丧失人性,弱肉强食,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你错了。”疏桐摇摇头道:“我永远都不会成为你这样的人。”
“这也算冥冥之中的报应吧。”谢屿天一边轻抚着二丫的背,为她号脉,一边道:“天道巡回,报应不爽。何诗娇,当年你背弃聂荃,跟着假富商跑了,却只是从一个贫窟之中辗转入了另一个贫窟,而聂荃托白大人寻你,却意外揭穿了你从恶的行径。”
“何诗娇,你是如何将骆驼村的女子都卖走的?难道村中无人阻拦吗?”疏桐缓了缓,重新理清了思路,继而道出困惑。
“哈哈哈……”何诗娇仰天笑道:“你以为村中的男丁会保护女子?这位姑娘,我若是告诉你真相,恐怕你要更加绝望。”
何诗娇顿了顿,道:“他们,只为自己。跟随先生后不久,他亲自教我如何以箭簇射伤女子,这其中大有讲究,力度深浅要有度才不至落下伤疤,有疤的姑娘价格会大打折扣。他亦教我如何与秦楼楚馆的妈妈们斡旋叫价,如何将卖不出去的姑娘辗转到荒芜之地,贱价卖给那些外族人。不仅如此,他还教我蛊人心。他把一身本事都授予了我后,便叫我从骆驼村开始练起,将村中的姑娘们悉数卖出,才能再去见他。”
“我初亦以为先生开玩笑,纵然我得了他的真传,也断不可能与整个村中人为敌,那些姑娘的父兄,难道不会反抗吗?”何诗娇道:“先生缓缓行至我身边,以手指了指我的脑袋,只同我道一句话:善用人心,有时候比什么刀枪剑戟都好用。我细细品着这几句话,带着先生派给我的几位手下,便来到了骆驼村,彼时的骆驼村……”
彼时的骆驼村,虽算不上什么大村,倒也有数十口人家,村中人皆以种田为生,村中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黄童赤子们也不必上私塾,便在村口斗蛐蛐儿、抓螳螂,丈夫们伴着东方的鱼肚白、肩上扛着锄头到不远处辟的田里播种施肥,女子便在家中织布洒扫,兼些女红活计。
整个村中人皆以此为生,虽无法大富大贵,日子过得紧巴了些,倒也不至于挨饿受冻。
奈何有一年,胤朝接连几月北方大旱,南方水涝,骆驼村亦是颗粒无收,人人自危。
村中家家户户都吃光了存粮,野菜被掘得一干二净,就连那咬不断、无营养,也根本无法充饥的树根,也被村人抢了个干净。
深山里那些野兔、野鸡也被人用捕兽网之类的器械抓光。年轻人倒还能坚持会,毕竟他们牙口好,啃得动树根,可苦了那些上了年纪的老者,他们摇摇欲坠的老牙,根本无法啃动坚硬的树根。
一日,一老人杵着拐杖摇摇欲坠地在村口逡巡,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寻觅些能够咀嚼的东西。
突然,在一片温暖潮湿的沼泽洞旁,横斜着几根将腐朽的木头,木头下是一方块,诈一看像块石头,但狡猾的老者一下便认出了其为何物:白蚁巢。
白蚁巢上有密密麻麻的细小孔洞,呈不规则排列成梅花状,老头儿兴奋地搓搓手,浑浊的眼睛里放射出兽一般的眼光,举起拐杖向那蚁巢砸去,一团又一团的工蚁失去庇护暴露在空气中,张皇失措地蠕动着。
老人抓起一把工蚁,和着泥土便放入口中大口咀嚼,他实在太饿了,奈何啃不动树根,如今这肥嫩的白蚁简直成了他最美味的食物,他犹如一只饕餮,伏着身子贪婪吃着。
吃完一小块,他复又砸开另一块蚁巢,只见一只肥大的蚁后,乳白色的,上面横着深棕色的条纹,节节分明,一动不动地趴着。
老头儿捏起蚁后,径直塞入口中,苦涩的汁液喷在嘴中,味道很糟糕,但他仍然感到自己是整个骆驼村最幸运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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